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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310章 如列候封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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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狗脚朕.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08 22:30:57 来源:源1

第310章如列候封君故事

长安城北,渭水官道,几辆简朴马车在数十虎贲郎的护卫下,不疾不徐往归长安。

不多时,便见前方渭桥亭驿,费禕与几名僚佐翘首以盼,显然已经等候多时,见到丞相车驾,费禕立刻率众快步迎上。

远远望见竟是费禕,丞相面色顿时一异,想到某件恶事,未等马车停稳便已起身下车。

费禕快步趋至近前,深深一揖。

「丞相!」

丞相将费禕扶起:「文伟,何以匆匆北归?是陛下那边……」

费禕直身,振奋出言:

「丞相,夷陵大胜,一日而克!陛下神武,将士用命,朱然败走,夷陵坚城已入我大汉之手!前日仆携捷报而至,三军雀跃,长安奋气!」

丞相闻言至此,哈哈笑了笑:

「好,好啊!我昨日于冯翊乡野便已听闻『一日而克』之言,只道百姓或以讹传讹,未敢尽信,不意竟当真一日而克。

「文伟且与我细细说来,陛下与赵老将军丶陈老将军如何部署?军中诸将表现如何?伤亡几何?夷陵百姓可曾安抚?」

费禕当即敛容,将自己知道的夷陵之战经过全貌,条理清晰丶要点明确地禀报一通。

丞相凝神静听,不时颔首。

待费禕大致禀报已毕,二人已联袂行至长安北门洞前,丞相抬头看一眼城头炎汉之帜,欣慰笑言:

「围师必阙,攻心为上,表里相应,猛打猛冲,深得兵法精要,更兼将士效死,天时丶地利丶人和俱在大汉,胜之宜也!

「夷陵一下,则三峡之险尽为我大汉所有,荆州门户已然洞开。

「孙权去岁先失步子山与家兄,正月又失潘浚丶孙韶丶潘璋诸大将,如今朱然竟又败走。

「其能独当一面,坐镇一方而未尝一败者,唯陆逊一将而已。

「如此局势,吴人大小上下能不胆寒?孙权此刻怕已是坐卧不安,辗转难眠了吧。」

费禕闻此,也如丞相般笑了笑。

夷陵于大汉而言非比寻常,夷陵大捷,绝不只是一城一池之得失,更关乎整个荆州人心向背,甚至关乎整个天下的人心向背。

假如天子国债之策当真成行,真能从所谓『忠君爱国之士』那里募得粮草几十万,可以说一定与夷陵大胜脱不了干系。

就在此时,费禕又道:

「丞相有所不知,夷陵战前,陛下大抚三军,军中游戏博采,陛下亲临荆州降将营地……

「……昭义将军廖式,掷骰前竟拔刀立誓,言若不能得卢,便是其心不诚,甘愿自刎以谢陛下。」

「哦?」丞相微微一滞,显然没想到在克复秭归丶夷陵两战皆立下大功的廖式竟还有这段奇谈,「廖昭义竟果真得卢?」

费禕摇头笑叹:「陛下止之,而后于廖昭义有言曰,『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又言『廖昭义率众归义丶克复巫丶秭之功,远胜十个卢采,其忠贞何须问于鬼神?』」

丞相笑着颔首,正欲感慨,却不料费禕继续道:

「非只如此,廖昭义彼时已掷出骰子,骰子为竹筒所覆,陛下遂上前亲摇竹筒,使骰为乱,而后翻筒,亲易乱骰为卢采。

「廖昭义及一众荆州降将,遂感念涕零,誓死效忠。」

不待费禕说完,丞相已是缓缓捋须,嘴角更浮现一抹由衷笑意,重重叹道:

「此非陛下所言『事在人为,人定胜天』乎?

「攻心为上,陛下不恃鬼神而重人事,示之以诚,待之以信,因势利导,激其忠义,得人心如此,真不愧高祖先帝之裔也!」

费禕身后,未尝从这位长史嘴里听说过此般故事的姜维丶杨戏等府僚亦是大感震撼,若有所思。

而丞相却是忽然想到那件让他颇有些忐忑之事:「文伟,五溪苗酋沙烈那边可曾出了什么岔子,孙权可曾遣使行刺?」

费禕当即一怔:「丞相猜到孙权会刺杀沙烈?」

丞相颔首:「我闻孙权将授沙烈伪吴苗王之印,初不以为意,却又闻其与张子布主臣相争,言辞激烈,竟使得张昭辞官远走,而荆州士民道路相闻,人尽皆知,便觉不妙。

「只是路途遥远,书信难达,我虽已与陛下通信提及此事,却不知是否能及时送达。」

「丞相所料不差!」费禕当即忿色摇头。

「孙权确欲借授印之机,对苗酋沙烈行刺杀之事,企图再次分裂五溪苗夷。

「幸有伯端(马良子秉)谨慎,才杜绝此等祸事发生,否则武陵丶荆南人心丶战事如何走向,便未必在我大汉掌控之中了。」

言及此处,费禕顿了顿,神色语气都带了几分鄙夷:

「丞相有所不知,孙权遣往武陵授沙烈苗王之印的使者,竟不知此刺杀之事。」

「哦?」丞相一滞。

费禕摇头鄙夷道:

「此事乃负责护卫二人的宿卫敢死得孙权密令所为。

「为达目的竟如此不择手段,孙权实龌龊之极矣!」

丞相轻轻颔首,目光深远:

「孙权此人,惯用这等权谋阴谋之术,当年他遣周善伪装商贾潜入荆州,秘密接回孙夫人,夺走陛下,亦是这般鬼蜮行事。」

「沙烈无事,便与马安南依计行事。」费禕继续禀报,「吴武陵太守卫旌为马南安所擒,那两名吴使,则被苗人护至夷陵。」

费禕于是将马忠如何夺下武陵之事与丞相细细道来,当讲到马忠族子狐偃率五十勇士夜入临沅官寺,擒获睡梦中的卫旌时,丞相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狐氏子弟,果然英勇。」丞相由衷而赞。

「正是。」费禕接着说,「狐偃擒获卫旌后,武陵功曹习温劝说临沅大小官吏开城归汉,临沅既克,武陵一郡俱皆举义。」

闻得习温二字,丞相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道:「可是零陵北部尉习伯瑜之子?」

「正是。」费禕答道,「习温于临沅城头对众官吏言:『昔年家父为汉守土,死不降吴,温忝为人子,为一人一家一族之命,屈身事吴,苟全性命,卿等亦然,今王师已至,太守成擒,何不迎之?」

丞相忆起那位据说被逼上山,战至绝粮,最后自刎的习珍模样,良久才长长一叹:

「大汉忠良依旧在,荆州人心终可用,伯瑜在天有灵,见其后嗣举义归汉,必能欣慰了。」

孙权毕竟是割据政权,只要生于大汉长于大汉的人没有死乾净,人心思汉,则孙权统治就不可能牢固,只能用利益去捆绑潘浚这种更看重个人利益丶家族利益的凡夫俗子,然大汉养士四百载,天下之大,又安能只有潘浚这般凡夫俗子?

「文伟,你此番归来,想必不止是为报捷吧?」入得长安,丞相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睿智。「陛下于新复之地,可有难处?」

问罢,丞相便又叹道:

「自东征以来,连番大战苦战,军中赏赐丶抚恤俱是难题。

「巫县丶秭归丶夷陵三地新复,境内士民之安抚,春耕之恢复,及大军粮草筹措丶转运诸般事宜,亦是繁重不堪,你至彼处虽然不久,却也焦头烂额了罢?」

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

一场大胜之后,往往是更繁重丶更棘手的治理难题,尤其夷陵这种惨遭坚壁清野之厄的边防重镇,其民生之多艰可想而知。

费禕闻言,神色一正:

「丞相明鉴,仆此番北归,便是奉陛下之命,欲与丞相及朝中诸公商议定夺军资粮饷之事。

「此事关乎陛下东征大军能否与曹魏丶孙吴久持于江陵,亦关乎新附荆州之地能否安定……

「非只如此。

「仆闻临晋大蝗将起,倘若丞相治蝗之法亦不能止,则陛下之策,便势在必行,不得不行了。」

「陛下之策?文伟所负使命究竟何事?」丞相再如此聪明,一时也难想到费禕口中的军资粮饷及陛下之策到底是什么。

费禕却是先发一问:

「丞相临晋所行治蝗之法,不知当真能遏蝗祸否?」

丞相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但必须做,做了,或许不能遏制,但不做,蝗祸则一定不能遏制,为今之计,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费禕这才从袖中取出两张天子画押覆印的大汉债券,递向丞相:

「丞相,便是此意了,做或能解燃眉之急,不做则必然无济于事,唯任其自然,听天由命。」

「如今国家多事,战事不息,四方无不乏粮,关中更有蝗祸之危,陛下此番命仆负命北归,乃是不欲听天由命,而欲向民间发行大汉国债,为国家筹措安民抚军资粮。」

「国债?」丞相面有异色,旋即凝重地从费禕手中接过所谓债券,肃容端详许久。

手上两张大小不一的桑皮纸上,『大汉炎武元年东征专项国债』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小的债券上,标注有『壹千石』字样。

大的债券,则标注五千石面额,两张债券上还明确写明了『什一之利』和『一年为期』。

债券最下方的字迹,丞相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乃是天子亲笔所书的『朕准此』三字,三字上方加盖了天子玉玺。

丞相伸手抚过债券上天子亲手画押的笔迹,凝视象徵着国家无上威权的玉玺印迹,若有所思。

「此事回相府再议。」将债券小心翼翼收入袖中,丞相当即催马加速朝相府行去。

次日清晨。

相府正堂内。

丞相召集在京的主要府僚。

费禕丶杨仪丶向充丶李福,樊岐丶胡济丶姜维丶杨戏……二十余人分坐两侧。

丞相将几张债券样本置于案上,缓缓出声:「陛下欲向忠贞爱国之士募集粮草,许以利钱,名曰国债,诸君以为如何?」

前行府长史杨仪早已从费禕处闻知此事,此时第一个起身,面有不悦之色:

「丞相,仆以为此举万万不可!

「昔周赧王债台高筑,终致周朝祚终国灭,此实前车之鉴!天子向民间举债,除此古来未有!实有损天家国家威严!」

他行到堂中,继续慷慨陈词:

「且国家财用,当以税赋为本!

「若开借贷之先例,恐后世君臣怠于政事,专恃借贷度日!

「再者,若一年之期以至而不能偿还,陛下岂不失信于天下?国家岂不失信于天下?!

「若此,安能期大汉三兴?!」

丞相与费禕二人相顾而视,静坐不语,继续默默观察座中其他府僚重臣的反应。

主簿胡济沉吟片刻,开口道:

「威公所言固然有理,然国家多事,四方粮草无不艰难,而陛下东征以来连战连捷,荆州克复在望,此实关乎我大汉国运。

「若因粮草不继错失如此千载难逢之机,将来恐再无这般良遇。

「陛下不顾天家体面也要促成东征之事,实乃用心良苦。」

杨仪闻此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而姜维丶杨戏等年轻府僚,却是当即颔首认同。

胡济顿了顿,又道:

「景帝之世,七国之乱,长安列侯丶封君为置办军备,向关中子钱家借钱。

「是时人心不定,无人敢借,唯无盐氏愿借千金,要十倍之利,三月后乱平,无盐氏得万金以偿,因此富甲关中。」

胡济环视众人,建议道:

「既然陛下有此心意,不如便不要以天子丶国家名义向民间公开发行所谓『国债』。

「我等相府幕僚可以身作则,号召国家文武重臣,权且如七国之乱时列候封君故事,以私人名义向关中丶蜀中豪富大家借贷便是。」

费禕这时才缓缓起身:

「主簿所言,禕不敢苟同。

「试问,你我私人有何信誉可言?有何抵押物可言?你我拿什么去跟豪富大家借粮?

「若以你我私人名义借贷,纵不需无盐氏十倍之利,民间子钱家什三什四之利恐是免不了的,届时我等拿什么去还?」

言及此处,费禕取出天子手书,递给杨仪等府僚传阅。

相府正堂顿时安静下来。

主簿胡济看着手书,脸色由凝重渐转为复杂。

当看到『朕之信誉,国家之信誉,乃国债之性命根本』一句时,不由得轻叹一声。

向充仔细阅读后,抬头道:

「陛下将国债与周赧王借贷区别得十分清楚。

「我大汉国势日升,非末周可比。

「且国债凭证明确,流程公开,与私相授受资粮债务大不相同,确是权宜之计,可行之法。」

姜维接过手书,目光炯炯:

「陛下言之有理,如此国债可将忠贞爱国之士私利丶家利丶族利与我大汉国运相捆绑,实乃凝聚人心之妙策是也。

「陛下此番东征,必能成功,荆州富庶之地,不日将归我大汉,偿此国债必然不难。」

待众人传阅完毕,丞相才缓缓开口:

「如今正值临晋蝗祸将发之际,能否遏制,尚属未定之数,倘若蝗灾肆虐关中,数十万军民必遭饥馑,届时纵开仓赈济,亦难周全。」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

「陛下以天子信誉,国家信誉向民间豪富借贷,若能得豪富响应,纵只得十万石粮,亦能活十万之民一两月。此非北伐丶东征之需,亦是关中防灾之备也。」

言即此处,丞相目光扫过众人:

「陛下此次发行国债,首要为解东征大军之需。

「如今荆州屡传捷报,不如先在长安试行。

「若关中豪家富户愿意购求,则在成都推行不成问题。

「若反响不佳,又或激生民怨,我等再劝陛下停发不迟。」

费禕当即颔首出言:「丞相此策大善,既可全陛下为国之心,又能观民意动向而为。」

丞相于是道:「亮以身作则,认下两张千石国债。」

费禕亦道:「仆认一张千石。」

姜维同样站了出来:「仆认购两张五千石债券,这便传书家中,令族中自天水运粮万石至关中。」

众人见此情状,终是纷纷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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