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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300章 倘若人心思汉,陛下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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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狗脚朕.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08 22:30:57 来源:源1

第300章倘若人心思汉,陛下又当如何?!

樊城。

数骑自洛阳绝尘而来。

未几,曹叡震怒,消息传出,随驾群臣如刘晔丶辛毗丶蒋济丶裴玄等人,很快齐聚天子行馆。

曹叡已压下愤怒,只沉闷着脸,一言不发,深不可测一如当皇子的那些年,侍立在侧的宦侍辟邪虽气不敢出,但看向座下群臣的目光,却颇有些凶狠冷冽。

向来刚正不阿的少府杨阜,终于还是率先出列,朝席上箕踞斜倚的天子躬身一揖后沉声进谏:

「陛下,恕臣阜斗胆直言。

「皇子早殇,依礼制,追封王爵已是殊恩。

「特设陵园,置邑守冢,此实逾制之举,非但耗费国帑,亦恐引天下人非议。

「臣伏乞陛下三思而后行,循礼制依旧例可也。」

曹叡闻言望色,心里已是怒极。

这位少府杨阜,向来不畏天颜。

曹叡登基以后,他撞见曹叡戴琦绣之帽,穿半袖缥绫之衣,便当面质问曹叡:陛下所着服冠,依的是什么礼仪?

曹叡默然不答,但后来不依礼制身穿朝服便不敢再见杨阜。

杨阜见后宫费用过多,又上疏,欲出宫中妃嫔不得幸者,乃召御府吏问后宫人数。

吏守旧令,对曰:『禁密,不得对外宣露。』

杨阜怒,杖吏一百,骂之曰:

『国家不与九卿为密,反与小吏为密乎?』

曹叡闻之,对杨阜愈发敬惮。

就在丞相北伐前一年,曹叡在洛阳大治宫室,发美女以充后庭。

值大雨震电,多杀鸟雀。

杨阜再谏,说什么天地神明,以王者为子,政有不当,则见灾谴,力谏曹叡,莫再浪费钱财营建宫室,招纳妃嫔。

最后甚至说什么:『君作元首,臣为股肱,存亡一体,得失同之。』

『孝经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

『臣虽驽怯,敢忘争臣之义?』

『陛下不察臣言,恐皇祖烈考之祚,将坠于地。』

『使臣身死而有补万一,则死之日,犹生之年也,谨叩棺沐浴,伏俟重诛。』

海瑞抬棺进谏之事,杨阜早就做过了,而他这番话可谓狂悖之至,大逆不道之至。你不听我的话,你就等着国祚坠地吧。

在半月前,曹叡得知唯一的皇嗣曹穆不幸夭折,心中忧郁非常,念及襄樊战事一时不会打起,便欲先回洛阳,亲自为子送葬。

彼时,这位少府再次犯颜直谏。

『文皇帝丶武宣皇后崩,陛下皆不送葬。』

『何则?』

『所以重社稷丶备不虞也。』

『今国战在即,陛下亲征,何至孩抱之赤子而送葬也哉?』

这番话,同样说得十分露骨。

你连你爹你妈死都不去送葬,却为自己一个两岁的儿子送葬,天下人该怎么看你?

曹叡彼时虽已忿极,但念及自己确实已升纛亲征,不好真回洛阳,否则恐丧前线军心,于是便遣使往洛阳传达旨意。

追封繁阳王曹穆为平原王,谥曰愍,葬制依诸侯王之礼,在洛阳南郊设陵园,置邑三百户,奉守洒扫。

然而不料,自己发出的帝命,这一次竟被驳回。

这在汉军北伐以前,是几乎不可能发生之事,毕竟在这一件事上,他已经做出了让步,不再身回洛阳亲自为子送葬,尚书令陈群为首的大臣多少该给他一点面子。

但他的帝命仍被驳回。

毫无疑问,他的天子威严已经受到了挑战,有人想通过这一件小事试探他这天子底线究竟在哪。

「少府一而再再而三讪君卖直,忠诤钓誉,是欺朕顾及所谓君臣之义不会动手吗?」曹叡虽已忿极,却仍然箕踞斜倚,貌似玩味地开口相询。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作为君王说出这般露骨威胁之语,这位天子着实是一点天家体面也不顾了。

唯独杨阜,此刻迎着天子看似随意的目光,毫无惧意顶了上去:

「非也!

「陛下说老臣讪君卖直也好,忠诤钓誉也罢!

「老臣心有自知,非是欺君,而乃不欺社稷,不欺天下,不伤陛下之明是也!」

曹叡眯了眼,眸光锐利,最后轻蔑地冷哼一声。

杨阜却是不管不顾,力言再谏:

「倘若国家无事,不论陛下是欲扶棺,抑或建陵置邑,天下之人或可称陛下慈父之心,哀思可悯。

「然值此多事之秋,陛下欲特设陵园,置邑守陵,大张旗鼓,于臣看来,此非为皇嗣增置哀荣,而乃授人以柄!」

曹叡面上终于扯出一丝冷笑:

「哦?国家元嗣夭折,朕为元嗣设陵置邑,竟成罪过?

「少府且与朕说说,朕此举授何人以何柄?」

「授了那西蜀刘禅丶东吴孙权口诛笔伐之柄!授了天下万民人心思乱之柄!」杨阜声音陡然拔高,激愤之情溢于言表。

「陛下可知,雍奴王植薨于幽州,平原王穆夭于洛阳,皇叔与皇嗣,几乎同时殒没!

「刘禅丶孙权会如何说?

「天下人又会如何作想?

「他们会说,此乃天谴是也!

「他们会说,魏室代汉有违天命,故而上天降罚,先诛才盛之皇叔,再绝魏室之血脉!」

「陛下!」杨阜重重一顿,已是痛心疾首。

「去岁关中大旱,便已有『洛水枯,圣人出』之妄谶流传天下,结果如何?

「洛水当真断流!

「关中竟然易主!

「那所谓『圣人』之名,如今正被蜀贼顶在头上!

「此实殷鉴未远,覆辙犹新,陛下不可不察!」

曹叡听到此处,终于一怔,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滔天怒意与迷茫之情同时攻上心头。

杨阜顿言,目光扫过在场诸臣,也不知是寻求认同,还是在质问在座之人,片刻后继续振声作言:

「今日,若允陛下逾制立陵,明日,流言便将如野火燎原!

「天道不容之语,将遍传宇内!

「境内怀汉之辈,将异心四起!

「境外虎狼之敌,更会以魏室不兴攻讦我大魏国本!

「陛下,届时天下人心思乱,大魏国基摇动,又将如何?!

「老臣今日劝阻陛下,非是不近人情,实乃为陛下丶为我大魏堵塞祸源,以安社稷是也!

「此实臣子尽忠职分所在,何来欺君之说?!」

曹叡闻言至此,再也保持不住面如平湖之态,目眦欲裂丶胸膛起伏的同时,终于不再箕踞斜倚。

而座下诸臣如刘晔,蒋济,辛毗,裴玄…自对杨阜之言暗自认同。

实际上,此前曹植这位悲情皇叔与皇嗣曹穆之死几乎同时传来,不少大臣私下便已对此有过议论。

却是不敢,或不愿去与这位天子多说些什么。

便是已经私下用类似言语劝谏过曹叡的蒋济,也不敢如杨阜这般说得如此露骨。

但不论如何,杨阜此言一出,许多老臣都不免在此刻再度感到心惊与些许迷茫。

须晓得,不止愚民黔首信谶纬,许多自幼受过君权神授教育的大臣同样也是信奉此道的。

否则便也不会谁谁做个梦都要去寻人解梦。

而眼下,曹魏皇叔与皇嗣俱死,太皇太后卞氏眼下也已病重,不知还能挺多久。

皇室不幸本是寻常,然而偏偏在西蜀强势崛起之际,曹魏皇室屡屡不幸,这便给了很多前朝遗老遗少搅弄人心的机会。

一旦消息因那些遗老遗少之口流传天下,思汉之人将之与去岁那『洛水枯,圣人出』的谶语勾连起来,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谁敢说人心无用?

莫说思汉之人,便是朝中臣子,难道就没有因皇室屡屡不幸之事产生过什么忧患之议?

自是有的。

座中便有。

从来忠贞的卫尉辛毗,朝着天子深深一揖:

「陛下,聪明人自然知晓生死无常,与天命何干?

「然天下多是愚夫愚妇,最易被这等耸人听闻之言蛊惑。

「一旦流言四起,人心动摇,确有摇动我大魏根基之虞。」

曹叡不再斜倚箕踞,却也无论如何坐不端正,整个人行色萎靡的同时眼睛几要喷出火来。

杨阜丶辛毗的话他何尝不懂?但眼下被臣子逼迫,连丧子之痛都要隐忍压抑的屈辱与怒火,此刻已击碎他心中理智。

「好好好,好啊!朕连为殇子尽一份心意,都成了祸国殃民?朕这天子当得何其憋屈!」

『憋屈』二字嘶吼而出,满室尽是愤懑悲凉。

一直沉默的太尉刘晔见状,连忙出列圆场:

「伏乞陛下息怒。杨少府丶辛卫尉之言虽刚直不弯,然拳拳之心,天日可鉴。」

观察了下曹叡神色,见天子并未因他之语变得更加愤怒,于是便稍稍宽了心,悲声作色道:

「陛下之哀,臣实感同身受。

「然社稷之重,又不可不念。

「去岁,蜀虏北寇,窃据关中,吴贼北来,欲取襄樊。

「若刘禅与孙权并力,狼视大魏,则国家有忧。

「而蜀虏却失其智,不与孙吴并击大魏,反与孙吴破盟一战,东逆吴贼,此其狂妄自大故也。

「今吴贼内外交困,正乃我大魏为天下先去一贼之机,不可失也。」

言及此处,刘晔顿了顿,叹了一气后才继续出言:

「只是…去岁关中之失,将士心沮,而关东又逢大旱,百姓乏食,国家乏财。

「陛下一则御驾亲征以励士气,二则励精图治,停营宫室,示天下以俭约,繁阳王…平原王殿下若泉下有知,想必定不愿陛下因过哀而损国家大体的。」

刘晔向来是个会逢迎的,虽然也是劝谏,却委婉太多,此刻夸了一番天子励精图治,体恤将士,显然让天子怒意稍减。

杨阜却是不管不顾,肃容正色,再次进谏:

「陛下,此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平原王之葬礼,当尽量从简,非但不能设陵置邑,便连平原王薨逝之讯,亦当全力封锁,秘而不宣,不予人口实!」

「如是,方能杜绝后患,稳固我大魏国本,乃上策也,万请陛下以社稷大局为重,暂抑哀思!」

曹叡刚刚被刘晔安抚下去的情绪再度激了起来,巨大的悲伤丶愤懑再度涌上心头。

当年母亲横死,出殡之时,披发覆面,以糠塞口,文武满朝竟无一人劝曹丕顾及天下人心如何作想,为她求过一情。

如今自己为天子,不过为夭折之子再置一份哀荣,这群臣子却要如此顾忌,如此算计?!

「暂抑哀思?!

「朕之皇子夭折,国家元嗣不幸,难道朕连为他多置一份哀荣都要看你们脸色,看天下人脸色?!

「朕意已决!

「平原王陵园,必须建!

「平原王陵邑,必须置!

「即刻命人择吉地,选良时,一应规制,由将作监全力督办!!!」

言罢,这位天子目光转向曹休长子曹纂:「德思,此事由你协同将作监与太常卿去办,毋得有误!」

曹纂连忙离席躬身,振声出言:

「臣领旨!必竭尽全力,使平原王身后哀荣无缺!」

「陛下!」杨阜显然没想到一众大臣已说尽好话,而曹叡竟仍是一意孤行,心中愤慨与『文死谏』之刚烈瞬间爆发出来。

却是径直上前一步,怫然作色,苍躯笔挺,声如洪钟。

「陛下!老臣今日之言,非为一己清名,实为江山社稷!为陛下身后之声名!陛下若执意行此,与暴君桀纣何异?!」

桀纣二字一出,满室死寂,群臣骇然失色,便连刘晔丶蒋济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此等比拟已是人臣所能出口的极限,形同诅咒!

曹叡原本强压的怒火,登时被桀纣二字彻底点燃。

他猛地从座上站起,脸色铁青,手指颤抖指着杨阜:「你…杨阜!你大胆!」

杨阜却似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豁出一切一般,整个人须发皆张,言辞更是愈发激烈:

「臣非大胆,而是不得不言!

「陛下可知,昔年周厉王弭谤,道路以目,终致国人暴动,身死彘地!」

「陛下今堵塞言路,为一己私情而罔顾大魏国本,上干天和,下失民心!

「去岁洛水断流,关中大旱,其应犹在眼前!

「今若再行此不德之事,恐天降灾殃更甚于前!

「老臣敢问陛下,届时九泉之下,何以面对武皇帝丶文皇帝?!

「大魏列祖列宗艰难开创之基业,莫非真要俾坠于地,毁于陛下之手?!」

「够了!!!」曹叡终于爆出雷霆之怒,仅存的最后一丝克制,此刻荡然无存。

「狂悖逆臣!讪君卖直,诅咒国运,至此极矣!朕容汝久矣,真当朕不敢杀汝?!」

他朝杨阜鼻子猛一伸指,又朝着室外厉声暴喝:

「虎贲宿卫何在?!给朕将此老匹夫拿下!剥去冠带,打入大牢!无有朕令,探视者并罪!」

殿外甲胄铿锵之声骤响,数名如狼似虎的虎贲宿卫应声而入,毫不犹豫便架起那位昂首挺立丶须发皆张的大魏少府丶三朝老臣。

而这位三朝元老虽被虎贲宿卫拖出行馆,却仍奋力回头,用尽全身气力奋声疾呼:

「陛下!臣身死且不足惜,然臣死后,大魏骨鲠忠直之士,恐再不敢直言进谏矣!

「史笔如铁,后世将如何评说陛下此举?!」

这个此举,却也不知是说曹叡一意孤行要为子设陵置邑,还是说曹叡囚禁直谏之臣了。

老臣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所有人耳中。

室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满室群臣皆俯首躬身,不敢直视立于室中那位喘息未定丶余怒未消的年轻天子。

许久之后,曹叡终于跌坐回席,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是暴怒与疲惫交织。

适才杨阜所言桀纣,及周厉王弭谤,道路以目,终致国人暴动,身死彘地之事,在他脑中不住回荡。

周厉王横徵暴敛,百姓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而面对国人批评与议论,周厉王并不反省国策,反而施以高压,雇佣了一个卫国巫师监视百姓,一旦发现有谁胆敢议论朝政丶批评天子,便立即处死。

于是百姓果然不敢再公开交谈。

熟人在路上相遇,只能用眼神示意一下,便是所谓道路以目,整个国家死气沉沉。

召公向周厉王进谏,道出那句千古名言: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欲堵百姓之口,比堵塞大河后果更为严重,大河堵塞便会决堤,民怨甚之,当疏不当堵。

结果三年后,积蓄的民怨终于爆发,国人暴动,百姓围攻王宫,周厉王仓皇出逃,最终死在山西彘地。

此后十四年,西周再无天子,由召丶周二公共同执政,史书称『周召共和』。

天子不语,室中一众元老重臣眉宇忧色更深了几分。

又是许久,曹叡不再理会室中诸臣,自顾自拂袖而去。

汉水北。

曹休中军大营。

曹叡甫一步入,便察觉到营中诸将神色怪异,显然惧他,便明白杨阜讪君卖直,诅咒国运被自己囚入大牢之事传到了此处。

曹休将上座让出,退至一旁。

曹叡也不以为意,落座后看着曹休问道:

「大司马,蜀虏吴贼动向如何?

「夷陵丶江陵丶夏口诸要地,可有何要紧消息?」

夷陵是汉吴战地。

江陵是孙权所在。

夏口则是夏水丶汉水汇入大江之处,武昌脚下,江夏太守胡质负责在彼处监视孙吴援军动向。

曹休犹豫再三,终于出口:

「禀陛下…夷陵……夷陵落入蜀人之手了。」

帐内瞬间死寂。

曹叡霍然起身,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何时之事?!」

「如何丢的?!」

夷陵已克的消息着实惊人,纵使嚣张跋扈如曹休,到此刻仍是不能置信,讪讪出声:

「陛下,有斥候于夷陵丶枝江附近得一樵夫。

「夷陵,在二月十二,为蜀军一日攻破。」

「一日?!」曹叡失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如何可能?!」

「朱然江东宿将,昔年江陵之围尚能坚守半载。

「夷陵之坚虽不如江陵,可也算城坚粮足,亦有准备,纵蜀军百万来攻,岂有一日便破之理?!」

曹休摇了摇头:「陛下,臣不敢妄言,那樵夫已被擒至此,虽言语粗鄙,但所述情形实骇人听闻。」

「你且说来。」曹叡连问。

「他说,蜀军先是投石发炮,后又以投石车抛射火球,引燃城头,城中大乱。」

曹爽在侧眉头紧锁:

「陛下,火球攻城…火球竟能抛射而不灭……不知蜀人何时竟有了这等攻城利器?」

曹叡不可思议之色更甚。

而曹休此时又道:

「非止如此,据那樵夫所言,更更有城内吴人身着吴军衣甲,臂缚赤巾,趁乱为蜀人夺夷陵北门,与城外蜀军里应外合……」

曹休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张被揉得皱巴的白纸,向天子座前递去:

「陛下,此物乃蜀人以投石炮射入城中的檄文。」

宦侍辟邪快步上前,从曹休手中接过那张皱纸,呈给天子。

曹叡展开,目光飞快扫过。

曹休参军桓范捻着胡须,沉吟片刻道:

「陛下,此檄文恶毒至极,专揭孙权疮疤,动摇其治下根基。

「更兼以悬赏诱之,朱然纵有守城之能,奈何城内民心已乱,军心已摇,内外交困,故有此败。」

曹休听得脸色发青,他不久前刚在孙权手下吃过亏,更能体会到蜀军一日攻破夷陵的战绩如何骇人可怖。

他对着曹叡道:「陛下,若那樵人所言非虚,蜀军之势,吴人恐难遏制了。」

曹叡闭目片刻,复又睁开,眼中已恢复几分冷静,片刻后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刘晔:

「太尉,依你之见呢?」

刘晔上前一步,缓缓道:

「陛下,老臣以为,此樵夫所见,或许不假,然终究是管中窥豹之语。

「夷陵一日而克,实在过于匪夷所思。老臣揣度,其中或有隐情。」

他顿了顿,迎着曹叡和众臣的目光,继续道:

「或许,并非蜀军当真强悍到能一日摧垮朱然镇守的坚城,而是…孙权或有密令,命朱然主动弃守夷陵,收缩兵力,固守江陵。

「毕竟,巫县丶秭归已失,夷陵悬于外,补给困难,久守未必有益。

「壮士断腕,亦未可知。

「那火球丶内应,或许只是加速了这一过程,或是朱然撤军时制造的混乱假象。

「否则,老臣属实不知,蜀人安能旦夕间攻拔如此重镇?」

刘晔的话,让帐内紧张的气氛稍稍一缓。

曹爽立刻附和:

「太尉所言极是!定是如此!

「孙权陆逊向来狡诈,必是见势不妙,主动放弃夷陵,欲集中兵力于江陵与蜀人对峙!」

蒋济丶辛毗等老臣也微微颔首,似是更愿意接受这个解释。

毕竟,承认蜀军拥有一日攻破夷陵坚城的可怕能力,对大魏将士士气的打击太大。

曹叡听着众人议论,目光再次落回那份《讨孙檄文》上,忽而想起早时杨阜所言,内心深处一种莫名的不安开始蔓延。

「传令下去,多派斥候,再探再报!朕要确切的夷陵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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