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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260章 宣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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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狗脚朕.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08 22:30:57 来源:源1

第260章宣义郎

大江。

楼船炎武号。

刘禅立于飞庐高处。

大江上,将士忙忙碌碌。

数百赤膊的汉子正喊着号子,将最后几根巨大的原木滚入江中,又在水中奋力将其捆扎结实。

前些时日伐林开道砍下的树木,大部分都派上了用场,极大减省了大汉造筏所需的时间。

八艘三四十步见方的大木筏,至此已全部完成。

由于原木的密度比水稍低,自然是能浮水的,又由于原木密度只比水稍低些许,木筏吃水的深度,却是比刘禅脚下这座炎武号还要更深。

它们只露出浅浅一两尺最上层的木头,随江浪浮浮沉沉,其余部分全部沉在了水底。

远远望去,不似木筏,倒像是江心突然生出几座移动的孤岛。

数百名极善水性的将士正站在那些露出水面的木头上,或是手持长橹在江中摇动控制方向,或是扯动粗绳控制风帆。

他们互相呼喊,打着手势,练习如何在起伏不定的木筏上移动,如何协调发力,才能使这庞然大物在湍急的江流中按既定的方向移动。

这绝非易事,巨大的筏体对水流的抗力超乎想像,往往二百余人合力撑橹张帆,才能让它极其缓慢地偏转一点角度。

脚步声自刘禅身后传来。

率「宣义郎」至前线的诸葛乔与霍弋,适才已在下层甲板对刘禅施了全礼,刘禅也简单地颔首示意,遂没有回头。

「陛下!」不知是不是长途跋涉之故,诸葛乔声音有些沙哑,而依礼躬身之际,他的目光便已被江中那不可思议的巨筏吸引。

「这…这便是陛下用来破解沉江之锥的木筏?」

霍弋同样讶然,但他很快便将目光从巨筏上收回,落在天子身上,既敬且喜:

「陛下,臣等至南郑时,才知陛下已大破潘浚,待捷报传回关中,文武百官当畅快解恨!」

其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与无数亲身经历过荆州沦陷丶先帝败军这一系列仇恨丶屈辱的年轻一代一般无二,他打心底里痛恨麋芳丶潘浚丶傅士仁这些叛徒。

这一场胜利的意义,于大汉而言非同寻常,甚至比西城生擒步骘更为解气。

诸葛乔连连点头,接口道:

「出发前,丞相还对臣等笑言。

「待我等抵达前线,陛下或已兵临秭归丶夷陵城下了,我等彼时还不敢置信。

「而眼下,潘浚既败,陛下又已有破解江锥丶铁索之策,若臣等再晚来旬日,非但是兵临秭归城下,恐怕连秭归都已克复亦未可知!」

霍弋也道:

「今巫县虽然未克,但…非是丞相料错,实乃臣等心切,一路舟车不停,昼夜兼程,竟比原计划早了旬日赶到。」

其人脸上满是兴奋,这场胜利似乎与他无关,但实际上又与他,与每一个汉人息息相关。

刘禅这才转过身,看着这两位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臣子。

他们从关中日夜兼程赶来,周身上下仍带着仆仆风尘,眼神却亮得有些惊人,看不出丁点疲态。

「来了就好。」刘禅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前线战事顺利,非只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之功,亦有丞相百官在后方督率臣民运筹之劳。」

他顿了顿,笑问道:

「你们二人既然来了,可想好能为朕做些什么?」

诸葛乔与霍弋对视一眼,显然早有商量。

诸葛乔率先开口,声色恳切:

「陛下,臣等资历尚浅,于军阵杀伐之事所知有限。

「愿为大军筹措粮秣丶清点甲兵丶督运辎重。

「这些事务,臣等在丞相身边时常常协助处理,已然熟稔,必不出差池。」

霍弋补充道:

「正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臣等可为大军核算各营每日耗粮,确保转运途无有亏空。

「战时亦可协调舟船,安排渡江次序。

「至于战后清点缴获…此类事体臣等亦可尽力为之。」

刘禅却是缓缓摇头,目光再次投向江中那数艘蛰伏江心的巨筏:

「这些具体事务,军中早已委派专人负责,蒋长史亦自成都荐来得力之人。

「你们的目光,不应只局限于这些。」

两人闻言一怔。

刘禅这才继续道:

「过去几个月,丞相与朕书信不绝。

「关切战事时有,更多提及的,还是关中屯田丶水利丶秋收及来年春耕的筹备,你们可知为何?」

不待二人回答,刘禅便又道:

「因为丞相深知,前线一时之胜负,固然重要,然国家之根基,在于国家得镇,在于百姓得安,在于粮饷不绝。

「没有这些,前线将士再勇猛,再节节高歌,亦是空中楼阁。

「你们在丞相身边这么久,处理具体庶务的能力,朕不怀疑。

「但接下来,你们更该学的,是如何统筹全局,如何『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

「此丞相之任也,蒋长史在成都佐丞相行之,朕希望你们将来,能成为比蒋长史更能担此重任的人。」

诸葛乔和霍弋顿时肃然。

天子这番话,无疑是对他们寄予了极高的期望,指明了他们未来真正的方向。

不是冲锋陷阵的将领,不是案牍劳形的墨吏,而是统筹全局丶保障国家的股肱重臣。

「臣…谨遵陛下教诲!」两人躬身齐声,心潮澎湃。

刘禅微微颔首。

从诸葛乔手中接过丞相的信。

信中,丞相自然不知晓他已击败潘浚,内容多是关于府兵制推行中的一些细务请示,以及关中秋收后民生恢复的汇报。

在信的末尾,丞相对赵老将军丶陈到将军命辅匡丶柳隐行江南奇兵之策表示了肯定。

一旦江锥丶铁索二关俱破,柳隐麾下几百人能不能彻底切断巫县与下游秭归丶夷陵的联系,关乎着汉吴荆州之战的走向。

刘禅弃船上岸。

江边码头,阵阵喧嚣。

大批汉军步卒开始列队登船,准备渡江前往南岸。

队列中,有一支人马格外显眼。

他们甲胄鲜明,兵器精良,精神面貌与普通汉军士卒截然不同,个个眼神锐利,蕴着一股经历过血火厮杀的悍勇之气。

行走间亦是顾盼自雄,与其他部队的士兵相比,赫然多了一份骨子里的骄傲与自信。

这几百人,便是鹰扬府兵了。

行不多时,刘禅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正大声吆喝丶督促部下登船的魏起身上。

他带着霍弋丶诸葛乔走下高坡,来到码头。

魏起一眼看到天子驾临,急忙快步上前。

至天子身前便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末将魏起,参见陛下!」

「起来吧。」刘禅虚扶一下。

「你兄魏兴的伤势如何了?」

战前刘禅虽见过魏起,但并没有与他多言。

魏起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随即又被豪迈取代:

「劳陛下挂心!

「俺大兄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每逢阴雨天气,伤处便会隐隐作痛。

「不过这也寻常,战场上刀剑无眼,能捡回条命,没缺胳膊少腿,已是万幸!

「他常说,这点痛算啥,还能为陛下杀敌!」

刘禅笑着点点头。

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大多如此,黄忠丶魏延丶陈到,甚至赵云,哪个不是遍体披创。

他看了一眼魏起身后那些杀气腾腾丶自觉列队的府兵,问道:

「此番深涧关追击,你部斩获颇丰,朕已览过军报。

「以寡击众,是为上阵。

「斩俘十之四,是为上获。

「上阵上获,乃是五转之功。

「你…还有你身后袍泽,如今皆是大汉的骑都尉了。」

按照刘禅与丞相定下的鹰扬府兵勋转制度:

第一转:武骑尉,比百石。

第二转:云骑尉,比二百石。

第三转:飞骑尉,比三百石。

第四转:骁骑尉,比四百石

第五转:骑都尉,比五百石。

由于府兵是集体军功制。

魏起及其麾下百余名府兵,凭藉前番截杀孙忠丶孙规之功,全部一跃成为五转勋官,骑都尉。

这不仅意味着他们获得了六百多亩的占田资格,更意味着他们本人获得了成为散官,并领取对应俸禄的资格。

他们的子侄,也因此获得了进入国子学深造丶乃至未来被诠选为官吏的宝贵机会。

这是一条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通天之梯。

由于府兵战功还未结算,魏起闻听天子此言,脸上涌起巨大的激动和感激,再次抱拳:

「谢陛下隆恩厚赐!臣等……臣等必誓死以报!」

其人声音甚至有些哽咽。

其他人怎么想,他不知道。

但他心中无比清楚,这份殊荣固然是他们拼死血战换来,可若非天子创立府兵制,若非天子对大兄魏兴的格外关照,傅讨虏又怎会将切断敌军退路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

这份知遇之恩与浩荡皇恩,他铭记肺腑,没齿不忘。

魏起身后的府兵们虽然依旧保持肃立,但眼神中的骄傲丶激奋与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自觉与周围其他普通汉卒不同,他们是天子的鹰扬府兵,他们是天子亲军!

他们的战功丶荣耀丶田宅丶官身乃至家族的未来,全系于眼前这位大汉天子一身!

这种紧密的归属感和特殊的地位,强化了他们独一无二丶与众不同的凶悍气质。

他们不仅是战场上的锐卒,更是皇权最直接的拥护者丶捍卫者,将来更是会轮番入宫禁卫,成为天子身边的钢铁屏障!

魏起身后,一名都伯按捺住心中激动,代替兄弟们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陛下,我…臣等愚钝…若,若接下来渡江之战,臣等还能立下上阵上获之功,是否……是否还能继续勋转获功?」

刘禅闻言一笑,肯定地点头:

「自然,勋转之制既已定下。

「只要能立下新功,自有对应的勋转等着你们。

「朕,国家,绝不吝赏赐!」

得到天子的亲口确认,那都伯及周围听到对话的鹰扬府兵眼中瞬间燃起更加炽烈的战意。

机会就在眼前。

更多的田亩丶更高的勋爵丶更光明的未来,都需要用胜利,用敌人的脑袋来换取!

「陛下放心!臣等必不辱命!」那都伯轰然应诺,声音斩钉截铁。

刘禅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登船。

魏起再次对天子行了一礼,旋即转身大声催促部下:

「快!都利索点!别再磨磨蹭蹭的!让吴狗们尝尝咱们大汉鹰扬府的厉害!」

府兵们轰然应诺,既迅捷又有序地踏上前来接运的船只。

刘禅驻立舰首,目送船只离岸。

江流奔涌,千帆尽动,肃杀之气弥漫江天。

汉军江南大营,连绵的营帐已然立起。

刁斗声声,巡营的士卒脚步声沉重又富有规律。

伙夫埋锅造饭的炊烟袅袅升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粟米混着咸菜丶豆豉的香气。

一处较为宽敞丶显然是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

几百名汉军将士围坐成数圈。

他们刚刚渡到江南,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肃然。

因为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士子。

这士子名唤杜迁,长沙人士,其家族在荆州沦陷时仓皇西逃入蜀,与吴人有破家之仇。

因通晓文墨,略知兵事,又怀着对吴地的深切痛恨,经丞相府考评选拔,成了大汉军中最近新设的「宣义郎」。

此刻,他身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青色袍服,与周围顶盔贯甲的军汉们格格不入。

手中则紧紧攥着一卷最新送达的《大汉军闻》,神情有些紧张。

「诸位……诸位将军丶弟兄。」

杜迁开口,他的官话带着明显的荆南口音。

虽不像关中雅音那般拗口,但也与蜀中通行的语调略有差异。

「今日……今日的《军闻》增刊到了,卑职……卑职奉命,为诸位宣讲。」

在一群厮杀汉面前,这个斯文的士人有些发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洪亮丶更坚定些。

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

这种场面,对于这些大多行伍出身丶习惯了听上官直接下令的军官们来说,仍有些新奇和不自在。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有人抱臂观望,有人低头搓着手指上的老茧。

也有人像魏起一样,微微前倾身体,显露出倾听的姿态。

杜迁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然后展开了手中的纸卷:

「此番增刊,首要所言,便是陛下与中枢决意!

「陛下有言,东征之役,绝非一时复仇之意气!

「实乃…实乃国运已至,实乃上天授意!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孙权僭位称帝,上天厌之!

「陛下奉天承运,要对孙权鼠辈施行天罚!

「潘浚已败,陛下亲至!

「再过几日,巫县便将重新成为我大汉疆土!

「而此战过后,大汉兵锋将直指秭归丶夷陵丶江陵!

「……」

随着话越说越多,他的声音逐渐稳定下来,长沙口音反而带上了一种独特的力度:

「或许有弟兄觉得,我们在蜀中过得尚可。

「何必劳师远征,冒此大险?

「但……但请诸位想一想!

「荆州之恨,如何能忘?!

「夷陵之耻,岂能不雪?!」

「我大汉将士之血,岂能白流?!」

其人越发慷慨激昂的话语,勾起了在场荆州籍军官的仇恨回忆,不少人脸色沉郁下去。

杜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情绪,继续朗声出言:

「且那孙权鼠辈,刻薄寡恩,绝非仁人!

「他们在荆州横徵暴敛,徭役远胜往日,动辄鞭挞士民,视我旧日同胞如猪狗!

「强征我荆州子弟入伍,驱使他们为吴人前驱!

「又强纳我荆州女子为军妇!供吴人行淫取乐!

「此等行径,简直是猪狗不如,人神共愤!」

「他娘的!」队列中,一名粗豪的都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拳头砸在身旁的土地上。

这话引起了更多人的共鸣,窃窃私语声变成了清晰的怒骂。

杜迁见时机成熟,话锋一转,开始阐述此战之利。

紧接着,又从屏风后,拉出来几名来自荆州的吴军俘虏,让他们用熟悉的荆州口音现身说法。

哭诉孙权入主荆州后对荆州父老所作所为是何等凶残,麾下诸将对军中将士又是何等苛刻凶暴。

「杀吴狗!」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嘶声喊了一句,随即应和之声如同山崩海啸般爆发开来。

「复荆州!」

「必胜!」

「必胜!

魏起见状,亦是猛地抽出腰间宿铁刀,斜指江东,厉声大喝:

「鹰扬府!且随我取吴狗首级,换田宅功名!」

「杀!」府兵们轰然响应,声震四野。

其他各营士卒也受其感染,纷纷举兵呐喊,一时间,江畔杀声冲天。

原本因即将大战而生的紧张压抑气氛,霎时被这股同仇敌忾丶誓死求胜的战意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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