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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284章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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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狗脚朕.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08 22:30:57 来源:源1

第284章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且说,由于夷陵城高池深,吴军右都督朱然又施行坚壁清野之策,除非不惜代价,否则难以攻拔。

但很显然,这座夷陵城眼下已绝非是汉军需要不惜代价攻拔的城池。

夷陵下游不远,孙权丶陆逊已率吴军至江陵,对汉军虎视眈眈,夷陵的得失,说无关大局也不至于,但所谓『攻城为下』,耗费本就不多的兵力来拔此坚城,已是下下之策。

汉军安排在夷陵的兵力仅在三万出头,赵云丶邓芝有大军一万五千在房陵,临沮,总兵力跟先帝第一次征夷陵时大差不差。

所以说,眼下上上之策,便是控扼荆门丶虎牙二山,绝南道,围夷陵打孙权之援。

孙权来援,那就是以逸待劳,孙权不援,夷陵人心失望,也总有粮尽之日。

当然了,对局部战场来说确是如此,放眼全局,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今已是二月初五,倘若不出意外的话,武陵的马忠丶马秉及苗王沙烈等人已经在武陵诸县一齐起事,对吴人发起攻势了。

此外,襄樊的曹休,合肥的贾逵丶满宠丶臧霸,恐怕也不会放任汉吴二军动手而不顾。

至于什么渔翁得利之类的,上一次汉吴战于夷陵,曹丕已至襄樊,就是太过犹豫,想坐收渔利,才导致孙权成为了夷陵一战唯一的赢家,彻底坐断江南。

这一次,刘禅丶丞相及赵云丶陈到两名心腹镇将都不信,曹叡及曹魏群臣还会重蹈覆辙。

所以眼下,在一切消息都没有传来之时,汉军要做的,就是等待荆南丶襄樊丶合肥的好消息。

此外,就是一边提防夷陵朱然袭扰,一边休养生息,把将士们从紧绷与疲惫中恢复过来。

一个多月的激战,几乎片刻不得歇,将士们的精神与体力上的压力也到了必须释放的时候。

军旅生活并非总是打打杀杀,时刻警戒,必要的娱乐休闲是一定要有的,倘若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最严重的恶果,就是所有为将者都要心惊的『营啸』二字。

于是刘禅亲自拿出盖有天子私印的杂绢千端,牛羊百头,财货百万作为奖励,让法邈率绣衣使监督,分发给麾下诸将军。

让诸将军各自组织将士,进行樗蒲(chū

pú)博彩,射箭比赛,蹴鞠比赛等等娱乐活动,把这些奖赏以天子个人的名义发放下去。

于是这几日,将士们紧绷的精神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带伤的丶休息的丶没有操演丶军防任务的将士们几乎都参与到了其中。

在陈到丶关兴丶赵广及龙骧郎的护卫下,刘禅穿越营区,来到昭义将军廖式所在外围营地。

刚到中军帐门,便听到里头传来一阵阵欢呼与叹息交织的声浪。

守营卫士见到天子仪仗,先是一惊,随即慌忙跪拜行礼,却被刘禅眼神制止。

掀帘而入时,帐内樗蒲(chū

pú)正到精彩处,众人跪坐,把置于正中的棋盘围得水泄不通,竟无人第一时间察觉天子到来。

「卢!卢!卢!」一名虬髯校尉将五枚骰子抓在手中,哈了口气,嘴里念念有词,随即奋力掷于棋盘中央空白处。

五枚骰子滴溜溜乱转,所有人目光都紧紧跟随。

「黑!黑!黑!」

「……唉,是犊!」有人眼尖,立刻报出颜色。

最终,五枚骰子定格。

三枚全黑,另外两枚,一枚是黑底刻牛形的「犊」,一枚却是白底刻鸡形的「雉」。

「塞采!十一矢!」担任裁判的军吏高声唱道。

那虬髯校尉懊恼地一拍大腿:

「嗐,晦气!就差一犊!」

刘禅见状也笑了笑。

这所谓樗蒲,颇类后世的飞行棋或双陆。

五枚骰子一起掷,也有放在竹筒里摇的,按照不同花色,有许多种排列组合。

黑黑黑犊犊,也就是樗蒲的最高采卢采,矢数十六,可以在棋盘上走十六格。

黑黑黑雉雉,是为雉采,矢数十四,可以在棋盘上走十四格。

白白白犊犊,是为犊采,矢数为十。

白白白雉雉,是为白采,矢数为八。

上述四种组合是为『贵采』。

虬髯大汉这一掷,是杂采,按樗蒲规则,须是『贵采』,才能让棋子入道或移动。

樗蒲的胜负不仅在骰子的运气,更在于走马时的策略,何时该单马突进,何时该数马并进以求稳妥,何时又该吃掉对手的关键马匹,将其打回起点,都需权衡。

而适才这虬髯大汉,只剩一枚赤马在基地未动,且他之前,正好有一枚黄马在十六格以外,他掷出三黑一牛一鸡,只差一牛便是最高卢采,却是不幸变为杂彩,只能眼睁睁瞅着机会溜走。

而到了此时,众人才发现站在帐口的天子与陈到丶关兴丶赵广,喧闹声戛然而止。

昭义将军廖式反应最快,当即起身,率帐内众将校司马躬身行礼:

「末将参见陛下!」

廖式所在营帐,主要是廖式原本的心腹,但也有少部分在巫县丶秭归两战中归附的荆州本土人士。

这些中层军官无一例外,都曾在先帝丶关公麾下担任过吏士,面见过天子后,被归入廖式麾下。

天子又让他们从俘虏中点出可以信任的将士,成为大汉的昭义军。

这群来自荆州的降将,自忖虽为大汉天子所容,却也知难以真正与东征汉军融为一体,更是明白,自己一定会被区别对待。

但没想到,天子竟一视同仁,赐下了与其他汉军诸营一般数量的绢帛作为军中娱乐活动的彩头。

而此刻,又见天子亲至,一众新附的吴人降将心中忐忑的同时,又微微有些振奋。

「众卿免礼。朕巡营至此,闻得此处热闹,特来瞧瞧。不必拘礼,樗蒲继续便是。」

被陈到丶关兴丶赵广及一众龙骧郎围在中间的天子笑容温和,却无一人敢将这笑容视作软弱可欺,一位屡屡亲征,屡屡临阵,屡屡大胜的马上天子,没有任何人会相信,他的喜怒会形于颜色。

刘禅既然放话,于是帐中樗蒲博彩的游戏继续。

只是天子在场,气氛终究不似刚才那般放得开。

坐在主位上的刘禅看在眼里,对身后的赵广吩咐道:「着人去取百匹蜀锦来,以为彩头。」

不多时。

龙骧郎们抬来了色彩斑斓丶质地精美的蜀锦,堆放一旁,在帐内火光映照下流光溢彩。

如此精美的织物,不要说对普通将士,便是曹魏那边的三公九卿甚至曹丕曹叡本人,都爱不释手。

只是曹魏那边的公卿帝王,爱的是蜀锦的华美丶奢侈与地位象徵,眼前这群新附之众,爱的则多是蜀锦几乎与黄金等值的货币属性。

「今日尽兴,」刘禅朗声道。

「掷得贵采者,赏蜀锦一匹!若能得卢,另有厚赐!」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瞬间重新火热起来,甚至比之前更为热烈,将士们先望那堆蜀锦,又望向天子,眼神炽热,摩拳擦掌。

内侍奉来简单的酒食。

关兴丶赵广二将,也被刘禅派下场,与廖式诸将同乐。

刘禅则居于主位,一边饮食,一边饶有兴致地观看。

有了天子亲临,有了天子近臣下场并戏,还有蜀锦厚赏作为激励,场中游戏激烈反应。

骰子落枰的脆响与催促丶叹息丶喝彩声一时俱起,不绝于耳。

百匹蜀锦虽多,也架不住将士热情高涨,不消一个时辰便只剩下最后一匹孤零零放在大帐中央。

而这孤零零一匹蜀锦,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争先恐后欲加入棋局,几乎大打出手。

刘禅抬手止住纷乱后,微笑着解下腰间一组螭纹玉佩。

「彩头将尽,朕以此玉为注。」刘禅将玉佩托在掌心,「接下来,帐中所有将士俱上前来,谁能一掷而出卢采,朕便将此玉赐下!」

游戏规则立刻简化,不再走马,只比掷彩。

帐内不论是廖式丶关兴等将军,还是各自麾下校尉丶司马,都摩拳擦掌,一个个满怀希冀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五枚骰子藏在手心,或默祷,或低吼,最后奋力掷出。

结果却多是白采丶开采丶塞采之类的杂采,连犊采丶雉采都少见,更遑论卢采了。

「唉!」

「差一点!」

「又是杂采!」

叹息声此起彼伏。

最后一匹蜀锦和那枚御赐玉佩,依旧无人能取,如此一来,就连一直默默侍坐在左上首的大督陈到都有些心动了。

「陛下,臣…亦欲一试。」

刘禅哈哈大笑,重重抚掌:「叔至将军且去!」

陈到起身。

走到场中,深吸一气,拿起竹筒,将五枚骰子纳入其中,并不像其他人那般摇晃许久,只稳健地手腕一抖,便将骰子倾泻枰上。

叮当脆响中,骰子翻滚。

「黑!黑!黑!」

「……雉!」

「唉,是白!」

最终结果,三黑一雉一白,依旧不能得卢。

陈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对着天子拱手一礼后退回座中。

连大督陈到都未能成功,帐中诸将面面相觑,遗憾之余,竟无人再上前来了。

刘禅见状,心知是所有人都已投一轮,便道:「既然如此,诸君不妨再来一轮!」

闻得天子此言,气氛再次热烈。

却听见天子身旁的虎贲中郎将低声提醒:「陛下,廖昭义…似乎还未曾掷过。」

适才场面热烈,廖式作为一营主将,却并未积极参与其中,只是默默安排部属,维持秩序,脸上带着合乎礼仪的微笑。

刘禅闻言,目光才转向人群中有些沉默寡言的廖式。

「哦?」刘禅恍然,随即对廖式笑道,「廖卿,众将皆已投过,独卿尚未出手,难道是蜀锦不美,还是朕的玉佩不足让卿心动?」

「臣不敢!」廖式闻得此言,当即虎躯一震,「臣……」

刘禅笑着摆了摆手,「快去,说不得朕的玉佩就在等卿。」

廖式察言观色,最终深吸一气,缓缓行至棋枰之前,却没有立刻弯腰去拿那五枚骰子。

呆立片刻,他整了整衣衫,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行至刘禅座前,忽然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抬起头时,面色却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陛下!

「臣廖式,本羁旅之人!

「今弃暗投明,归附天朝,蒙陛下不弃,授以昭义之号,待以国士之礼!

「臣感激涕零,辗转反侧,日夜思竭心尽力,以尽忠于陛下,报殊恩于万一!

「今陛下亲临,又以重宝为赏。臣不敢妄求财物,唯愿以此一掷,表臣心迹!

「若臣之忠心,可昭日月,天地鬼神实共鉴之,则请赐我卢采,五子俱黑!」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陈到丶关兴丶赵广等重将近臣都听得目瞪口呆,倘若这廖式不能掷出卢采,岂不在陛下面前自证其归心不诚?

而就在此时,廖式已行至棋枰前跪坐下来,却是不取骰子,而是铿锵一声拔出腰间佩刀,毫不犹豫地横放膝前。

「倘若臣内怀杂念,意志不坚,神灵明察,不赐卢采……臣,便以此刀,自刎于陛下面前,以谢陛下知遇之恩!」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紧接着是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被廖式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不能言语。

刘禅愣住。

好家夥,你廖式浓眉大眼的,竟是那王思政穿越过来的?

而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廖式便已经将骰子置于竹筒,随意一摇,猛地一盖。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而他也在忐忑中颤着手将要掀筒之时,刘禅却是猛地起身断喝:「且慢!」

这一声喝止,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滞下来,廖式的手僵在竹筒上,不解地望向天子。

刘禅快步走下主位,来到场中。

「廖卿之心,朕已知之!何须以此等誓言自证?」

他按住廖式的手,扣住竹筒后将他扶起,继续朗声出言:

「朕素知,荆楚之地,多信谶纬巫祝之术。

「昔孙权每每用兵,必先占卜问卦,以求天意。

「朕去岁初至军中时,亦发现军中多有私下信奉此道者,战前占卜吉凶,或将校借巫祝之言以励士气。

「此乃习俗,朕非不知。」

他的声音逐渐抬高:

「然,朕自斩曹真以来,便已明令,禁绝一切巫祝谶纬流于军中!诸君可知为何?」

帐内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刘禅清朗的声音:

「只因朕坚信。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胜负之数,在庙算,在将士用命,在粮草充足,在法令严明!岂系于区区几枚骰子,又或虚无缥缈的神明感应?」

他看着廖式,目光灼灼:

「廖卿,你率众归义,助朕克巫县丶秭归,此乃实实在在之功绩,朕与三军将士皆看在眼中!

「此等大功,岂不比掷出十个卢采更为可贵?你之忠贞,何须再问于鬼神?」

这一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

尤其那些原属东吴的将士,他们习惯了孙权那套动辄占卜问卦的作风,何曾听过如此强调「人定胜天」的言论?

廖式更是听得心潮澎湃,身躯微颤,眼眶微热。

刘禅则在众人的疑惑的目光中,伸手握住竹筒,随意一晃,掀开竹筒,将那五枚颜色混乱的骰子一一拨转。

黑!

黑!

黑!

犊!

犊!

「廖式得卢!」刘禅大喝。

帐中一时寂然。

片刻之后,廖式跪地伏首:

「臣…廖式!谢陛下隆恩!陛下知遇信重之恩,臣式万死难报!此生此世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为陛下继之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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