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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377章 一盘散沙,四面吴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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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狗脚朕.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08 22:30:57 来源:源1

第377章一盘散沙,四面吴歌

吴大鸿胪郑泉被带入赵云帐中。

实话实说,赵云对郑泉这个屡次三番被孙权派到江陵的大鸿胪是抱有几分惜悯之情的。

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你好歹也是衣冠士人,吴国九卿,却要行那鸡鸣狗盗丶潜入江陵之事,不得不说实在有**份体面。

所以上次郑泉第二次出使时,赵云直接把他放进了江陵,他并不在意郑泉会把什么紧要的军情密报送到江陵城中。

而在那以后,朱然来犯,陆逊出城接应,赵云将朱然击退,又把陆逊所部逼回城中。

吴军的军心士气经过一年几战,已经越发不可用了。

部曲制的劣势便是如此了,部曲是一个将领的政治生命,一旦他失去了自己的部曲,他的政治生命就宣告结束了。

非但如此,失去了部曲,他与他的家族将不再能在乡里独霸一方,政治生命与家族存续全都不再,那么为什么还要为你孙吴卖命?

朱然经夷陵一败,核心部曲损失已然泰半,如今统于他麾下的将校士卒大部分只是临时听命于他而已,甚至不时还有纷争。

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吴国内部本就是极其别扭地拧合在一起的一盘散沙。

当年周瑜为督与程普不睦,后来吕蒙与孙皎有大督之争,以及陆逊代吕蒙后常为诸将所轻。

归根结底,吴国没有一个真正能够统合大多数将校的军神,很多人都认为,你跟我一个货色,凭什么你在我之上?

于是在汉军接以一种近乎不可战胜的姿态屡战屡胜之际,朱然丶吕岱麾下将校就只能是划划水了,一旦有人开始溃逃,余者见势不妙,几乎瞬间就开始成建制溃散而走,以保存自己的实力。

由是可见,吴军众虽四五万,却不过是极少数的精锐,裹挟着几万散兵游勇组成的乌合之众罢了。

守成有余。

进取不足。

能打顺风仗抢获战果。

一旦劣势,辄如鸟兽散。

几与鲜卑丶匈奴部落无二。

这是大汉庙算之胜的基础。

如若不然,赵云决不会让陈到丶关兴丶陈智丶郑璞丶王冲诸将统区区一万七千余人,对上陆逊丶朱然丶吕岱这三位吴国最顶级的大将。

郑泉的到来,倒又让赵云心中的庙算之胜高了一成。

入得帐内,见到赵云,郑泉朝赵云躬身一揖,脸上苦笑复杂难言:「赵车骑别来无恙。

「外臣——又厚颜来叨扰了。」

赵云不假辞色,抬手指了指下首的坐席:「郑君不必多礼,坐。

「未曾想这么快又能见到郑君,不知道吴主这一次遣郑君至江陵,是又要给陆伯言传递何等消息?朱义封可还安好?」

郑泉一张老脸微微赧颜,依言坐下后,将手中节杖小心倚在身旁,再看向赵云,开口想说些什么。

赵云却拿起一枚鸡子递了过去:「郑君远来,尝尝这个。」

郑泉闻之一愣,下意识起身,接过那枚赤色鸡子茫然起来:「这——谢过将军了。」

赵云笑了笑,道:「此物乃陛下所赐。」

「陛下所赐?」郑泉霎时困惑,一枚鸡子,竟是汉国天子所赐?

而即便真是天子所赐,又有何特别之处值得在此时拿出来说的?不过一鸡子而已。

他捏着鸡子,斟酌语句道:「陛下恩泽——外臣感佩。」

赵云看着郑泉略显茫然的样子,微微一笑,道:「成都传来消息。

「我大汉天子有嗣,宗庙有承,国家有储。

「分赤卵而贺,乃是民间庆贺弄璋之喜的习俗。陛下言在军俭朴,别无所赐,便以此鸡子分赐臣下,让我等臣子共沾喜庆。恰逢郑君至此,实在是巧了。」

郑泉颇有些诧异地看着赵云,又低头看看手中那枚不知用什么东西染红的赤鸡子,半晌后才道:「在下有幸了,谢陛下之赐,还请赵车骑代外臣恭贺汉国陛下!」

此言尚未落罢,他心中便已经升起一个想法:汉国天子已至?

顿了顿,他才又道:「车骑将军。

「实不相瞒,汉国皇储之事,便是在我吴国朝野,亦偶有风议,或谓汉国天子即位已有六载,而天下未闻国主有嗣,国家有储——

「外臣平素并不参与此等风议,不意竟成了第一个得知此喜的。

「虽居敌国,亦不禁为汉国陛下感怀而遥贺。

「只是——皇子诞育毕竟是国家头等大事,陛下竟——竟只赐赵车骑以这赤鸡子为贺吗?」

他虽有试探虚实之意,但也确实有些不能理解。

在江东,吴王得了子嗣,虽不能每次都大赦天下,却也多少会赏赐群臣金银绸缎,宴饮庆贺。

至于这染鸡子的民间之俗,哪有天子只以此等民间陋俗之物赏赐重臣的道理?

赵云面上仍旧带笑,感慨道:「陛下自御驾亲征以来,一切用度,皆从简省。

「便是身上戎服破了,亦是补丁叠补丁,不舍更换。」

郑泉这下是真的有些震惊了,片刻后问道:「陛下难道没有内帑?」

「内帑所储,陛下不以为私财,而视为国家之财,将士之饷。几乎全被陛下用来犒赏有功将士,抚恤阵亡将士遗属了。

「是以纵是皇子诞育,亦不愿有所靡费。」

郑泉呆呆地听着,胸中已是翻江倒海。

赵云口中的话语是真的?还是刻意营造,欲以此凸显汉主仁德,或以此来拉拢自己?

他不是没有见过刘禅。

那番『主业不偏安』的话语,那份教人心折的英武气度,要是再辅以这般少私寡欲,以国为家——大汉难道真出了个圣王不成?

看着赵云带着笑意的坦然目光,再看着手中那枚朴实无华,甚至乾脆说有些粗陋的赤鸡子,郑泉终究还是恍惚了起来。

良久他才幽幽叹出一气,道:「有主如此,国家何愁不兴?」

『有主如此』四字前没有主语。

既是感慨汉国,也是感慨吴国,但又不只是感慨汉国吴国。假使桓灵二帝都能有这般才情志向,天下安能有黄巾之乱?又安能有后来的四十年大乱而战祸频仍?

赵云见郑泉不能言语,便顺势问道:「郑君此来,想必肩负使命,却不知,郑君来前可曾收到关东传来的最新消息?」

郑泉一怔,紧接着疑惑摇头:「关东消息?赵将军所言何事?莫非——魏国又有变故?」

赵云笑了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是关东之地,有崤函之民聚众数万,举义反魏,伪魏徵西程喜率众万余讨之。

「我大汉骠骑将军魏文长奉命自韩卢道东出关东,呼应义军,旬日之前,以二百骑长驱直入,大破伪魏徵西所部万余人于曹魏京畿眼下,程喜仅以身免。

「其后乘胜逐北,雪夜奔袭百有余里,一举攻克洛阳八关之一的陆浑关,关东义民闻我大汉王师东来,揭竿而起,一日万众,五日五万,如今怕已有十万之众亦未可知。」

郑泉闻此面色骤变,便连心跳似乎都停了一拍,眼睛瞪得几乎要整个凸出来。

赵云笑了笑,道:「郑君,若我所料不差,曹休近日必定已频频遣使南下,与朱然丶吕岱二人联络了吧?

郑泉再次一惊,旋即一愣。

他这些时日就在朱然军中,而曹休前些时日确实秘密遣使南下,与朱然有过接触。

虽然具体内容他不能与闻,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作不得假,此番他来江陵,就是得了孙权使命,来探一探蜀军虚实,再去江陵给陆逊传一封密书的。

想起这几日朱然丶吕岱面上难以言喻却又真实存在的忧惶之色,看来赵云所言竟是真的?

电光石火之间,郑泉笃定地摇了摇头:「并无此事,赵车骑怕是料错了。」

他终究是吴国九卿,食君之禄,则当忠君之事,孙权之所以会派他过来,毫无疑问就是相信他的忠贞,相信他不会叛吴投敌。

如今赵云恐怕就在套话,他只能尽自己所能不露出破绽了。

赵云却是轻轻摇头,笑了笑:「郑君何必自欺?

「两军交战,军中细作丶间客互通消息,古今不免。

「今三国鼎立江陵,而汉势大,魏吴二军文武将吏心向大汉者,并不在少数。

「江陵城中亦有不少百姓苦吴已久,逾城来归。

「曹休丶朱然有无异动勾连,我岂能毫无所觉?」

郑泉再一次彻底僵住。

汉军对魏吴二军的渗透,竟已如此之深了吗?

赵云见郑泉神色瞬息变幻数番,知其心乱,便缓缓道:「郑君,天下人心思汉者甚众,归汉之心终始不泯。

「崤函义举,陆浑克复。

「关东豪杰百姓赢粮而影从。

「天下大势,人心向背,虽黎庶黔首,固可知也。魏逆吴贼,时日恐已无多矣。

「郑君有才学,通时事,当能明辨是非,为江东百姓计,为天下苍生计,何不顺应大势,为天下黎民百姓出一份力?」

郑泉未及听罢便已是面色涨红,羞愤交加,最后摇头连连:「赵车骑岂在羞辱郑某乎?

「郑某虽才疏德薄,亦腆知忠义二字!

「今你我各为其主,敢问赵车骑岂有背主求荣之理?」

赵云并不动怒,反而点了点头,语气更诚恳了几分:「郑君忠义,云实钦佩。

「然忠义亦有大小之分。

「忠于一家一姓,不过小忠。

「忠于天下万民,方是大义。

「此事暂且不提。

「今日请郑君至此,另有一事相托。」

郑泉强压心中种种情绪,问道:「不知何事?」

「赵车骑请试言之。」

赵云点点头,肃容正色道:「一月以来,江陵不时有饥民士卒逾墙来归,至今众已数百。

「闻城中粮秣将尽,人民已有易妻子而食之惨状。

「我实不忍。

「虽两国交兵,百姓何辜?

「既然陆伯言无粮分予百姓,何不放百姓出城,教百姓各自求食?

「郑君此去江陵,便与陆伯言说一说此事罢。

「他虽为孙权鹰犬爪牙,却也是诗书传家,民间皆传彼有其祖陆公季宁(陆康)之风,何忍坐视百姓易妻子相食?

「他若有意,便放百姓出城,我大汉人饱食足,粮食稍有余裕,可以接济城中饥民。」

郑泉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变色:「赵车骑!

「你真当郑某是三岁孩童,如此好欺吗?!

「赵车骑不就是欲以此区区粮食,动摇我江陵城中军心民心吗?

「城中士卒百姓吃着汉国的粮,念着汉国的好,待到汉军攻城之时,岂不刀枪无力,人心思降?

「此等计策,未免太过——太过————」

他思来想去,太过来太过去,终究对这等计策说不出什么恶语来,城中百姓易妻子相食是事实,谁敢说赵云心里没有对百姓饥民的怜悯?

赵云却摇了摇头,神色坦然:「郑君误会了。

「云绝非此意。

「曹休既已遣使往说朱然,则三国大战将起已明矣。

「江陵归属必在此战了结。

「无论胜负,城中百姓饥民,皆是无辜受累。

「这些粮食自然救不了所有人,但能多活一人,便是一人。此战之后,无论江陵属汉属吴属魏,百姓总要活下去。

「云此举,但求问心无愧罢了,与军心民心无涉。郑君若不信,云亦无法。

「但不论如何,郑君既至,我大汉便将备粮十车,把郑君与粮米一起送至江陵城下。

「至于如何处置,便全由陆伯言了,不须郑君忧心。」

郑泉盯着赵云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些虚伪算计。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然。

理智告诉他,绝不能接受。

这绝对是汉军的攻心之计。

但情感上,想起城中每日都在发生的惨剧,想起赵云那句『能多活一人,便是一人』,他的良知终究还是让他动摇了。

最终,郑泉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道:「赵车骑好意,外臣心领。然职责所在,恕难从命。这十车粮食请将军收回。」

赵云看着郑泉眼中的种种情绪,没有再劝,只轻轻叹了一气:「郑君远来辛苦,暂且休息,稍后,我派人护送郑君入城。」

郑泉木然点头,身心俱疲,已无力再多言。

赵云果然以礼相待,安排了简单的饭食,之后派遣一营精锐将士,礼送郑泉前往江陵城。

只是不论郑泉如何拒绝,赵云所说的十车粮食,还是被汉军将士押到了江陵城下。

江陵城上。

陆逊早早收到消息,立于墙后,目光沉静地望向城外。

经过大半年的忍饥苦熬,他本就清瘦的身形瘦削了更多。

留赞丶张梁丶吴硕丶锺离牧诸将站在他身侧。

「是郑鸿胪!」待汉军来到城下,锺离牧忽然惊呼出声。

众人凝眸望去,果然望见被汉军护在队伍前方的老者,正是曾经出使过江陵一次的大鸿胪郑泉。

「大车里装的是什么?」张梁看着汉军押来的大车,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片刻后问道。

这位孙奂旧部自从孙奂战死后,对汉军恨意极深,上次朱然来解围便是他率军出城,却不能成功,此刻盯着那些满载的大车,一双老眼几要喷出火来。

陆逊也静静看了片刻。

视线从车队扫到护卫的汉军,再落到郑泉那略显佝偻的背影上,最后缓缓开口:「必是粮食无疑了。」

「粮食?!」张梁猛地转头,直接破口大骂,「蜀人竟然会送粮食过来?!

此必有诈!」

陆逊的目光依旧落在城下:「自然有诈。

「送粮食进城,便是在告诉我江陵城中将士百姓。

「蜀人粮食还很多。

「粮多,则军心稳。

「粮足,则可久持。

「而我江陵————」

他没有再说下去。

诸将全都愣住,又全都明白。

江陵城中,粮食已快见底了。

三日来,莫说百姓,就连每日配给士卒的口粮都已减至两合粟米,掺着糠麸熬成稀粥。

至于百姓,早已开始挖草根刨树皮,如今就连草根树皮都没了,易妻子而食者常有。

没有办法。

江陵被围已近一年,纵使先前储备再多,也经不起这般消耗,而事实是,江陵储备并没有太多,自荆南运往江陵的十几万石粮又被劫走,简直雪上加霜。

而即使曹休南来,朱然丶吕岱的援军仍旧被挡在外围,运粮通道仍旧被汉军切断。

如今这十车粮食被汉军送到江陵城下,江陵城中注定要激起一阵剧烈反应了。

「一把火烧了它就是!」

「绝不教蜀人奸计得逞!」张梁咬牙大骂。

留赞也看向陆逊:「上大将军,烧了最为稳妥!」

以仁厚着称的小将锺离牧面色复杂地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出声。

陆逊沉默地望着城外。

汉军已在一箭之地外停下,开始整队,而郑泉则站在队伍前,仰首望向城头寻找什么。

「烧掉确实像是最为稳妥,但烧掉后呢?城中将士如何作想?百姓会如何议论?

「蜀人送粮来,吴人却烧了?

「如此流言一旦传开,军心只会崩得更快。」

留赞丶张梁丶吴硕诸将听得陆逊此言,俱是一愣,唯独锺离牧暗自叹了一气O

片刻后,陆逊终于开口道:「不必烧。」

「上大将军!」张梁急道,「这分明是蜀人的攻心之计!若让粮食进城,军心必乱!」

「若不让粮食进城,军心就不会乱了吗?」陆逊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张梁,」张将军,你且看看这江陵城上士卒。」

张梁依言环视四周。

戍守这段城墙的士卒约有二百余人,此刻虽然仍持刀枪而立,但一张张满是菜色的脸上,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城下大车。

饥饿是藏不住的。

陆逊摇了摇头,缓缓言道:「不论取或不取,这十车粮食已运到城下,一定会动摇军心。

「取了,至少能多撑十几日。

「在取回之后告诉将士,兵法虚虚实实,蜀人示我以粮多,则其粮必不多。

过不了多久,蜀人大概便要粮尽退兵了。」

留赞脸色变了变,最终长叹一气再不言语。

张梁本还想再争,却见陆逊已转身对亲兵道:「待郑鸿胪接近,放篮接他上城。」

「那粮食————」便连陆逊的亲兵都迟疑了,问道。

「也一并运进城来。」陆逊淡淡出声,「半数入库为府粮,半数分给城中饥民。」

「是!」

那亲兵转身就要去吩咐,而就在此时,城下押着郑泉与粮车而至的汉军忽然齐声高呼。

「我大汉王师仁德,念城中饥民百姓没有粮食可以吃,如今送来十车粮食,供城中百姓食用!」

「江陵城中的父老乡亲!

「被吴贼裹挟的荆州弟兄!

「你们不必再饿肚子了!」

汉军力士声音一遍遍重复。

城头上,饿得面黄肌瘦,就连睡梦都在吃饭的吴军士卒面面相觑,顿时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过不片刻,从汉军队伍中又走出十余人,他们穿着吴军袍服衣甲,有些甚至还背负着他们原本所属营队的认旗。

这些人走到汉军车队前,朝着城头用力挥手:「兄弟们!」

「我是北营三队的李二郎!」

「王四!你龟儿看清楚了!我是陈大眼啊!」

全都是吴人口音,城头吴兵顿时又起了一阵更大的骚动。

留赞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是叛卒!给我放箭逐杀了!」

几名在旁的弓手连忙搭箭,但动作却有些迟疑。

「快放箭!」张梁也怒吼起来。

羽箭稀稀落落地射了下去,大多偏得离谱,只有两三支落在那些叛卒身前数步处。

也不知是不想射,还是饿得实在没有气力了。

见此情状,城下吴卒非但不退,反而更上前了几步。

其中一个粗壮汉子仰头大喊:「兄弟们!别射了!

「听我武三说一句!

「大汉王师对我们弟兄好得很!

「每日吃饱穿暖,就连原本受了伤的弟兄都有医者诊治!你们何必再为孙权卖命?!

「为孙权卖命,你们能得到什么?!

「只要归顺大汉王师,将来什么都会有的!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座城你们守不住的!

「大汉骠骑将军已经打到曹魏洛阳去了!陆浑关都被攻破了!关东十万义军云集响应!天下大势将定,弟兄们何苦还为孙权卖命?何苦还守这江陵?!」

最后这段话宛若惊雷。

「魏延打到洛阳了?」

「十万义军————真的假的?!」

窃窃私语瞬间便在守军之中蔓延开来,原本肃杀惨悴的城头,惶惑不安的情绪倾刻扩散。

留赞勃然大怒,一把夺过身旁亲兵的长弓搭箭便射。

那一箭又狠又准,直奔喊话的叛卒面门而去。

叛卒急忙躲闪,箭矢几乎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地上。

汉军队伍立刻后撤了十余步,但喊话声却没有停。

他们退到更安全的距离,继续齐声高呼,将魏延关东大捷丶陆浑失守的消息一遍遍传向城头。

而过不多时,城下那百余名逾墙降汉的吴人,竟就在江陵城下唱起了吴歌!

「宁还江东死!」

「不止武昌居!」

「6

"

简单的词句,熟悉的旋律。

这童谣在几年前孙权迁都武昌时便已流传,道尽了江东百姓安土重迁不乐远徙之情。

此刻听在耳中,尤其戳人心肺。

他们如今何止是远离江东?他们被困在这座饥饿的江陵孤城,看不见归家的希望。

城头往下射去稀稀拉拉的箭矢。

在这一片混乱中,郑泉狼狈地在箭矢与喊话丶吴歌中左右躲闪。

他毕竟是个文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郑鸿胪!快过来!」

城头上终于放下了吊篮。

郑泉如蒙大赦,跟跄着奔向吊篮方向,跳入篮中。

待吊篮升上城头,他才脚下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留赞一把扶住他,急声问道:「郑大夫!城外情形如何?

「蜀人有何异动?骠骑将军可有消息让你带来?」

郑泉喘息片刻,勉力站直身体,最后先向陆逊深深一揖:「见过上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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