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州藏龙 第69章：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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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礼回到袁家府邸的时候，脸色比巷子里那堵长满枯藤的老墙还要难看。守门的仆从远远看见家主轿子落轿时的架势，就识趣地把大门推到了最开，低头垂手，大气都不敢喘。阖府上下都知道老爷今天去了郑家，也知道老爷每次跟王家那个老狐狸打完交道心情都不会太好——偏偏今天还多了一个袁烬穹的事，这让袁崇礼从巷子里出来之后一路都没松开过眉头。

正厅里，两个人正等着他。左边坐着的是袁绍，身量修长，面容俊朗，一身月白色长袍衬得他气质温润如玉，端坐在太师椅上，腰背挺直如松，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在不紧不慢地翻看。右边歪歪扭扭靠在椅背上的是袁术，衣襟松松垮垮地敞着，一条腿翘在扶手上，手里没拿书，拿着一把瓜子在磕，瓜子壳吐了一地。

袁崇礼迈过门槛，扫了一眼袁术脚下那片狼藉，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还没开口训人，袁术已经先蹦了起来，瓜子往桌上一拍，扯着嗓子就开始嚷嚷：“父亲！那个袁烬穹是不是太他妈的嚣张了？好歹怎么说他也是我袁家的人，咱们供他吃供他喝，灵药功法要什么给什么，说跑前线就跑前线去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一个？他眼里还有没有袁家？还有没有父亲您？”

“你给我闭嘴！”袁崇礼一声怒喝，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了三跳，袁绍手中的竹简也顿住了。袁术被这一嗓子噎得后半截话全卡在嗓子眼里，张着嘴愣在原地，手里的瓜子壳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掉。“你懂什么？你除了磕瓜子嚷嚷还会干什么？袁烬穹是神将！神将是什么概念你懂不懂？整个三川郡三大世家加起来才几个神将？你有本事你拿枪上前线去？在这里叫什么叫！”袁术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缩回椅子上不敢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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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外的走廊上，袁左宗正好路过。他刚从练武场回来，一身短打劲装被汗水浸透，手里提着一杆铁枪，正要去后院清洗。走到正厅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低头抱拳朝厅内的袁崇礼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家主。”

袁崇礼的目光在袁左宗身上停了一瞬。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这个旁系子弟，论天赋不算差，论勤奋也比自己那两个儿子强得多，但旁系终究是旁系。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拂袖朝内堂走去。

袁左宗目送着家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直起身，拎着铁枪继续朝后院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和刚才进门时一模一样。这种待遇他不是第一次了，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起，每次在府里遇见家主，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冷哼、同样的眼神。他是袁家的旁系子弟，和袁绍袁术这些嫡系少爷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明明都姓袁，但待遇天差地别。嫡系少爷犯了错可以被轻飘飘揭过，旁系子弟立了功最多换来一句“知道了”。袁术刚才在厅里嚷嚷的那些话他路过时听了个大概，袁烬穹是神将，擅自跑去前线都被袁术骂成白眼狼，他袁左宗不过是个旁系子弟，家主连骂都懒得骂，一个冷哼就打发了。

不过无所谓。他把铁枪靠在井边，打了一桶凉水从头顶浇下去，冰凉的水冲走了满身的汗，也冲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不快。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在井边站了片刻，然后拿起铁枪继续朝后院走去。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