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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文豪1992 第140章 白鸟,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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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岛驹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6-11 10:34:26 来源:源1

第140章白鸟,你赢了

西村章,六十二岁,姑且算是文学评论家,东京艺术大学兼职讲师。

说起来,人一旦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喜欢什么事情都评头论足一下。

不过要是细说的话,他在文坛圈子里有着不小的威望,他是那种谁都不敢惹的老狐狸0

他写过的书评能让一本小说卖脱销,也能让一个新人消失,大部分作家在刚出道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选择去他那里拜码头。

他不喜欢北野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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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那家伙太「粗」,当然更不喜欢白鸟央真太「顺」,太「讨好现实」。

倒不是说白鸟央真没有过来拜码头这件事情,只是在他眼里,文学应该是冷的丶难懂的丶抵触观众的。

他始终认为,艺术不是安慰人的。

可是那天,他却破例去了电影院。

他去电影的理由也很简单,看着如同潮水一般的好评,他很想知道,白鸟央真联手北野武一同打造的电影,为什么会让人追捧到这种地步。

不过西村章不喜欢在人群里看电影,在他的观念当中,人太多了就会稀释思考。

为了避开人群,他特地选择了一个破旧的影院。

「现实主义?那是没想像力的藉口。」他曾在杂志专栏里写过这句话,并且直到现在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坐下,腿交叠着,姿态散漫,灯光暗下时,他甚至在心里打了个哈欠。

银幕亮起之后就是第一个镜头,一间狭小的屋子。

光从破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一张还没擦乾净的桌子上,孩子就这样趴在桌子上,朝着窗外去眺望。

这一刻没有其它的声音,镜头把一切都交给了孩子。

孩子在窗台上划手指,外面有蝉鸣,有汽车远去的声音。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西村下意识地想写下「节奏拖沓」,不过在他提笔的时候,却发现孩子居然回头了。

没有对白,只是一个空洞的眼神。

在北野武的镜头处理之下,那个孩子正在看着镜头,此刻也在看着西村。

画面切换,菊次郎登场,这次北野武展现出来的形象是粗鲁丶胡子拉碴丶走路歪斜。

西村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构图,似乎镜头总是刻意把男人和孩子放在画面两端,中间隔着一条路,一面墙,一道光。

看着这个画面,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写过的论文:《日本影像中的距离美学》。

那时候他坚信「距离是尊重的前提」,而此刻他发现自己的观点正在被人实践出来。

这看起来有些荒谬,不过他心里微微一颤,他显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这是白鸟央真的逻辑。

「把文字变成了画面。」

当初白鸟提出这个观点的时候,他甚至都不屑于去喷击。

毕竟这种事情实现起来有点难度,首先这个作家要厉害,其次得选的对导演。

在剧情不断地推进之下,旅途正式开始。

他们搭便车丶吃饭丶被赶下车。

西村注意到北野武安排的镜头从不跟拍愤怒。

当他们被辱骂时,镜头只是静静看着。

那种冷静太熟悉了。

那是白鸟的叙事习惯:「不评判,只凝视。」

又是曾经被白鸟提出的一个观点,此刻用在了电影当中。

虽然他并不希望这是真的,但是画面此刻就在他眼前:孩子笑的时候,镜头并不拉近;男人落泪时,也没有配乐。

久石让的Summer直到那一刻才第一次出现,并不是生硬无比的插入,而是渗出。

钢琴的第一个音落下时,他竟然屏住呼吸。那旋律太简单,就像一句句短句堆叠出来的文字,乾净丶诚实丶不解释。

其实看到这里的时候,西村的心中就已经有了一个定数。

画面,音乐以及所有在文字当中体现出的感觉,全部都被复刻了出来。

这部电影————是上乘之作。

电影进入尾声,孩子追着母亲的背影奔跑。

镜头远远地拍,没有煽情。

不过,他能听出节奏在收紧。

在镜头当中,孩子停下,阳光照在脸上。

一副充满意味的画面就此完成。

西村的笔掉在地上,他没去捡,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这才走出影院。

他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刚才的电影要说不走心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现实就是————实在是太走心了。

烟雾升起,他狠狠的猛吸一大口,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在笔记本上写下一段话:「白鸟央真写光,北野武拍影。久石让的音乐让风流动。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一部艺术。」

当天夜里,西村就熬夜写了一篇长文直接发给了《群像》。

作为《群像》的邀约作者,他写稿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不正常的却是,他曾经是白鸟的最强反对者,如今却用自己一贯的理性语调为他写下认输的宣言。

《群像》的编辑第二天立马联系了西村,得到的回覆却是:「他值得。」

看着这篇充满了二五仔气质的文章,《群像》最后还是选择转递给了《文学界》。

收到稿件的《文学界》陷入了狂喜当中,第二天直接刊登在了头版之上,速度无比之快。

《〈菊次郎的夏天〉:关于理解的实验》西村章(刊载于《文学界》,1993年10月号)

我不喜欢承认自己错了,尤其在文学问题上。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认为「现实主义」不过是艺术贫血的藉口,那些以「温柔」「诚实」「关怀」自居的作家,只是在逃避真正的形式问题。

我曾写过:「现实从不动人,除非被形式升华。」

那是我对白鸟央真作品的最初态度。

然而,《菊次郎的夏天》让我不得不重新思考,形式究竟应该服务谁。

一丶影像的秩序:光与距离的伦理北野武在这部作品里,第一次放弃了「导演的权力」。

他不在镜头后面支配情绪,而是让镜头「等待」情绪。

这是一种奇怪的节奏,几乎每一个场景都以「距离」开始。

孩子与男人之间隔着马路;男人与母亲之间隔着玻璃;连阳光,都隔着窗帘缝才能进入。

这种距离并非疏离,而是一种理解的礼貌。

白鸟央真的文学气质在这里显形:他从不急于让人物被理解,他让「被误解」的过程成为叙事的一部分。

这是一种极罕见的伦理构图,它要求观众学会不打扰。

二丶音乐的呼吸:久石让与文字的等式久石让的配乐,在形式上几乎是反叛的。

没有旋律高峰,没有情绪指令。

只是以几组重复的音型,缓慢地搭出情感的「空气层」。

那首Summer不只是主题曲,它是对白鸟文体的一次完美翻译。

白鸟的句子短丶克制丶内收,每一句都像从琴键里伸出的光,看起来十分的完美。

久石让的旋律正是这种文字的听觉化,「简洁」在这里不再是贫乏,而是尊严。

当音乐响起的瞬间,时间被抚平,观众被迫呼吸得更慢。

那不是催泪,而是让你意识到,你仍然在活。

三丶文学的归宿:从表现到理解我曾看过学术座谈上白鸟的发言,他坚持「文学该回到生活」。

在看到这个发言之后,我立刻思考了一个问题,「那艺术还有什么意义?」

后续,我在其他的发言当中找到了答案,白鸟说:「意义就在生活里。

当时我嗤之以鼻。

如今想起,那其实是他对我最温柔的复仇。

《菊次郎的夏天》并不伟大。

它没有宏大叙事,也没有惊人的情节。

但它完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实验,它让现实被理解,而不是被消费。

过去十年,日本文学热衷于形式的炫技丶语言的自恋。

我们建造了无数花园,却忘了花园外面还有废墟。

白鸟央真没有去毁掉花园,他只是打开了门。

那扇门通向的,不是新美学,而是人心重新对世界的好奇。

四丶关于「温柔」的误解在评论界,「温柔」常被视为软弱。

可白鸟与北野告诉我们,温柔是一种更高阶的勇气。

它拒绝暴力,却不逃避悲伤;它不喊口号,却能改变方向。

孩子对粗鄙男人的信任,男人对孩子的保护,都在证明同一件事,我们理解别人,不是因为他们值得,而是因为我们需要。

这种需要,才是文明存在的理由。

五丶结语:理解的时代我从未想到,在这个娱乐至上的时代,会有人用一部电影重新定义「理解」这个词。

白鸟央真不再只是作家。

他在做的是一种社会实验:他让「共情」成为结构。

而北野武,用影像为他搭建了实验室。

在这个实验里,我们每个人都是被观察者。

我们被迫看见自己看见自己如何失去温柔,如何开始害怕去理解。

当片尾的琴声响起,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文学不能改变世界,但能改变人。」

我曾经觉得那句子空洞。

现在我知道,那是一个信徒写下的信仰宣言。

我不愿意轻易使用「伟大」这个词。

但如果「伟大」意味着让一个老评论家重新相信文学,那么,《菊次郎的夏天》配得上。

白鸟央真,你赢了。

但更准确地说,你让我们重新愿意去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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