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经过这一战后,云狂对岳飞的能力也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知晓此人足智多谋,必定会在他的前方处处设置陷阱。
所以,此时此刻,他不敢贸然突进鏖战,为保全麾下仅剩的精锐,他当机立断,强行压下心中怒火,收束残兵往宛城后退,等稳住阵脚后再做图谋。
可兵家诡道,从不给败军喘息之机。
大军仓皇折返,撤退路程尚且未至一半,两侧险峻高山密林之中,骤然鼓声大起、旌旗齐展,凛冽杀气瞬间封锁整条山道!
密密麻麻的伏兵,如潮水般从两山隘口汹涌杀出,刀甲映寒、弓矢上弦,死死截断云狂全军的撤退要道。
山道狭窄、进退受阻,前有伏兵堵路,后有追兵隐隐逼近,顷刻之间,云狂军再度深陷合围死局。
而这时,一道清亮凛冽、穿透山谷的长啸轰然响起。
“云狂,某家杨再兴,在此等候多时了!”
银甲白袍的杨再兴立马横枪,立于伏兵阵前,只见他长枪垂地,寒芒慑人,周身战意凝而不发,却自带万千压迫之势。
紧随其后,又是一道沉稳厚重的喝声炸响
“并州军大将黄风在此,尔等穷途末路,降者可免一死!”
黄风手持钢叉,策马扬威道。
方才云狂大军这一路行来,早已经是惊弓之鸟。
纵使云狂麾下个个是百战精选、心性远超寻常士卒的精锐死士,在连番伏击、连串败绩、满目尸骸的接连冲击下,这些人紧绷的心神也早已濒临崩碎。
连败阴影覆顶,绝境合围临身,全军上下再无半分浴血死战的战意。
两山伏兵尽现,枪弓林立、杀气锁谷。
此地山道狭隘、林木遮蔽、高低错落,视野极为受限。
此时云狂立于阵前,他纵然有绝世目力,也只能望见山前一层伏兵阵列,根本窥探不出山林深处的真实兵力底细、虚实排布。
未知的杀机最是可怖。
接连中计、屡遭埋伏之后,云狂早已不敢再贸然硬拼、冲动鏖战。
他心知此地非久留之地,一旦被敌军缠住拖入僵持,后续追兵合围而至,便是插翅难飞。
“全军突围,夺路快走!”
云狂一声令下道,麾下残存精锐不敢恋战,纷纷舍弃缠斗、全力冲击隘口,拼死强行突破杨再兴、黄风的封锁线,狼狈向着前路冲出。
杨再兴、黄风二人领兵截杀,凭借千余精锐死死阻滞、收割追兵,成功截下大量溃散敌军,却并未率兵深追死缠。
二人心中皆有数。
受制于黄巾各部对南阳沿线的严密监视,岳飞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调动大批兵马隐秘迂回。
此番惊天动地的十面埋伏,看似层层叠叠、杀机无尽,实则全线投入的伏兵,仅有区区两万之众。
兵力有限,只够设伏截杀、层层耗敌,不足以长线追击、全歼合围。
因此,在阻滞得逞、重创敌军之后,杨再兴和黄风所部即刻收兵,严守阵位,不再贸然突进。
而云狂率残兵拼死脱逃,本以为冲出一重死局,便能暂得喘息。
可兵家杀局,从不给败军片刻生机。
残军尚未奔走十里,前路山林再度轰鸣震动,两道狂暴煞气轰然碾压而出!
熊大、熊二手持镔铁巨棍,踏步震得地动山摇。
王强赤膊衔怒,铁甲森森、虎目噬人。
两队伏兵骤然杀出,再度封死前路,二次截杀穷途残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十面埋伏,层层连环、次第启动,根本无休无止。
熊大、熊二、王强之后,邓羌铁骑踏破山林、黄忠箭落如雨、曹操稳阵截堵、张蚝悍勇冲杀、刘方兜底锁尾……
一队、两队、三队……整整十队伏兵,依照预定阵法次第尽出,层层叠叠、轮番绞杀,不给云狂残军任何重整、喘息、突围的空隙。
每一重伏击,便是一次血肉的磨盘。
云狂麾下那四万久经沙场、悍勇无双的黄巾精锐,在这连绵不绝、名将迭出的连环杀局之中,一次次被强行剥离、撕裂、碾碎。
精锐再悍,也架不住无穷绝境。
士卒再勇,也挡不住十面绞杀。
一路血战、一路溃败、一路凋零。
待汉军十重伏兵尽数收势、杀局落幕,那一支足以纵横沙场、所向披靡的四万黄巾精锐,已然彻底不复存在。
只剩下满地尸骸、遍野猩红、甲胄堆积如山、赤红的鲜血更是血染整片山道。
四万雄师血战至此,仅仅只剩下五千残众苟活。
绝大多数精锐尽皆战死沙场、埋骨荒山,而少数伤者、怯者在走投无路、彻底绝望的情况下,只能弃戈卸甲、跪地投降。
昔日威震天下的南路军,经此十面埋伏,一朝凋零,近乎全军覆没。
……
就这样,云狂一路血战奔逃,在冲破汉军十面连环伏杀后,最终带着仅剩的五千残兵,满身血污、疲惫不堪,艰难撤至宛城城下。
在他的设想之中,宛城是他最后的后路、最后的依托,只要他踏入城池,便可暂得喘息、收拢残部、重整旗鼓。
可当他抬头望去的刹那,整颗心瞬间坠入万丈冰渊。
昔日熟悉的宛城城头,飘扬多年的旧旗早已尽数撤去,取而代之的是猎猎崭新敌旗,迎风翻卷、傲然而夺目。
城头易帜,山河易主。
宛城,早已失守沦陷。
巍峨城头之上,朱儁一身甲胄临风而立,面带笑意俯瞰城下穷途末路的云狂,声音朗朗传开,清晰落入场中每个人耳中。
“云狂小儿,此宛城已被老夫攻取,你如今已是穷途无归,还是另寻去处吧!”
一语落下,彻底封死了云狂最后的退路。
此番夺城布局,皆是岳飞早早就布下的绝杀后手。
大战开启之前,朱儁便已依照安排,将手中主力兵权尽数交割给南路军主将曹操,随后只带少量兵马,故作声势退往武关驻守。
武关之地,本就屯有一万五千精锐守军,防务稳固、地势险要,朱儁入驻之后,更是固若金汤。
也正因武关的守备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