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
张文渊赶紧冲过来,挡在王砚明前面,扯着嗓子喊道:
「都让让!」
「都让让!砚明还没洗漱呢!」
隔壁的李俊和范子美听到动静,也赶紧过来帮忙。
几人又是解释,又是劝说,忙活了好一阵,但是人群却并不肯散去。
最后无奈,王砚明几人只能选择跳窗逃走了。
然而。
没想到,来到登云堂,却发现情况更加恐怖。
此刻,整个讲堂,里里外外全是人。
原本登云堂就二三十个学子,现在至少坐了一百多号。
不光凳子上坐满了人,过道里也站着人,窗台上也坐着人,连门口都堵得严严实实。
王砚明认出了几张脸,博文堂的,慎思斋的。
甚至,还有明道堂的几个举人,平时根本不来上课的,今天也全来了。
孟昭文坐在前排,依旧穿着那件锦衣,腰里挂着玉佩,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看见王砚明进来,他立马站起来,拱了拱手。
笑着说道:
「砚明。」
「我们又见面了。」
态度比昨天客气多了,语气也软了。
王砚明还礼道:
「孟社长。」
孟昭文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说道:
「前排还有位置。」
「我特地给砚明你占得,就坐这儿吧。」
「好,多谢。」
王砚明看了一眼人满为患的讲堂,只得起身朝着他走去。
人群看见王砚明,自发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那眼神,竟有几分顶礼膜拜的意思?
王砚明一路说着感谢,很快就来到前排坐下。
张文渊丶李俊丶范子美也在后面找了几个空位坐下。
不多时。
登云堂教习庞松就抱着书卷走进了讲堂,当看见满屋子的人,同样愣了一下。
随即,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昨天那一场辩理会的事情,早就已经传开了,当时听到的时候,他也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学堂的学生说的。
不过,当知道说这些话的人是王砚明后,又很快相信了,对于王砚明的学问,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能立下这样一番宏篇巨论,并不算意外。
此刻,他看着台下众人的目光,就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当即放下书卷,说道:
「看来,今日没人想听老夫讲经义了。」
「哈哈哈!」
台下有人笑。
庞松走到讲台前,扫了一眼全场,目光落在王砚明身上。
「既然大家是冲着王砚明来的,老夫就把讲台让给他。」
「让他来为大家讲讲心学吧。」
王砚明赶紧站起来。
说道:
「庞先生,学生岂敢……」
庞松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道:
「砚明不用谦虚。」
「老夫的课你们平时也都听烦了。」
「今天正好换换口味,况且,他们都是冲着你来的,怎好扫人雅兴?」
「做那无礼之人?」
「哈哈哈!」
台下又有人笑,这次笑声更大了。
还有人喊道:
「庞先生说的对!」
「王相公,再讲讲你的心学吧!」
「对!昨天辩理会我们都没听够啊!」
「王圣讲讲致良知吧!我感觉最近特别迷茫!」
……
闻言。
庞松看着王砚明,笑着点了点头。
说道:
「来吧砚明。」
「正好老夫今天也想听听你的高谈阔论。」
「这……」
王砚明站在那儿。
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最后叹了口气,只得走上讲台。
「那学生今天就僭越了。」
说着,他朝庞松行了一礼。
「请。」
庞松抬手,将讲台让了出来,自己则退到了台下。
有眼尖的学子,立马给他让了一个位置。
而此刻。
王砚明站在讲台上,面对几百双眼睛,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终于说道:
「各位,学生先说明,我不是什么大儒,也不是什么先生。」
「我就是个秀才,跟你们一样,还要备考乡试。」
台下安静了。
「昨天辩理会上的那些话。」
「是学生平时读书的时候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不一定对,也不一定全,各位就当听个新鲜,觉得有道理就听,觉得没道理就当学生胡说八道。」
此言一出。
众人立马说道:
「王相公别谦虚了!」
「快讲吧!」
「好!」
王砚明笑了笑,定了定神。
道:
「那学生就从心即理开始说起吧。」
「什么叫心即理?就是说,天理不在外面,在你心里。」
「你心里面本来就知道什么是好丶什么是坏,什么是该做的丶什么是不该做的。」
他看着台下。
「举个例子。」
「你走在路上,看见一个小孩要掉进井里了。」
「你第一反应是什么?是去救他,对不对?你不会先想,这个小孩是谁家的?救了他有没有好处?不救会不会被人说?你不会想这些,直接就冲上去了。」
「为什么?因为你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你,应该救。」
说着,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这就是良知。」
「良知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学习,人人都有。」
「不信?你看见有人欺负弱小,你心里会不舒服。」
「你做了亏心事,晚上会睡不着觉。」
「这些都是良知在起作用。」
这时。
台下有人举手。
王砚明看了看他,示意他说。
一个年轻士子站起来,穿着蓝色儒衫,看着挺精神。
「王相公,你说良知人人都有,那为什么有些人做坏事做得心安理得?」
「他们是没有良知吗?」
王砚明摇了摇头。
说道:
「不是没有良知,是良知被盖住了。」
「就像太阳一直都在,但被乌云遮住了你就看不见。」
「乌云散了,太阳自然就出来了。」
「那怎么才能散乌云呢?」
那士子又问。
「致良知。」
「我昨天说过。」
「要想去弊,首先需要时刻自省,事事依良知而行。」
「你做了一件对的事,你的心就亮一分,做了一件错的事,你的心就暗一分。」
「慢慢地,乌云就散了。」
王砚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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