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浮生[女穿男] 第33章

两人跟着管事在赌坊内转了一圈，从押大小的简易赌桌，到玩法复杂的牌九、骰子，再到赌注极高的斗兽赌局，每一处都围满了人。转了一圈后，于钦明带着谢琢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赌大小桌前，对管事吩咐道：“取五百两的筹码来。”管事应了声，很快便捧着一叠码得整齐的筹码回来，恭敬地递到于钦明手中。

于钦明接过筹码，随手掂了掂，然后笑着对谢琢说：“师弟，你也别总站着看，来，试试手气。”说着，他从筹码堆里分出一小叠，大约五十两的样子，递到谢琢面前。

谢琢连忙摆手推辞：“师兄，不必了，我对这些实在不在行，看着您玩就好。”他自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对这种靠运气博取钱财的方式，本能地有些排斥。

于钦明却不依，将筹码硬塞到他手中：“哎，师弟，这就不对了。见世面，什么都不试，怎么能算见过？放心，就这一小把筹码，输了也无妨，权当是体验了。”

谢琢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筹码，知道再推辞便显得有些矫情，只好收下筹码，随意选了一处玩骰子的桌台，下了几注。他心思并不在此，输赢皆不萦怀，玩了几把，小有赢余，便收手，依旧站在于钦明身旁看他与人周旋。

恰逢于钦明遇到相熟的绸缎庄老板，两人便在一旁聊了起来。

“王老板，听说你上月又走了一趟江南？这回的苏杭新缎行情如何？”

“于东家消息灵通！这回可是弄来了好些稀罕花样，都是宫里流行的款式，紧俏得很！就是这漕运……唉，路上耽搁了些时日，损耗不小。”

“漕运之事，的确是老大难。我这边有一批北地的皮货要南运，正琢磨着要不要分一部分走海运试试，风险虽大些，但若能成，时效却快上许多……”

“海运？于东家好魄力！如今海禁虽开，但风波险恶，非大船队不可啊……”

两人谈起生意经，进货渠道、运输成本、市场行情，皆是具体且细致入微，与书本上的经济策论截然不同，却更贴近世间。谢琢静静听着，觉得比那赌桌上的喧嚣更有意思。

在赌坊玩了几日，于钦明又领着谢琢转入一条更为幽静，却处处透着靡丽之气的巷子，走进了一处名为“软红轩”的所在。还未进门，一股浓烈甜腻的脂粉香气便扑面而来。楼内灯烛煌煌，轻歌曼舞，身着绮罗的莺莺燕燕巧笑嫣然，穿梭其间。

谢琢踏入此间，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那些女子笑容明媚，眼波流转。但他深知，这看似热闹风流的表象之下，难以掩盖的终究是依靠出卖色相谋生的本质。

一个穿着杏子红绡金长裙、怀抱琵琶的女子被引到他们这间。于钦明与她调笑几句，那女子便依偎着谢琢坐下，一股浓郁的香气袭来。谢琢身体僵硬，一动不动。女子见状掩唇浅笑，秀美面庞贴的更近，声音娇柔道：“这位公子面生得很，第一次来我们软红轩么？奴家蕊官，为您弹奏一曲可好？”

谢琢正觉尴尬，闻言点了点头，温声道：“有劳姑娘。”

蕊官嫣然一笑，纤指拨动琴弦，清越的琵琶声流淌而出，是一曲《月儿高》。她技艺极为精湛，轮指如飞，琴音淙淙，如泣如诉，在这片靡靡之音中，竟透出几分清越与孤寂。

谢琢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专注演奏的侧脸上，心中没有半分旖旎念头，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本朝号称中兴，海内晏然，可在这繁华京师的角落，依然有人不得不以此等方式谋生。他改变不了什么，甚至连表达怜悯都显得矫情。他能做的，只是坐在这里，当一个安静的听客。

一曲终了，雅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谢琢率先反应过来，轻轻鼓起掌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钦佩：“姑娘技艺高超，此曲意境深远，令人动容。”

蕊官微微一怔，似是很少听到客人如此评价，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垂下眼睑，低声道：“公子过奖了，奴家只是略懂皮毛罢了。”

从软红轩出来，夜风一吹，谢琢才觉得胸口的滞闷稍稍缓解。于钦明踱到他身边，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却藏着几分过来人的意味深长：“师弟啊，这几日所见，感觉如何？”

谢琢沉默片刻，如实道：“赌坊喧嚣，尚可观世间百态。那……秦楼楚馆，不瞒师兄，师弟心里终是难安。”

于钦明哈哈一笑，语气带着几分世故：“师弟，你能有这样的想法，说明你心地善良。但你要知道，这世间之事，并非都能如你所愿。而且你要明白，日后你若是步入官场，这等应酬怕是免不了的。那些官员们，表面上哪个不是谦谦君子，清风霁月？可背地里，同僚之间应酬，互赠美婢、甚至相约狎妓之事，并不少见。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你既决心要走这条路，有些场面上的事，可以不喜欢，但不能一无所知，更不能表现得格格不入。这便是‘和光同尘’的道理。”

“和光同尘……”谢琢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望着京师璀璨而迷离的夜色，心中思绪翻腾。老师让他来看的，便是这光芒之下的尘埃，这清流之外的浊世么？

第十五章传胪

四月中的清晨，天色初熹，天边晕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将远处的檐角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谢琢刚用过早膳，正欲如常去书房临帖，却见嫡兄谢身边的长随过来，恭敬道：“三少爷，大爷请您去正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