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非神明全毁,剩一线生机!(第1/2页)
女孩面色潮红暗沉,带着一层油腻的光泽。
双目半睁,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迟钝,眼球偶尔缓慢移动,但没有焦距。
嗜睡朦胧状态。
林易俯身。
喉间传出持续的痰鸣音。
咕噜,咕噜,像一口锅在小火慢煮浓稠的粥。
气管插管末端的湿化瓶里,能看到黄绿色的痰液粘附在管壁上。
他靠近了一些。
鼻腔捕捉到一股腥浊的气味。
痰味偏腥,混着酸腐。
胃管引流袋里那些深褐色液体散发出明显的酸臭。
闻诊入微。
林易直起身,看了一眼刘浩递过来的病历夹。
他翻开。
术前记录:患者于入院前3天连续熬夜睡眠不足,高考结束后与同学通宵聚会。入院当日凌晨4时发生车祸,副驾驶位,右侧太阳穴区域着力。
CT报告:左额颞硬膜下血肿,量约40ml,中线右移6mm。
手术记录:微创钻孔引流术,术中引流暗红色血肿液约35ml,余少量凝血块用导管冲洗引出。
术后CT复查:血肿基本清除,中线回正,脑组织无明显挫伤灶。
林易合上病历。
“术前连续三天没怎么睡觉?”
他确认了一遍。
刘浩点头。
“她跟同学去KTV、去网吧,连轴转了72小时,出事那天凌晨坐朋友的车回家,路上追尾了前面的货车,其他两个骨折,她比较重。”
林易没再问。
他伸手,掀开女孩病号服的下摆,露出腹部。
腹壁肉眼可见地膨隆。
林易四指并拢,从右下腹开始,按照逆时针方向,逐区按压。
右下腹,硬。
脐周,鼓胀。
左上腹,胃脘区,硬得像一块木板。
整个腹部没有丝毫气过水声。
林易拿了一个听诊器戴上,金属听诊头贴在脐旁。
寂静。
一分钟。
没有任何肠鸣音。
他摘下听诊器。
“肠鸣音消失,胃肠蠕动完全停止。”
林易低声说了一句。
“《素问·太阴阳明论》,太阴之厥,则腹满瞋胀,她现在的整个中焦,气机彻底封死。”
刘浩听不太懂,站在床尾,抱着病历夹,眉头拧成一个结。
林易收回手,走到床头一侧。
右手三指搭上许知夏的左腕寸口。
食指关前,中指关中,无名指关后。
指腹落下的瞬间,脉象传来。
滑,数,偏弦。
滑脉主痰,数脉主热,弦脉主肝气不疏。
痰热内蕴,气机郁滞。
但脉势虽乱,根底尚存。
寸关尺三部均有明确的搏动感,尺脉虽沉但未绝。
指尖微视自动激活。
林易的指腹下,血管壁光滑,无硬化,无斑块,血液流速偏缓但粘稠度在正常范围。
十八岁的血管,干净得像新管道。
到底是年轻。
连熬三天夜,元气伤了,但命火没绝。
所有症状的根源在于通路被堵死。
林易松开手腕。
从白大褂胸口袋里抽出一根一次性压舌板。
“手电。”
刘浩从胸口袋里摸出一支瞳孔笔,拧亮,递过去。
林易左手压舌板轻轻撬开女孩微张的嘴唇,右手持笔灯照入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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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象。
舌质暗红,舌体胖大,边有齿痕。
舌苔一层黄厚腻苔,表面油亮,像涂了一层蜡。
典型的痰热内蕴之象。
林易关掉笔灯,退后半步。
他微凝视。
视网膜前方,深蓝色光幕无声拉开。
半透明的信息面板悬浮在许知夏头顶上方。
【患者:许知夏,女,18岁】
【病机:痰瘀互结,蒙蔽清窍;肺失宣降,胃肠瘫痹。】
【病因权重分析:术前熬夜气阴大亏(40%),外伤致脑络瘀血(30%),长期卧床导致气机上下升降断绝(30%)】
【诊疗提示:太阴阳明同病。非神明全毁。需化痰开窍,轻通腑气。忌猛攻重泄。】
光幕在空气中停留了三秒,缓缓消散。
林易垂下目光。
非神明全毁。
这五个字是关键。
脑子没坏。
手术把压迫脑组织的血块清了。
但身体这台机器的动力系统停了。
肺不降浊,胃不纳谷,痰浊蒙蔽了清窍,大脑得不到清气的供养,所以醒不过来。
林易转头。
“刘医生。”
刘浩立刻上前一步。
“脑子里的血块你清干净了,CT也证实了,脑组织没有器质性损伤。”
“但她身体的气机,停转了。”
他指了指女孩的胸廓。
“上面,浓痰把肺堵死,肺主宣发肃降,降不下去,浊气上逆。”
“中间,胃不蠕动,肠鸣消失,脾胃是气机升降的枢纽,卡死,上下不通。”
“清窍被这两股痰浊蒙住,脑需要清阳之气上供才能维持神明。清阳不升,浊阴不降,她的意识就永远困在这个朦胧状态里。”
“痰迷心窍,气机不得升降。”
林易把压舌板扔进医废桶。
“不通这个气,脑神经的自我修复永远启动不了。”
刘浩沉默了几秒。
他的西医思维在快速转译林易说的每一句话。
痰堵肺,对应的是气道高分泌状态。
胃瘫肠停,对应的是术后迷走神经功能紊乱。
意识朦胧,对应的是脑干网状激活系统上行通路的功能抑制。
每一条他都处理了。
每一条药物干预都到了最大量。
但全部失败。
他开口。
“我用了氨溴索化痰,用了莫沙必利促胃动力,都是一线用药,可还是不行。”
林易从白大褂口袋里拔出钢笔。
“西药走的是单点受体结合,氨溴索作用在气道黏膜的氯离子通道,莫沙必利激动5-HT4受体。”
他旋开笔帽。
“但这个病人的问题,是整条气机的升降通路全线瘫痪,单点突破解决不了系统性梗阻。”
林易看了一眼女孩的腹部。
“需要肺胃同治,上下齐通,从整体气机的角度去破局。”
刘浩问:“方向是什么?”
“孩子底亏了,三天不睡,气阴两虚在先,外伤在后。”
林易顿了一下。
“不能用峻下的大承气汤,那是给实证壮人准备的,她扛不住。”
“那就只能走轻通腑气的路子,化痰开窍为主,佐以轻度通腑,兼顾益气扶正。”
他看向刘浩。
“拿处方笺来。”
刘浩转身,从护士站的文件架上抽出一张空白的中药处方笺,快步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