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 83 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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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兮渃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下意识想翻个身，腰间的酸软瞬间蔓延开来，像被卡车碾过一样，从肩胛一直疼到脚踝。她眉头紧紧皱起，整个人僵在床上不敢动弹。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卧室里凌乱的床单说明了一切。

腰上的手臂突然收紧了，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后背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胸膛。

“醒了？”

江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黎兮渃僵住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正窝在江洛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她的后颈。

“嗯。”

她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稍微一动就酸得直抽气。

“别乱动。”江洛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昨晚还没折腾够？”

“……你闭嘴。”黎兮渃说完，把半张脸埋了被子里。

他支起身子，侧过来看她。黎兮渃把被子拉得更高，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他，又凶又恼，偏偏因为眼眶还泛着红，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江洛没忍住笑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恰好落在她露出的那半张脸上。

黎兮渃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有几缕黏在脸颊边。

他伸手，把那几缕头发轻轻拨到她耳后。

黎兮渃的眼睛跟着他的手指转了转，然后飞快地移开。

“你转过去。”她闷声说。

“为什么？”

“你别看我。”

“我就看！”

黎兮渃咬了咬嘴唇，干脆把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团乱蓬蓬的头发。

江洛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心都化了。他伸手去扯被子，黎兮渃死死拽着不放，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拉锯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江洛占了上风。

被子被掀开一角，露出她红透了的脸。

“你——”

“我？我怎么了？我不能睡完就跑吧？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黎兮渃急急辩解，“我就是——嘶——”

她腰间的酸痛立刻抗议似的扯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江洛的手掌适时地覆上她的后腰，掌心温热，不轻不重地揉着。

“疼？”

“你说呢！”黎兮渃终于忍不住回过头瞪他，眼眶红红的，又羞又恼。

这一瞪，反倒让江洛怔住了。

黎兮渃的眼睛亮得像蓄了一汪水，嘴唇还带着昨晚留下的淡淡红肿，锁骨上零星散落着几枚红痕。

她现在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刚刚被江洛一拽，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小截肩膀，又凶又软。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想象不到这样一个女生和昨天抓毒贩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江洛眸色暗了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黎兮渃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信号，本能地往被里缩了缩：“你别——”

话没说完，就被他拉进怀里。

“昨晚是谁说要追我的？”江洛低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追到手就不认账了？”

“我追你又不是……不是那个意思！”黎兮渃脸涨得通红，声音越来越小，“谁让你……”

“让我什么？”

“没什么！”

江洛低低地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闷闷的。

他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掌依旧不紧不慢地替她揉着腰。

“还疼吗？”

“……嗯，还有点疼。”

“对不起啊！渃渃，我昨天有些没控制住，下次不会了。”

“其实……现在比刚才好多了。”

是她心甘情愿，是他们彼此的奔赴，才让这份错过的感情，终于有了圆满的开始。

“那就好，我去给你做饭，想吃什么？”

“你现在还会做饭？”

“嗯，在军队这几年，基本上什么都学会了。虽然不能做到顶级厨师的水平，但是也能做到色香味俱佳。”

“那就番茄鸡蛋面吧！”

江洛动作顿了一下，眸色深了深，随即笑着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好，等着。”

他起身套了件宽松的黑T，推门出去。黎兮渃窝在被子里，听着门外渐渐传来轻微的动静，整个人还陷在一种不真切的恍惚里。

真的……她又和江洛在一起了。

像是一场做了好多年的梦，突然在清晨醒过来，却发现梦境成了真。

从前错过的、遗憾的、藏在心底不敢说的，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厨房里飘出浓郁的番茄香气。

“渃渃，面好了。”江洛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黎兮渃试着撑起身体，她咬着嘴唇缓了几秒，刚要掀被子下床，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江洛倚在门框上，围裙还系在腰间，手里端着两碗面。

他看了一眼黎兮渃的姿势，眉心微拧，把面碗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背，轻轻松松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我能自己走！”黎兮渃条件反射地搂住他的脖子，脸又红了。

“能走？刚才谁在床上龇牙咧嘴的？”江洛低头看了她一眼。

黎兮渃不再吭声。

江洛抱着她走进厨房，把人稳稳当当地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还顺手把一双筷子塞进她手里。

“谢谢。”

“要辣椒酱吗？”

“嗯，可以来一点。”

加完辣椒酱，黎兮渃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好吃吗？”江洛问。

“好吃。”

……

黎兮渃吃了大半碗，觉得身上的酸痛都缓解了不少。她放下筷子，目光无意间看见江洛手臂上包扎好的纱布，渗出了一点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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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瞬间变了。

“你先等一会儿，我去洗碗。”

“等等，你伤口裂开了！”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仔细看，“是不是刚刚抱我的时候把伤口撑开了。”

江洛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动了动胳膊：“没事，一会儿再包住就行了。”

“什么没事！你老是不在意这些伤，到时候要是得了破伤风，有你好受的。

“医药箱呢？昨天我放客厅了——你等着，我去拿。”

她脚刚沾地，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江洛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重新放回座位上。

“你坐着。”

“可是你的手——”

“死不了。”

黎兮渃抬头看他。“你就在这里坐着，我去拿。”

他走出去，很快拎着医药箱回来了，往床上一坐，把手臂伸到她面前。

“你来。”

黎兮渃瞪了他一眼，手却没闲着，动作利落地拆开纱布。伤口确实裂开了一点，渗出的血已经半干了，黏在皮肤上。她拿起碘伏棉签，下手比昨天重了一些。

江洛嘶了一声。

“疼？”她抬头。

“不疼。”

“那你嘶什么？”

“给你点反应，不然你觉得自己白干了。”

黎兮渃：“……”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把棉签戳进他伤口里的冲动。

她重新缠好纱布，这次比昨天缠得更紧了一些，胶带也贴得结结实实。弄完之后，她捧着他的手臂检查了两遍，确认不会再有松动，才轻轻放下。

“好了。”

黎兮渃看到江洛又把碗筷拿了起来，一把拽住他：“你还要干嘛？”

“把碗洗完啊！”

“你手都这样了还洗什么碗？”黎兮渃瞪了他一眼。

“不是，我一个手也可以洗的。”

她夺过江洛手里的碗筷说道：“去坐着，别乱动。”

江洛看着她趿拉着鞋、腰还微微僵着的样子，眉心跳了跳：“你腰不疼了？”

“疼也比你伤口裂开强。”黎兮打开水龙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一点都不爱惜自己身体。”

江洛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扬起来。

黎兮渃正低头刷碗，腰间的酸软让她不得不用手肘撑着水池边缘，姿势别扭得很。她感觉到身后的视线，偏头瞥了他一眼：“你看什么看？”

“看你。”江洛说得理所当然。

黎兮渃耳根一热，不再理他，专心致志地把两个碗刷干净，又拿抹布擦了灶台，这才擦干手转过身。

“不是说让你去坐着吗？”

“我不是坐着的吗？”江洛晃了晃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拖过来的椅子，笑得一脸无辜。

黎兮渃：“……”

这时，江洛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江怀远。他接起电话，走了出去。

“爸。”

江怀远的笑声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欣慰：“你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了？我听你们领导说你早就结束军队的任务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江洛靠在客厅墙上，目光不自觉望向厨房方向，声音放得平稳：“中途临时接了个任务，跟当地警方配合缉毒，耽搁了几天。”

“缉毒？”江怀远语气立刻紧了几分，“那危险不危险？你没受伤吧？”

“没有，你别担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哎呀，江逸天天念叨你啊！你说你这孩子，你走就走5、6年，一个电话不往家里打，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那不是特殊原因嘛，您老就别唠叨我了。”

“行，回来了就好，这回回来就不走了吧！”

“嗯，不走了，以后就经常在这边配合当地警方工作了。”

“行，那今晚我订好饭店，把咱们一家人都叫上，好好聚一聚。”

“啧……今晚可能不行。”

“怎么？”江怀远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分，“你都回来了还有什么不行的？难不成还有任务？”

“不是。”江洛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我这边还有个人。”

然后江怀远的笑声炸开来：“有人？男的女的？”

“女的，你认识，黎兮渃。”

“哦，是兮渃啊！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江洛沉默了一瞬：“不好。”

随后他又撇了一眼厨房：但是现在很好。”

江怀远很明显没有听懂江洛在说什么，回了一句：“什么？”

“没事。”

江怀远又说：“我就说你小子怎么一回来就拖着不回家，原来是跟人家姑娘在一起呢！”

“如果今晚不行，那就周六吧，你带上她。”

“我问问。”

“好好好，你问。”江怀远连声应着，“那个……她喜欢吃什么？我让饭店提前准备。还有，她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你记得问清楚啊！”

“嗯，我知道了。”

“小洛，还有个事得和你说一下，你妈妈知道你又回来了，特别想你，说是想一起参加这回的聚会，我这也不好拒绝，都这么多年了，就答应了，可以吗？”

江洛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两秒。

“小洛，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她这些年也不容易，她就想见见你，吃顿饭而已。给爸爸个面子。”

“行。”他说，“她想来的话就来吧。”

江怀远明显松了口气：“好好好，那我把时间地点发给你，你到时候带着兮渃准时到。”

“嗯。”

许镜当年怎么对黎兮渃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他已经知道了。既然她主动要出现在这顿饭上，那正好——

有些事情，是该当面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