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星岛白玉广场。
晨风裹着海腥气掠过广场两侧的紫金旗帜。两艘流线型灵舟并列停泊在阵纹发射台上,舟身以星灵族合金与太古灵木拼接,通体泛着暗金光泽。
宿沉舟单膝跪在石阶下,抱拳沉声开口。
「主母,沉舟受命驻守弃星岛,此期间定不负所托。」
姜怡宁站在高台上,垂眸看着他。
「防御阵纹已交由莫邪主控。星灵族残党若有异动,不必请示,直接开炮。」
「遵命。」
宿沉舟起身,犹豫了一息,又低声补了一句。
「主母此行凶险。玄阴行宫内殿已备好归墟胎炉,随时可远程传送归位。」
「知道了。」
姜怡宁颔首,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广场两侧列阵的近千名修士。
「出发。」
她撩裙走下石阶,朝主舟方向行去。顾清寒与凤流云一左一右跟随,三宝骑在大宝肩头,异瞳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另一侧,敖凛与玉洛风并肩走向副舟。两人相隔三尺,中间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敖凛压低嗓音,龙角上还贴着三宝临行前画的小花贴纸。
「死鬼头,到了青丘古月你别拖本皇后腿。」
玉洛风摺扇轻摇,黑羽扇面上倒映着晨光。
「本王只担心某条没脑子的蜥蜴在死海迷路。」
「你说谁是蜥蜴!」
敖凛龙尾一甩,真龙威压无声绽放。玉洛风眼尾一挑,极阴鬼气自脚底漫出,两股法则在空气中碰撞出细碎的灵光。
「闭嘴。」
姜怡宁的声音不高,却让两人的法则同时收回去。
敖凛憋着一口气,龙尾在身后甩了半圈,硬生生咽下到嘴边的反驳。玉洛风收起摺扇,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副舟舱门大开。敖凛率先跨上悬梯,龙角几乎擦到门框上沿。
玉洛风跟在他身后,行至舱门口时脚步忽顿。他没有回头,只是偏过半张脸,眼尾余光扫向正走向主舟的姜怡宁。
下一息,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姜怡宁腰间一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臂从背后环住她的腰际,极阴鬼气化作几缕墨色暗纹,无声无息地缠上她腰间束带。玉洛风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留个记号……省得谁都敢碰你。」
姜怡宁面色平静,左手反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按。
「松手。」
玉洛风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将下巴抵在她肩侧,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药香。
「不松。」
话音未落,一道白虹贯日的纯阳剑意从斜刺里劈来。断剑残锋在晨光中划出刺目的光弧,剑尖直指玉洛风后心。
「玉洛风!」
顾清寒的厉喝响彻广场。他脸色铁青,断剑剑身上残存的纯阳剑意翻涌。
玉洛风侧身一让,鬼气化作墨色屏障挡住剑锋。他揽着姜怡宁腰肢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几分。
「问道境的剑修,就这点准头?」
「你找死!」
顾清寒眼中杀意翻涌,抬手便要斩出第二剑。敖凛趁这一瞬挤到姜怡宁身侧,一把抓住她另一只手腕,龙皇本源顺着掌心渡入。
「宁儿,本皇替你赶走这色胚!」
他话音未落,一柄赤金摺扇从旁边横劈而来,正中他虎口。凤流云不知何时已欺身到近前,桃花眼中满是冷意。
「龙皇陛下,您的手放哪呢?」
敖凛吃痛,本能松开手。他怒视凤流云,龙尾在身后横扫。
「杂毛鸟你也配管本皇!」
两股法则再次碰撞,广场上的灵旗被气浪卷得猎猎作响。
大宝抱着安宁剑站在三宝身前,小脸冷漠如霜。他将三宝挡在身后,目光冷冷扫过四个争风吃醋的大佬。
「丢人。」
三宝从他肩后探出脑袋,奶声补刀。
「就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娘亲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姜怡宁终于动了。
半圣威压无声碾压全场,四股正在碰撞的法则同时碎裂。四个大男人同时后退三步,脚下的白玉砖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
「我有没有说过,再吵,取消汤药。」
姜怡宁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商量的冷意。
四道身影同时定在原地。
姜怡宁撩起裙摆,跨上主舟悬梯。她没有回头,腰间那道墨色鬼气暗纹却在微微发暖,顺着腰线渗入衣料深处。
舱门在她身后合拢。
副舟上,敖凛瞪着玉洛风,咬牙低吼。
「本皇迟早要把你那条破手砍下来!」
玉洛风收回揽过姜怡宁的那只手,指腹在掌心摩挲了一圈。鬼气暗纹正在她腰间缓缓收拢,最终化作一颗极淡的墨痣,藏在她束带之下。
「你砍不到。」
他摺扇一合,嘴角噙着餍足的笑。
「她腰间有本王的印了。」
两艘灵舟在广场上升空,暗金光芒驱散了晨间的薄雾。
顾清寒站在主舟甲板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姜怡宁腰间。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断剑握得更紧。
凤流云凑到他身边,桃花眼半阖,压低嗓音。
「剑尊大人,您脸色不太好。」
「滚。」
「本少主就是关心一下嘛。」凤流云摺扇一展,笑得意味深长,「鬼气暗纹可是极阴鬼王一脉的求偶印记,除非她亲自渡入纯阳真元化解,否则会跟着她一辈子。」
顾清寒的眸色沉了下去。
他转过身,朝姜怡宁所在的舱室方向走去。凤流云在身后吹了声口哨,桃花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剑尊大人,您这是要去渡纯阳真元吗?可别忘了,主母可不喜欢太主动的男人。」
顾清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自有分寸。」
舱室内,三宝趴在软榻上,异瞳亮晶晶地望着姜怡宁。
「娘亲,那个阴森森的叔叔在你腰上画了什么?」
姜怡宁解开腰间束带,低头看了一眼。墨色暗纹已经化为一颗极小的痣,藏在肌肤深处。
「没什么。」
她将束带重新系上,指腹在那颗痣上轻轻按了按。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凉意。
「一个赖皮的记号罢了。」
话音刚落,莫邪的声音从舱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主母,血脉牵引罗盘出现异常。」
姜怡宁眉心一紧。
莫邪推着轮椅进入舱室,机械臂托着的玉盘上,四宝姜静知的定位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从刚才开始,光点强度持续衰减。按照这个速度,半日之内,定位信号就会彻底消失。」
姜怡宁盯着那颗忽明忽暗的光点,眸光渐渐冷了下去。
「加速。」
「是。」
莫邪领命,机械臂在虚空中飞速滑动,调整灵舟的跨界阵纹。
主舟外壳上暗金光芒暴涨,化作一道流星划破晨空,朝着天机残市的方向疾驰而去。副舟紧随其后,两道流光在星域中一前一后,划出两道并行的轨迹。
姜怡宁站在舱室窗前,目光穿过层层星云,落在远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未知星域。
「娘亲,」三宝扯着她的衣角,异瞳中满是担忧,「四弟会没事的吧?」
姜怡宁低头,在她额心落下一吻。
「会的。」
舱室门忽然被敲响。
顾清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
「宁儿,我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