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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归隐江湖第十五章:绝密旧案,深渊困局(第1/2页)

刑警队的办公大楼,入夜后便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走廊里惨白的声控灯,亮得冰冷,照得人心头发慌。

宋佳音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指尖冰凉,目光死死落在面前摊开的卷宗上。

封面上,绝密两个大红字,印得端正凌厉,鲜红的印章边角锋利,像是用标尺一点点校准过,透着不容触碰的威严。可卷宗封面的牛皮纸,早已被反复翻阅磨得发毛,边缘起了卷,泛黄发脆,一看就是被无数人悄悄翻开过,又悄悄合上,藏着不能见光的秘密。

这份卷宗,是她下午费尽心思,从档案室最阴暗的角落里翻出来的。

昨天下午,她揣着“查阅历史积案”的申请表,走进了队里的档案室。

管理员吴叔,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刑警,早年在抓捕毒贩时被打断了腿,落下残疾才退居二线,守着这间档案室度日。他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阅尽世事,藏着数不尽的故事。

接过宋佳音的申请表,吴叔扫了一眼,没多问一句话,只是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铜钥匙,轻轻推到她面前。

钥匙被岁月磨得发亮,齿痕都浅了大半,纹路模糊,一看就是开过无数次那把尘封的锁,触碰过无数次不可言说的过往。

“三楼最里面,左转第三排架子,最底层,压在最下面的那份。”吴叔的声音沙哑,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低沉,语气平淡,却精准得让人心惊。

宋佳音握着冰凉的铜钥匙,心头一紧:“吴叔,您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吴叔抬眼,目光扫过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警示,最终只化作一句轻飘飘的话:“这份卷宗,每年都有人来查,来了一批又一批,可从来没有人能把它借走,也从来没有人,能查出个结果。”

宋佳音没再追问,攥着钥匙上了三楼。

档案室在办公楼最偏僻的角落,走廊长得望不到头,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光影交错,像是有人在前方为她点亮前路,又有人在她身后,悄悄把退路彻底斩断,逼得她只能往前走,没有回头的余地。

档案室的门是厚重的铁皮门,灰漆剥落得斑驳不堪,底下露出暗红的铁锈,透着一股尘封多年的霉味。她将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锁芯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像是打破了多年的沉寂,也像是,推开了一扇通往深渊的门。

屋内昏暗逼仄,空气浑浊,弥漫着灰尘与旧纸张的味道。头顶是老式日光灯,拉亮后滋滋作响,闪烁了好几下,才勉强亮起昏黄的光,光线微弱,勉强照亮一排排落满灰尘的档案架。

宋佳音按照吴叔的指引,蹲下身,在第三排架子的最底层,终于找到了那份卷宗。

厚厚的牛皮纸卷宗,表面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不是几日积攒的浮尘,是经年累月、无人问津的沉淀,厚重得像是压着一段被刻意遗忘的历史。

她伸出手指,在封面上轻轻一划,灰尘瞬间划出一道深沟,露出底下暗黄色的纸面。她抬手吹了吹,尘土飞扬,呛得她忍不住弯腰咳嗽,喉咙发紧,鼻尖酸涩,仿佛连灰尘里,都藏着压抑的痛苦与秘密。

她没有申请借阅卷宗,只是向吴叔申请了就地查阅。

抱着卷宗,她靠在冰冷的档案架上,席地而坐,将卷宗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抖,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没有任何文件说明,第一页,就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焦黑的土地,寸草不生,野草被彻底烧成灰烬,风一吹,便会化作漫天飞尘,消散无踪。土地正中央,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不是刻画,不是描摹,是活生生的人,在烈火中用身体护住地面,被大火灼烧后,留下的永恒印记。

轮廓里的人,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护在头顶,姿态紧绷,像是在躲避致命的攻击,又像是在拼尽全力,保护着身下什么重要的东西。

宋佳音的指尖,轻轻落在那个冰冷的轮廓上,心脏猛地一缩。

她瞬间想起赵铁生,想起那个退役老兵眼底深藏的痛苦,想起他红着眼眶,一字一句说的话:“那场爆炸后,我跪在焦土里,用手一点一点地刨,刨了整整三个小时,刨得十指鲜血淋漓,却连他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找到。”

那一刻,她仿佛能感受到当时的烈火滔天,能感受到那种绝望到极致的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翻开第二页。

是省厅统一印制的伤亡名单,表头清晰印着:2013.8.17边境缉毒任务伤亡统计。

她的目光,一行行往下扫,指尖随着名字慢慢移动:

刘志军,特种作战旅侦察连一排二班,重伤;

王志远,特种作战旅侦察连一排三班,轻伤;

李国梁,特种作战旅侦察连一排一班,轻伤;

直到最后一行,她的指尖骤然顿住,再也移不开。

陈国栋,特种作战旅侦察连一排一班,失踪。

这三个字,像是三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底,扎进她的心里。

她父亲叫宋卫国,保家卫国;他叫陈国栋,国之栋梁。

两个名字,都把自己的性命、信仰,与家国紧紧绑在一起,都怀着一腔热血,奔赴最危险的战场,最终,却都落得一个生死未卜、一个深埋痛苦的结局。

宋佳音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双腿发麻,膝盖冰凉,才缓缓翻动泛黄的纸张。

纸张早已被岁月侵蚀,脆得一碰就碎,她只能用指腹轻轻按着纸边,小心翼翼地翻看,生怕稍一用力,就碎了这段尘封的过往。

第三页,是任务简报。

任务目标:清剿代号“眼镜蛇”的跨境贩毒集团,该集团盘踞金三角多年,势力庞大,手段凶残,长期向境内走私毒品;

任务线索:我方潜伏线人密报,8月中旬,将有一批高纯度毒品,从缅甸经云南边境入境;

任务内容:联合边防总队,设伏边境,截获毒品,抓捕集团核心成员;

参战人员:特种作战旅侦察连一排12人,边防总队机动支队20人;

行动时间:2013年8月17日,凌晨四点。

继续往下翻,是行动过程,寥寥数行字,却看得宋佳音浑身发冷:

凌晨四点,全员抵达预定伏击位;

四点十二分,目标团伙出现;

四点十五分,发起突袭,交火爆发;

四点十八分,敌方大批增援突然赶到,我方陷入包围,腹背受敌;

四点二十五分,队长下令紧急撤退;

四点三十分,断后人员与主力部队彻底失联。

宋佳音的指尖,死死按在“断后人员与主力失联”这行字上,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纸张戳破。

她不用想也知道,那个断后、最终失联的人,就是陈国栋。

再往后翻,是手写的伤亡报告,字迹潦草凌乱,墨色深浅不一,明显是在极度慌乱、极度悲痛的情况下仓促写下:

陈国栋,男,1988年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侦察连一班战士,2013年8月17日凌晨,边境任务中主动断后,掩护主力撤退,遭贩毒集团重兵包围,现场发生剧烈爆炸,火光冲天,陈国栋当场失联。

后续联合搜救三天,搜遍周边山林、焦土,未发现遗体踪迹,认定牺牲。

“认定牺牲。”

宋佳音在心底默念这四个字,耳边再次响起赵铁生嘶吼般的话语:“他不是牺牲!他是被自己人出卖,被抛弃在了那片焦土里!”

不是敌人的围剿太凶狠,是内部的背叛,断了他所有的生路。

因为,下一页,是一份红头文件,省厅出具的《关于2013.8.17边境任务情报泄露问题的调查报告》。

看到这份报告的瞬间,宋佳音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直冲头顶,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颤抖着翻开,报告第一行,便让她浑身冰凉:

经查,本次缉毒任务核心情报,在行动前二十四小时,已被精准泄露给“眼镜蛇”集团,敌方提前设伏,致使我方陷入重围,任务惨败,人员伤亡失踪。

泄露原因:正在调查;

泄露嫌疑人:正在核实;

通篇报告,含糊其辞,避重就轻,没有任何实质性结论,更没有追究任何责任人。

她不甘心,继续往后翻,下一页,却被人用浓墨彻底涂黑,整页漆黑一片,只有边角处,露出几个模糊的白色字迹。

她凑近了,眯着眼睛,仔细辨认,才看清那几个字:建议不予追究。

谁建议的?

为什么情报泄露,导致人员牺牲,却要不予追究?

被涂黑的名字,到底是谁?

这背后,到底藏着多大的阴谋,多大的权力,才能把一场惨烈的泄密、牺牲,轻轻抹去?

她把纸张举到灯光下,试图透过光线,看清墨水下的字迹,可浓墨厚重,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只留下一片让人窒息的黑暗。

翻到报告最后一页,是一行手写的红字,字迹凌厉,笔力很重,几乎要划破纸张,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不予追究。

没有签名,没有盖章,没有任何落款。

就这三个字,轻飘飘地,给这场泄密、牺牲、惨败的任务,定了性。

宋佳音缓缓合上卷宗,只觉得浑身冰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贴着冰冷的档案架,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头顶的日光灯依旧滋滋作响,噪音钻进耳朵里,搅得她头疼欲裂,脑子里全是卷宗里的文字、那个焦黑的人形轮廓、赵铁生痛苦的脸、父亲牺牲的画面。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份卷宗被藏在最底层,为什么无数人来查,却最终不了了之。

因为这背后,是一只她无法想象的大手,捂住了真相,压住了公道,让牺牲的人,不能瞑目;让活着的人,痛苦一生。

她抱着卷宗,在冰冷的地上坐了很久,直到双腿麻木,才缓缓起身,将卷宗原样放回,拍掉身上的灰尘,走出了档案室。

把铜钥匙还给吴叔时,老人没有抬头,只是低头整理着文件,淡淡问了一句:“看完了?”

“看完了。”

“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

吴叔终于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看向她,目光锐利,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

宋佳音心头一震,没有说话。

吴叔将钥匙锁进抽屉,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警示:“小宋,这份卷宗,我前前后后看了不下十遍。每一次看,我都在问自己,那个泄露情报、害死战友的内鬼,现在是不是还穿着警服,顶着正义的光环,坐在高位上?”

宋佳音喉咙发紧,哑声问:“吴叔,您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上一个执意要查这件事的人,已经不在了。”

“谁?”宋佳音追问,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吴叔却不再说话,转过身,背对着她,慢悠悠地整理桌上的文件,动作迟缓,像是在刻意回避,又像是,不敢多说一个字。

宋佳音站在原地,等了很久,终究没有等到答案。

她转身离去,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吴叔极低的、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轻飘飘地,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你爸,当年也查过这份卷宗。”

宋佳音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动弹不得。

父亲,宋卫国,那个在她五岁时,就牺牲在缉毒战场上的英雄,当年,也在查这件事?

她僵在原地,想回头追问,想知道更多,可吴叔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整个档案室,只剩下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死寂得让人窒息。

等她回过神,浑浑噩噩地走回办公室,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走廊里的灯惨白刺眼,地面光滑如冰,映出她单薄而沉重的身影,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没有开灯,推开办公室的门,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窗帘紧闭,只有窗外路灯的光线,透过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黄光,微弱而孤独。

摸黑走到办公桌前,她坐下,目光落在桌上一份厚厚的文件上——那是小马追查了半个月,下午刚送过来的,关于那辆一直监视赵铁生的黑色商务车的调查报告。

她拿起文件,凑到那道微弱的灯光下,一字一句地看。

越看,她的心跳越快,浑身越冷。

这辆车,是彻头彻尾的套牌车,真牌早已随一辆报废桑塔纳注销;

车辆车架号被人刻意打磨,痕迹明显,但在专业显微镜下,依旧能还原出原始编号;

顺着编号追查,这辆车,原属于边境边防部队,三年前正式退役,公开拍卖,几经转手后,落到现在的使用者手中;

报告的最后一行,小马用加粗的字体,写下了一个让她浑身颤抖的结论:

该车最后一位合法登记车主,姓名:陈国栋。

陈国栋!

又是这个名字!

在绝密卷宗里,在赵铁生的回忆里,在牺牲父亲的旧案里,现在,又出现在这辆诡异的监视车辆上!

一个被官方认定牺牲三年的人,怎么可能名下还有车辆?

这世上没有鬼,开车的,一定是人!

一个藏在暗处、不敢露面、刻意监视、牵扯着所有秘密的人!

宋佳音攥着报告,指尖泛白,几乎要把纸张捏碎。

她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赵铁生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赵铁生低沉的声音,带着面馆里淡淡的烟火气,却依旧难掩冰冷:“赵老板。”

“嗯。”

“陈国栋的军牌编号,最后三位,是不是317?”

这句话问出口,听筒那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没有呼吸声,没有杂音,安静得让人心慌。

过了足足十几秒,赵铁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彻底变了,褪去了平日里的平淡疏离,变得冰冷、凝重,带着一丝压抑的戾气,那是属于老兵的、历经生死的凌厉: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了卷宗,2013年8月17日,边境缉毒任务的绝密卷宗。”

这一次,赵铁生沉默的时间更长。

听筒里,只能听到他沉重而粗重的呼吸声,压抑着滔天的痛苦与愤怒,像是一头被触碰逆鳞的猛兽,在强行克制着自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宋队长,这件事,你别再查了。”

“为什么?”宋佳音心头的疑惑与不甘,瞬间爆发,“所有人都让我别查,吴叔让我别查,张局让我别查,现在你也让我别查!你们都知道真相,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可你们谁都不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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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崩溃与愤怒,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回荡,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电话那头,赵铁生的呼吸骤然一滞,随即,传来清脆的打火机声响,他点了一支烟。

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透过听筒传来,格外清晰。

吸了一口烟,赵铁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烟雾,低沉而冰冷,一字一句,砸在宋佳音的心上:

“你爸,当年也和你一样,执意要查这件事,要查那个内鬼。”

宋佳音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浑身僵硬,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查到了关键线索,查到了那个内鬼,级别极高,就在省厅,一手遮天。”赵铁生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愤怒,“他牺牲前一个月,给我打过电话,说他拿到了证据,要往上递,要给牺牲的兄弟一个交代,要把内鬼绳之以法。”

“后来呢?”宋佳音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在眼眶里打转。

“后来,他就出任务了,再也没回来。”

赵铁生的声音,冰冷刺骨,揭开了一个尘封多年、血淋淋的真相:

“宋队长,你爸从来不是被毒贩打死的,他是被自己人出卖,被那个内鬼设下圈套,害死的!”

这句话,像是一颗滚烫的子弹,狠狠击穿宋佳音的太阳穴,留在她的脑海里,疯狂旋转、撕扯,疼得她浑身发抖,几乎晕厥。

她呆呆地坐在黑暗里,手机依旧贴在耳边,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电流杂音。

电话不知何时被挂断,她却浑然不觉。

父亲牺牲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

那时候她才五岁,懵懂无知。

父亲出任务前一晚,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看了整整一夜,脸色凝重,眼底布满血丝。

她趴在沙发扶手上,拽着父亲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在看什么呀?”

父亲立刻合上文件,藏在茶几底下,伸手把她抱进怀里,用硬硬的胡茬蹭她的小脸,笑得温柔:“佳音乖,爸爸明天要出一趟远门。”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很快,等爸爸回来,给佳音买糖吃。”

她信以为真,乖乖点头,等着父亲回来。

可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她没有等到父亲,没有等到糖果,只等到了一张装在黑框里的黑白照片,一张烈士证明,和一个“被毒贩杀害”的敷衍说法。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壮烈牺牲在缉毒战场上,是死在敌人的枪下,是为国捐躯的英雄。

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父亲是被自己人出卖,被身边的叛徒害死,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委屈不甘!

这么多年,那个内鬼依旧逍遥法外,依旧身居高位,而父亲的公道,却被深埋在尘埃里,无人问津!

宋佳音坐在黑暗中,眼泪终于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万家灯火,温暖明亮,每一盏灯,都藏着一个团圆的家庭。

可她的家,早就碎了,她的父亲,早就含冤而死,连一句公道都没有。

她死死攥着窗帘,指节泛白,眼底的泪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她回到办公桌前,打开台灯。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桌面一方小小的天地,在无边的黑暗里,像是一艘孤船的探照灯,渺小,却坚定。

她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重重写下四个名字:

陈国栋、赵铁生、内鬼、张局

最后,她在“张局”两个字上,狠狠画了一个圈。

不是无端怀疑,是心底的质问,越来越清晰:

张局到底知道多少当年的真相?他是不是当年任务的知情人?他和自己的父亲,到底认不认识?他一次次劝自己别查,到底是在保护她,还是在保护那个藏在暗处的内鬼?

这一个个疑问,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里,不拔出真相,永无宁日。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拿起电话,拨通了小马的号码,语气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小马,明天一早,陪我去一个地方。”

“宋队,去哪?”

“贵州遵义。”

“去遵义做什么?”

宋佳音目光坚定,看向窗外无尽的黑暗,一字一句地说:“去找一个兵,一个失踪了三年,却始终没有真正离去的兵——陈国栋。”

深夜,宋佳音回到家,没有丝毫睡意。

客厅里一片漆黑,她没有开灯,只开了厨房的灯,微弱的光线透过门缝,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冷清又孤独。

母亲的电话,恰在此时打来。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担忧,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佳音,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大案?是不是和你爸当年的事有关?”

“妈,没有,我就是办普通的案子。”宋佳音强压着心底的痛苦,故作平静。

“你别骗妈了,我是你妈,你一撒谎,我就听得出来。”母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满是恐惧,“你爸当年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只说没事,只说很快回来,可最后呢?他再也没回来!”

“妈,我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好好的。”

“你爸当年也这么说!”

母亲的嘶吼,隔着听筒传来,满是多年的痛苦与恐惧。

电话被匆匆挂断,忙音刺耳。

宋佳音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相框上。

照片里,父亲穿着警服,站在国徽下,笑容爽朗,眼神坚定,一身正气。

她拿起相框,指尖轻轻擦拭着玻璃,玻璃上不知何时沾了一道指印,擦不掉,抹不去,正好印在父亲的脸上,像是一道挥之不去的伤疤。

她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头顶的灯,关着,黑洞洞的,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赵铁生的话,吴叔的话,母亲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交织在一起,让她彻夜难眠。

她终于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不愿说,是一旦开口,一旦踏上这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不是不想回,是路被堵死,桥被斩断,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只能往前,只能直面真相,哪怕粉身碎骨。

突然,一个念头,猛地窜入她的脑海,让她瞬间坐起身,心跳狂飙,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卷宗里那张黑白照片,那个焦黑的人形轮廓,那个蜷缩着、双手护头的姿势!

他不是在躲子弹,不是在护自己!

他是在护着身下的人!

当年那片焦土里,除了陈国栋,还有第二个人!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冷汗淋漓,后背彻底湿透。

她猛地拉开窗帘,窗外寒风呼啸,梧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伸向夜空,像是无数双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能为力的手。

她想起赵铁生那句满是深情与痛苦的话:“他是我最好的兵。”

心底的决绝,愈发坚定。

她必须查下去,必须找到真相,为父亲,为陈国栋,为赵铁生,为所有含冤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凌晨两点,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是小马发来的信息。

“宋队,你让我查的遵义地址,我查到了,定位发你。”

宋佳音点开定位,精准到县、镇、村,详细地址清晰明了。

看着这个地名,她心头一震,瞬间想起——卷宗伤亡名单上,陈国栋的籍贯,正是这个地方!

她没有丝毫犹豫,给赵铁生发去消息:“赵老板,我明天去遵义。”

消息发出,对方迟迟没有回复,输入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反反复复,持续了很久。

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回复时,手机震动,只有一个字:

好。

宋佳音放下手机,关灯躺下。

窗外,寒风凛冽,比深秋的风更冷、更硬,像刀子一样刮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屈的灵魂在低语。

她裹紧被子,却依旧觉得冷,冷到心底。

她又想起父亲出任务前的那个夜晚,她半夜醒来,看到父亲在院子里,烧了一堆文件。

火光映着父亲的脸,神色凝重,那些文件在火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被风一吹,消散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父亲烧掉的,是不是就是当年他查到的、关于内鬼的证据?

他是不是早就预知到,自己此去,九死一生?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没有落下,只在眼角凝成一丝冰凉,转瞬即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宋佳音就赶到了办公室。

小马早已在门口等候,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眼神坚定。

“宋队,高铁票买好了,九点半发车,下午两点到遵义,再转大巴,傍晚就能到镇上。”

宋佳音接过咖啡,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却没有喝,语气凝重,问出了心底的担忧:“小马,你怕吗?”

“怕什么?”小马愣了一下。

“怕我们查到不该查的人,怕我们触碰了不能触碰的权力,怕我们走上和我爸一样的路。”

小马看着她,眼神坚定,语气铿锵,带着人民警察的初心与担当:“宋队,我入警第一天,我师父就告诉我,当警察,从来不怕知道真相,只怕知道真相后,不敢说、不敢查、不敢为逝者讨公道!”

宋佳音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驱车出发,车子驶离刑警队停车场时,宋佳音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辆黑色商务车,依旧停在角落的阴影里,车身落满灰尘,车窗紧闭,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始终盯着他们,从未离去。

她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驶上高速,一路向南,奔赴遵义。

车窗外,群山起伏,连绵不绝,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极了这桩旧案,迷雾重重,却又藏着唯一的真相。

傍晚五点,历经辗转,宋佳音和小马终于抵达遵义下辖的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低矮的小楼,街道上行人不多,老人晒着太阳,孩子追逐嬉闹,炊烟袅袅,满是人间烟火,宁静而祥和。

按照地址,两人找到了陈国栋的家。

那是一栋两层小楼,白墙黑瓦,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透着岁月的沧桑。小院围着铁门,铁皮生锈,斑驳不堪。

宋佳音站在门口,没有敲门,只是静静看着院子里。

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枝叶翠绿,长势旺盛。

树下,坐着一位老人。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头上戴着灰色毛线帽,脊背佝偻,头发花白,手里攥着一根香烟,却始终没有点燃,只是呆呆地望着对面的墙壁,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守着无尽的等待。

顺着老人的目光,宋佳音看向墙面。

墙上,挂着一张镶框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军人,穿着军装,站在国徽下,笑容灿烂,眼神清澈——正是陈国栋。

小马见状,抬手想要敲门,却被宋佳音一把拦住。

她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两人就站在门外,静静看着院子里的老人,看着他孤独的背影,看着他满眼的等待。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老人身上,洒在桂花树上,拉长了树影,也拉长了老人孤独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终于缓缓动了。

他掏出打火机,点燃手中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口鼻中缓缓吐出,在夕阳里飘散。

老人嘴唇颤抖,声音苍老、沙哑,满是三年来的思念与煎熬,轻飘飘地,却字字戳心,回荡在安静的小院里:

“国栋,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爸等了你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一句话,让宋佳音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终于明白,赵铁生这三年的痛苦,明白这份等待的煎熬。

世上最痛的,不是生死相隔,而是杳无音信,是明知可能没有希望,却依旧拼尽全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苦苦等候。

她没有敲门,没有打扰这份孤独的等待。

答案,早已写在墙上,写在老人的等待里,无需再问。

“走吧。”宋佳音转过身,靠在冰冷的墙上,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声音沙哑。

“宋队,不进去问问情况吗?”小马不解。

“不用问了,答案,我们已经找到了。”

她转身,迈步离开,脚步坚定,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清脆而沉重。

“我们去哪?”

“回去,回那个有人在等他、有人要查真相的地方。”

坐上车,宋佳音拿出手机,给赵铁生发去消息:“赵老板,我见到他父亲了,他在家,一直在等他。”

消息发出,几乎是瞬间,赵铁生回复了,只有四个字:

“我知道。”

宋佳音指尖微动,回复:“你怎么知道?”

这一次,赵铁生的回复,带着无尽的执念与深情,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沉重:

“因为,我也在等。”

宋佳音放下手机,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峦与树木,天色渐渐暗下,暮色四合。

她不知道赵铁生在等什么,不知道陈国栋是生是死,不知道内鬼到底是谁。

但她无比坚定,她必须查下去,必须找到真相。

不是为了赵铁生,不是为了陈国栋,是为了含冤而死的父亲,为了自己身上的警服,为了心底的正义,为了给所有等待的人,一个交代!

这桩尘封三年的绝密旧案,这场藏在暗处的阴谋,这个逍遥法外的内鬼,终究要被揭开,终究要付出代价!

本章悬念提示

1.焦黑人形轮廓下藏着的第二人,到底是谁?与陈国栋、赵铁生有何关联?

2.宋父当年烧毁的文件,是否就是内鬼的关键证据?内鬼究竟是省厅哪位高层?

3.登记在陈国栋名下的黑色商务车,始终监视赵铁生,驾车之人到底是不是陈国栋本人?

4.张局屡次阻拦宋佳音查案,到底是善意保护,还是与内鬼同流合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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