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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归隐江湖第十七章:寒夜脚步声,旧靴藏归期(第1/2页)

凌晨一点,小城彻底沉入死寂。

连街边的路灯都透着昏昏欲睡的昏黄,寒风卷着枯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刮过墙面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宋佳音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居民楼楼下的阴影里。

从遵义追查旧案回来,她没有回过一次家,径直扎进了公安局的档案室。

那叠尘封多年的卷宗,被她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三遍,纸张边缘早已被摩挲得发毛,每一个字、每一个印章、每一句笔录,她都刻在了脑子里。

直到窗外彻底黑透,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她都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冰冷的椅子上,闭着眼,脑海里反复翻涌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

焦黑龟裂、寸草不生的土地,地面上那道清晰到诡异的人形灼烧印记,卷宗末尾那四个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不予追究,还有赵铁生那句,字字诛心的话:“你爸,是被自己人出卖的。”

到底是谁,写下了这四个字?

到底是谁,把父亲推向了死路?

到底是谁,掩盖了所有真相,逍遥法外二十年?

无数疑问绞着她的神经,太阳穴突突直跳,疲惫与愤怒交织,压得她喘不过气。

等她驱车离开警局,时间早已过了零点。

深夜的街道,连一辆车、一个行人都没有,只有她的车孤零零地行驶着,路灯将车身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时而甩在身前,时而落在车后,像一道甩不掉的执念,追着她,也缠着她。

停好车,宋佳音从车库走出来,刺骨的寒风瞬间灌进警服领口,顺着脖颈钻进骨子里,凉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没有上楼,就那样站在楼下,微微仰头,目光死死锁定七楼赵铁生的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看起来,屋里的人应该早已睡熟。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身旁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桠张牙舞爪,影子重重叠叠,像一张冰冷的网,将她整个人罩在其中,挣脱不开。

她不是特意来找赵铁生的。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

只是下意识地,想靠近这个地方,想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在这棵他每天都会抬头看的梧桐树下,寻一丝片刻的安宁。

脑海里,再次浮现赵铁生的话:“我也在等。”

等她走到楼下,等他拉开窗帘,等他们隔着七层楼的距离,隔着寒风,隔着路灯,隔着所有不能言说的心事,遥遥对望。

这一站,就是半个多小时。

脚趾早已冻得麻木,失去知觉,耳朵被寒风刮得通红,刺痛难忍,她却浑然不觉。

终于,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不再停留,转身迈步离开。

高跟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孤寂的声响,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一遍遍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在无声地追问:你睡了吗?你还好吗?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七楼,窗帘缝隙里,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是打火机的火苗,一明,一暗,转瞬即逝,却足够清晰。

他没睡,他一直醒着。

赵铁生是被宋佳音停车的动静惊醒的吗?

不是。

他是被右腿钻心的旧伤疼醒的。

那颗留在腿里的子弹创伤,早已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阴雨天会疼,气温骤降会疼,每当有熟悉的危险、熟悉的人靠近,更会疼得撕心裂肺。

这种疼,不是皮肉之苦,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麻、胀痛,带着当年骨头碎裂的钝痛,一遍遍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从床上坐起身,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一步步走到窗前,指尖轻轻拉开窗帘一条极细的缝隙。

楼下,路灯旁,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宋佳音。

长发被寒风吹得凌乱,散在肩头,双手紧紧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蜷缩,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疲惫与寒凉。

赵铁生就站在窗帘后,一动不动,静静看着她。

他知道,宋佳音抬头盯着他的窗户,不是在看他,是在等一丝光。

等窗户里透出光亮,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平安无事。

他没有开灯,只是缓缓掏出兜里的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了一根烟。

微弱的火苗在窗帘后亮起,又迅速熄灭,只有烟头的红点,一明一暗,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那是他给她的信号:我醒着,我很好。

他清晰地看到,楼下的宋佳音,盯着窗帘缝隙里那点微光,站了很久很久,眼神复杂,有释然,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随后,她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铁生的耳朵,是经过特种部队严苛训练的,百米之外子弹上膛的声音、草丛里爬虫爬行的声音、甚至风吹动发丝的细微声响,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更何况,是七层楼下,一个人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

直到那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再也听不到,他才掐灭了烟头,没有回床,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任由右腿的疼痛肆意蔓延。

他低头,隔着裤子,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右腿。

肉眼看不见任何异样,可他比谁都清楚,皮肤底下,藏着两道狰狞的伤疤。

一颗子弹,从前侧穿透胫骨,留下一个圆圆的、浅浅的印记,像个突兀的酒窝;

子弹穿出的另一侧,伤口狰狞不规则,皮肉翻卷,当年缝了整整七针,疤痕扭曲,一辈子都消不掉。

那段尘封的记忆,随着疼痛,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开枪的人,不是敌人,不是老K,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周志远。

当年那次绝境任务,撤退指令下达,周志远却情绪崩溃,执意不肯撤退,和他发生激烈争执,争抢枪支的瞬间,枪走火了。

子弹呼啸而出,瞬间打穿了他的右腿胫骨。

他清楚地记得,骨头碎裂的声音,不是干脆的咔嚓声,是枯树枝被硬生生折断的闷响,带着细碎的脆裂声,刺耳,又绝望。

这种声音,他在训练场听过,在丛林战场听过,在战友坠崖时听过,可唯独这一次,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刻骨铭心。

后来,周志远被开除军籍,遣返老家,彻底结束了军旅生涯。

他退役后,曾特意去找过周志远。

在一家破旧工厂的门口,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敢和教官抢枪的年轻人,早已没了往日的锋芒,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脊背佝偻,满脸沧桑。

周志远看到他的那一刻,瞬间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慌乱:“教官,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我挺好的,就是……”周志远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声音哽咽,“教官,那颗子弹,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想过要伤你……”

“我知道。”赵铁生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怨恨。

“你恨我吗?”周志远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通红的血丝。

赵铁生看着他,缓缓摇头:“我不恨你。”

这句话,成了压垮周志远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瞬间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肩膀剧烈颤抖:“教官,我不是恨你,我是恨我自己!我恨我不听命令,恨我非要抢枪,恨我手贱……我宁愿走火打死的是我,也不想伤了你!”

赵铁生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言安慰。

“教官,我不是不怕死,我是太怕死了……”周志远哭得撕心裂肺,“我家里有老婆孩子,我要是死在那里,他们就活不下去了,我怕啊,我真的怕啊……所以我的手才会抖,枪才会走火……”

赵铁生沉默不语。

他从来不怕死,战场上冲锋陷阵,他从未有过一丝退缩,可他懂,怕死从来不是懦夫。

心里有家、有牵挂、有放不下的人,才会恐惧,才会慌乱,才会在绝境中失控,犯下无法挽回的错。

那颗子弹,打穿的是他的腿,却毁掉了周志远的一生,更让他此后无数个夜晚,彻夜难眠,不敢合眼。

旧伤的疼痛,渐渐平复,时间已到凌晨三点。

就在这时,楼下再次传来脚步声。

不是宋佳音的高跟鞋声,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声音极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正常人走路,左右脚步伐均匀,节奏稳定,可这个人,左脚、右脚,顿一下,再右脚、左脚,再顿一下,脚步迟疑,明显是在摸索,在寻找,在核对门牌号。

赵铁生瞬间警觉,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他猛地起身,再次凑到窗帘缝隙前,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楼下。

路灯下,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穿着深色夹克,头上戴着连帽衫,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脸,根本看不清五官。

赵铁生没有看他的脸,目光直接落在了他的脚上——

一双军用皮靴,鞋底是深邃密集的锯齿纹路,是特种部队专用的防滑靴底,辨识度极高。

赵铁生的手指,瞬间攥紧,指节泛白,指尖死死抵在窗台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是熟人,是当过兵的人,甚至,是当年一起并肩的人。

楼下的男人,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整栋居民楼,从左到右,从下到上,没有一丝偏差,最终,精准地停在了七楼赵铁生的窗户上。

即便隔着窗帘,即便看不到屋里的人,赵铁生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牢牢锁定着他,带着探寻,带着执念,带着跨越三年的纠缠。

男人就那样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与他遥遥对峙。

直到路灯忽明忽暗,闪烁了几下,男人才缓缓转身,迈步离开,脚步声依旧轻缓,却带着一股决绝,渐渐消失在巷口深处。

危险的气息,渐渐散去,赵铁生却依旧站在窗前,心神激荡。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抚摸着手背上一道浅浅的白色疤痕。

那是老K留下的。

当年特种作战训练,老K手中的格斗刀意外脱手,朝着他飞过来,划伤了他的手背,鲜血瞬间涌出。

老K当时吓得脸色惨白,连连道歉:“教官,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伤口不深,不算严重,他随手贴了个创可贴,便没再在意,可这道疤,却永远留在了手上,也刻在了心里。

那个训练时会失手的少年,那个任务失败时主动站出来断后的兄弟,那个在军牌上刻下“不弃”二字的兵,始终在他心里,从未离开。

赵铁生缓缓关掉房间里微弱的灯光,躺回床上,可心跳依旧快得惊人,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男人的身影,全是老K的样子。

他闭上眼,幻境瞬间袭来。

那片焦黑的土地上,老K背对着他,身影孤寂,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教官,你是不是一直在找我?”

赵铁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找了,我不想被你找到。”

“为什么?”他终于挤出一句话。

老K缓缓转身,眼神冰冷,字字刺骨:“因为,你不配。”

赵铁生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冷汗。

天花板上的灯座,黑漆漆的,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怔怔地看着那片黑暗,心里一片冰凉。

老K说得对,他不配。

当年,他没能护住老K,没能带他回家,丢下他一个人,在绝境里苦苦挣扎了三年。

这份亏欠,这辈子都还不清。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去,赵铁生便打开面馆门,准备营业。

刚走到门口,他便瞥见,台阶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口紧紧系着,里面装着硬邦邦的东西,静静放在那里,像是等了他一夜。

赵铁生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缓缓蹲下身,指尖微微颤抖,解开了塑料袋。

里面,是一双旧军靴。

不是全新的,是穿了很久、走过无数路的旧靴子。

鞋头早已被磨得花白发乌,鞋底的锯齿纹路磨平了大半,鞋帮处有多处磨损划痕,鞋带更是换了三次,黑色、军绿色、灰色三根鞋带胡乱缠绕在一起,打了一个笨拙又别扭的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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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生双手颤抖,缓缓拿起军靴,翻转过来,看向鞋底——

深邃密集的锯齿纹路,和他脚上穿的军用靴,一模一样!

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再把靴子翻过来,鞋帮内侧,赫然写着一行字。

不是机器刻印,是用黑色马克笔,手工写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下笔极重,墨水深深渗进皮革里,力道透着无尽的决绝与心酸:

教官,这双靴子跟了我三年,我穿它走了无数绝路,现在,我走不动了,还给你。

赵铁生紧紧抱着这双旧军靴,蹲在面馆门口,一动不动。

清晨的寒风刮过,卷起他的衣角,梧桐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他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是老K,真的是老K。

他来过了,把陪伴自己三年的军靴留下,还给了他,然后,彻底走了。

留下靴子,不是归来,是告别。

是两不相欠,是从此不见,是把当年“不弃”的承诺,彻底收回。

赵铁生抱着军靴,蹲在冰冷的台阶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没有哭,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所有的悲痛、愧疚、思念、自责,全都死死咽进肚子里,压在心底最深处,憋得他胸口剧痛,喘不过气。

他这一生,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再重的伤、再险的绝境,都从未低头,可此刻,抱着这双旧军靴,他再也忍不住,浑身都在克制地发抖。

天亮之后,老王来面馆吃面,一进门,便看到赵铁生坐在后厨的椅子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双旧军靴,眼神空洞,眼底布满血丝,是强忍悲痛的模样。

“小赵,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老王心里一紧,开口问道。

“没事。”赵铁生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

老王的目光落在那双军靴上,瞳孔微微一缩,他当过多年警察,对军用装备再熟悉不过,再看向赵铁生通红的眼眶,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没有再多问,转身走进后厨,自己盛了一碗热汤,默默喝完,便起身离开。

走到面馆门口时,老王停下脚步,语气沉重:“小赵,这双靴子,和你当年穿的那双,一模一样。”

赵铁生没有回应,依旧抱着军靴,一动不动。

老王走后,面馆里只剩下赵铁生一个人。

他缓缓站起身,把老K的旧军靴,轻轻放在灶台底下,和老王送他的那双新军靴,并排摆在一起。

一双崭新,一双破旧;

一双从未踏过荆棘,一双走过三年生死路;

一双静静等待主人,一双再也不会被穿起。

他蹲下身,轻轻解开旧军靴上的三根鞋带,结打得又多又乱,还有好几个死结,他拆了很久,指尖都被勒得发红,才终于把鞋带彻底解开。

就在最后一根鞋带末端,他忽然摸到一个硬硬的小凸起。

仔细一看,鞋带的塑料包头里,竟然塞着一张叠成指甲盖大小的小纸条,藏得极其隐蔽。

赵铁生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小心翼翼地抽出纸条,缓缓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比军牌上的更小、更歪,笔画潦草,明显是在极度昏暗、极度仓促的环境下写的,只有短短一句话,却瞬间击溃了赵铁生所有的坚强:

教官,你右腿的伤,还疼吗?

那一刻,赵铁生浑身巨震,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这张小小的纸条。

所有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

骨头碎裂的钝响,周志远崩溃的哭喊,老K当年愧疚的眼神,三年来无尽的等待与愧疚……

他从来不怕敌人的子弹,不怕战场的凶险,不怕生活的苦难,可这一刻,他怕了。

他不怕老K回来找他报仇,不怕面对当年的过错,他怕的是,老K彻底不回来,怕老K收回所有的牵挂,怕这三年的等待,终究成空,怕从此,天人永隔,再也不见。

他缓缓折好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个口袋里,装着老K残缺的半块军牌,装着寻子父亲的照片,装着那枚刻着断开X的硬币,装着林依依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装着所有他放不下的人,装着所有他亏欠的人,装着他这辈子都还不清的情与债。

下午四点,林依依准时来面馆上班。

她一眼便看到了灶台底下的旧军靴,脚步顿住,眼里满是疑惑,蹲下身看了许久,才起身看向赵铁生:“铁生哥,这双旧军靴是谁的呀?”

“一个故人,很重要的故人。”

“他来面馆了吗?”

“来了,又走了。”

林依依再次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军靴磨损的鞋底,她不懂军用装备,却能从磨偏的鞋底看出,穿这双靴子的人,右腿和赵铁生一样,受过重伤,走路受力不均,这三年,走了太多太难的路。

“铁生哥,他还会回来吗?”

赵铁生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菜刀,案板上的葱花早已切完,可他却依旧机械地切着,咚咚咚的声响,透着无尽的茫然:“不知道。”

“那你还等他吗?”

赵铁生停下手中的动作,菜刀轻轻落在案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切在了棉花上,他语气坚定,没有一丝犹豫:“等,一辈子都等。”

林依依不再多问,默默穿上围裙,开始收拾桌椅,擦桌子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眼底满是心事。

“铁生哥,我今天去小禾的学校了。”

赵铁生立刻回过神,看向她:“找到那个孩子了?”

“找到了,他叫陈小禾,上四年级,长得和我小时候一样瘦,看着特别让人心疼。”

“他愿意跟你学唱歌吗?”

林依依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心疼与酸涩:“他说他不想唱歌,他也不敢学。”

“那他有没有说,自己想要什么?”

林依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声音哽咽:“他说,他想要一双新鞋。他的鞋子早就破了,鞋底磨穿了,脚趾头都露在外面,冬天冷风直接灌进去,冻得发紫,班里的同学都笑话他,他连体育课都不敢上……”

赵铁生站在后厨门口,看着林依依泛红的眼眶,没有丝毫犹豫,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轻轻放在桌上:“去给他买一双好点的棉鞋,冬天冷,别冻着孩子。”

林依依看着桌上的钱,没有伸手去接,眼里满是动容:“铁生哥,你总是这样,对所有人都这么好,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人都想帮。”

赵铁生拿起钱,直接塞进她的手里,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不是对谁都好,我只对值得的人好,对受苦的人好。”

林依依紧紧攥着那三百块钱,手心发烫,心里更暖。

她懂,赵铁生给的不是施舍,是尊严,是温暖,是告诉那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你值得被善待,值得拥有一双好鞋,值得在寒冬里,不再受冻。

一碗热面,一双新鞋,看似微不足道,却能在一个孩子黑暗的童年里,照进一束光,让他知道,这世间,还有善意,还有温暖。

夜幕降临,面馆快要打烊时,宋佳音来了。

她依旧穿着警服,一身疲惫,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得化不开,嘴唇苍白干裂,一看就是连日熬夜、没有好好吃饭休息的样子。

她径直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朝门口,背靠墙壁,这是警察的职业习惯,时刻观察四周,守住退路,充满安全感。

“赵老板,一碗清汤面。”

赵铁生没多说,转身走进后厨,特意给她煮了一碗面,不放辣椒,多烫了几把青菜,还卧了一个圆润的荷包蛋,热气腾腾地端到她面前。

“加了个荷包蛋,补充营养,不要钱。”

宋佳音看着面前的热面,又看向赵铁生,眼神复杂:“赵老板,你是不是对每一个来面馆的人,都这么好?”

“我只对对我好的人,对心里有苦的人好。”

“我对你,算好吗?”宋佳音直视着他,目光直白。

赵铁生迎上她的视线,语气平静:“你一直在查我,查我身边的人。”

“我不是查你,我是查当年的旧案,查所有和你、和我父亲有关的人和事。”

“那你查到了什么?”

宋佳音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慢慢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缓缓咽下,语气凝重:“查到了一个内鬼,级别很高,就在省厅。”

赵铁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蹭过,眼神骤然变冷:“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

“怎么死的?”赵铁生追问,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突发急性心梗,死在家里,等家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救了,抢救无效。”

赵铁生沉默了,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阻隔了彼此的视线,却阻隔不了那份沉重的默契。

“你父亲当年查到的内鬼,也是这么死的,同样是突发心梗。”

宋佳音夹面的筷子,瞬间僵在半空中,瞳孔猛地收缩,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两个案子,时隔二十年,两个关键内鬼,死法一模一样,这绝不是巧合!

烟雾缭绕中,两人遥遥对视,无需多言,心里都已明白。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是有人在杀人灭口,是有人在掩盖惊天真相,一条被斩断二十年的线索,终于被他们重新连接起来,而危险,也早已悄然逼近。

“赵老板,你怕吗?”宋佳音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怕什么?”

“怕我们查到最后,发现那个藏在幕后的人,那个出卖我们亲人的人,就在我们身边,在我们眼皮底下。”

赵铁生掐灭手中的烟头,语气坚定,眼神锐利:“宋队长,我们身边,从来都是人。是人,就会有贪念,就会犯错,就会为了利益出卖兄弟、出卖良知,就会在深夜里辗转难眠,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却再也没有回头路。”

宋佳音没有再说话,默默吃完了整碗面,喝光了所有汤,连荷包蛋都吃得干干净净。

她站起身,掏出十五块钱,轻轻放在桌上,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赵老板,你右腿的伤,还疼吗?”

赵铁生浑身一震,没有说话。

宋佳音缓缓转头,看向他,眼神笃定:“你那个兵,留在纸条上的话,我看到了。他问你,伤还疼不疼,你打算怎么回答他?”

赵铁生站在后厨门口,灶台的蒸汽升腾而起,模糊了他的脸庞,也模糊了眼底的情绪:“我还没想好,不知道该说疼,还是说不疼。”

宋佳音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身推开面馆门,寒风瞬间灌进来,吹起她的长发,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赵铁生依旧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指尖轻轻抚摸着裤管下的疤痕,冰凉的触感,透着无尽的心酸。

他缓缓蹲下身,从灶台底下,再次抱出老K的旧军靴,紧紧贴在怀里。

其实答案,他心里早就清楚。

疼,每天都疼,每分每秒都疼。

可疼的不是子弹留下的伤口,是身边没有你,是当年没能带你回家,是三年来无尽的思念与亏欠,是此生不知能否再相见的绝望。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呼啸的寒风,听到了。

寒风卷着他的心事,吹向无尽的夜色,吹向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故人,替他诉说着所有的愧疚与牵挂。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身边人的阴谋,早已悄然布局,危险,正朝着毫无防备的林依依,步步逼近。

本章悬念提示

1.老K留下旧军靴与纸条,是彻底告别,还是暗藏后续线索?他到底身在何处,经历了什么?

2.接连两位内鬼“突发心梗”死亡,幕后真凶到底是谁?潜藏在何处?

3.深夜现身的神秘军靴男人,与老K、当年的旧案有何关联?是否就是黑色商务车里的人?

4.赵铁生与宋佳音联手追查真相,已然惊动幕后黑手,两人将面临怎样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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