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都市 > 高手下山:我的邻居是刑警队长 > 第一卷:归隐江湖 第七章:酒局探底,旧影

第一卷:归隐江湖第七章:酒局探底,旧影藏锋(第1/2页)

光头彪子带人上门闹事的第二天,沉寂了半日的街巷,依旧被阴云笼罩,风卷着梧桐枯叶,在街面上来回打转,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

下午四点刚过,老王便匆匆来了面馆,没有多余的寒暄,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酒桶,径直走到桌前,手腕一沉,将酒桶重重墩在桌面上。

桶身里的散装白酒剧烈晃动,撞着桶壁,发出沉闷的嗡鸣,酒气隔着密封的盖子,都隐隐渗了出来,醇厚浓烈。

“小赵,今儿个早点关门,陪我喝一杯。”老王的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恳切,眼神里藏着几分凝重。

赵铁生正站在案板前揉面,手掌反复按压、揉搓,面团在他手下变得劲道紧实,他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还没到晚市,食客还会来。”

“你往窗外看看,这天阴得能拧出水,闷得人发慌,谁会出来吃饭?”老王抬手指了指窗外。

赵铁生这才停下动作,隔着玻璃望向街面。

平日里不算冷清的街道,此刻行人寥寥,灰蒙蒙的天压得极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秋风卷着落叶,哗哗作响,满地枯黄,透着说不出的萧瑟,确实没什么人气。

他不再多言,将手里揉好的面团仔细裹上保鲜膜,放进冰箱冷藏,随后脱下沾着面粉的围裙,走到后厨洗手池,用凉水反复搓洗双手,冰凉的水流冲去掌心的面粉,也让他紧绷的心神,稍稍平复。

擦干手,他从后厨走出来,声音低沉:“喝多少?”

“不多,一人半斤,解解闷,也暖暖身子。”老王应道。

赵铁生转身从消毒柜里拿出两个粗瓷碗,稳稳放在桌上,碗沿带着刚消毒完的余温。老王拧开塑料酒桶的盖子,俯身将白酒缓缓倒入碗中,清澈的酒液注入碗内,酒花只轻轻翻涌了一下,便瞬间消散。

这是纯粮酿造的土酒,没有半点添加剂,性子烈,却够醇厚。

老王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没有急着喝,先是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口,脸上露出几分怀念:“这酒是我老战友从老家捎来的,自家土法酿造,他家就在贵州赤水河边,那地方酿出来的酒,论口感,一点不比市面上的名酒差。”

赵铁生端起酒碗,仰头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酒液瞬间划过喉咙,灼烧着食道,一股辛辣直冲头顶,可咽进肚里后,又缓缓泛起一股粮食发酵后的清甜,醇厚绵长,熨帖着紧绷的五脏六腑。

“怎么样?这酒够劲吧?”老王笑着问道。

“还行。”赵铁生放下酒碗,语气依旧平淡,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还行?”老王被他逗笑,指着他无奈摇头,“你这个人啊,嘴巴比我这纯粮酒还要硬,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半句多话都不肯说。”

两人面对面坐着,偌大的面馆里格外安静,只有后厨的骨汤还在咕嘟咕嘟翻滚,骨头熬煮出的油脂在汤面微微浮动,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却压不住桌上的酒气,也压不住两人之间,渐渐升腾的暗流。

老王喝了两口酒,放下碗,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夹在指尖来回转动,没有点燃,眼神渐渐飘远,陷入了回忆。

“小赵,我年轻的时候,也当过兵,在云南边防。”

赵铁生抬了抬眼皮,眸光微动,却依旧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们连队,就守在中缅边境线上,对面,就是人人闻之色变的金三角。”老王将香烟凑到鼻尖,轻轻嗅着烟丝的味道,语气沉了下来,“那时候条件苦得没法说,营房都是就地取材,用石头一块块砌起来的,遇上阴雨天,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漏得根本没法住人。”

“每次边境巡逻,一趟就要走四五十公里,全是崎岖山路,荆棘丛生,泥泞难行,遇上雨季,还要蹚过湍急的河水,一步踩空,就可能掉进山沟里。”

赵铁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动作细微,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听到边境、金三角这些字眼时,心底下意识的紧绷。

“我当的是边防侦察兵,不过,跟你们那种不一样。”老王抬眼,深深看了赵铁生一眼,语气笃定,“我们主要是盯防边境线,排查走私、偷渡、贩毒的线索,没有你们那么凶险,却也时刻处在危险里。”

赵铁生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酒,用沉默,避开了这个话题。

老王也不介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里满是岁月的沧桑:“我在边防干了整整十年,见过的糟心事,太多太多了。有一年,我们截获了一批货,整整两百公斤海洛因,全都伪装在茶叶袋子里,用大货车拉着,一眼根本看不出来破绽。”

“开车的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被我们抓到的时候,当场就吓哭了,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说自己是被人骗了,根本不知道车上拉的是要命的毒品,只是帮人拉货赚点运费。”

赵铁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后来呢?”

“后来彻查了,证据显示,他确实不知情,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货车司机,被毒贩狠狠利用了。”老王叹了口气,将手里的香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遮住了他眼底的复杂,“可就算这样,他还是被判了七年。”

“两百公斤海洛因,数额特别巨大,法律不讲情面,不管他知不知情,车是他开的,货在他车上,这就是铁证,他必须承担责任。”

赵铁生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紧。

他太懂这种无力感,太懂法律的冰冷,也太懂身不由己的无奈。

“那小子入狱前,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了一辈子,这辈子都忘不掉。”老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说,王班长,我要是知道车上是毒品,打死我,我也不会拉这趟货。”

“你信他了?”赵铁生抬眼问道。

“我信,我打心底里信他,他那眼神,骗不了人,就是个被裹挟的普通人。”老王狠狠弹了弹烟灰,语气满是唏嘘,“可法律不信,法律只认证据,只看结果。从那以后我就明白,这世上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可一旦踩了红线,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赵铁生没再说话,端起酒碗,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拿起塑料桶,自己又满满倒了一碗。

滚烫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旧伤。

老王看着他,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抛出了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小赵,你当年待的,到底是什么部队?”

赵铁生夹起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着,用沉默,当做了回答。

“你不说,我也能看出来。”老王盯着他,眼神锐利,透着几十年阅人无数的通透,“你平时站着、坐着的姿态,跟普通退役军人,完全不一样。普通兵站军姿,讲究挺胸收腹,目光平视,是守是稳。”

“可你不一样,你哪怕是站在面馆里揉面、擦桌,重心都是微微前倾的,腰背紧绷,浑身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劲,那不是站岗的姿态,是时刻准备战斗、随时应对突袭的姿态,只有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人,才会有这种刻进骨血里的本能。”

赵铁生放下筷子,抬眼直视老王,眸光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王叔,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老王将烟蒂狠狠摁在烟灰缸里,烟丝燃尽的最后一缕青烟,缓缓飘散,他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我想说,小赵,你藏不住。”

赵铁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我干了三十年警察,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太多了。小偷、骗子、杀人犯、瘾君子,只要坐到我面前,三分钟不用说话,我就能摸透他的性子,看清他的心思。”

“可你,我看了整整十九天,从你开面馆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看,却始终看不透你。”老王端起酒碗,指尖微微用力,“不是你的故事有多复杂,是你从头到尾,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根本不让任何人靠近,不让任何人窥探你的过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不是一定要摊开给别人看。”赵铁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线。

“是,你有权利不示人,可你越是这样躲,越是刻意隐藏,就越说明,你在逃,在躲,在刻意避开一些人、一些事。”老王的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也带着几分担忧。

赵铁生不再反驳,端起酒碗,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顺着喉咙滚烫而下,他的喉结狠狠滚动,压下了所有想说,却不能说的话。

面馆外,天色越来越暗,阴云压得更低,秋风卷着梧桐叶,拍打着面馆的门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窗外窥探,又像是风雨欲来的预兆。

老王看着他沉默的模样,沉默了许久,声音陡然压低,压到只有两人能听清,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也带着一丝试探:“小赵,我认识省厅一位退休的老领导,姓张,退休前职位不低,他跟我提过一件事。”

赵铁生搭在碗沿的手指,瞬间僵住,心底猛地一沉。

“他说,咱们国家,有一支绝密特种部队,常年驻守边境,专门执行见不得光的秘密任务,部队里的所有人,档案都是绝密加密的,就算是他这种级别的人,都没有权限查阅。”

老王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赵铁生的心上:“他还说,那支部队,几年前出过一次天大的事,一次跨境任务彻底失败,有一个兵,对外报了牺牲,可从头到尾,都没有找到尸体,只是宣告了失踪,最后按牺牲定性处理。”

赵铁生的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摩挲,指腹泛白,心底早已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强装平静。

“那个失踪的兵,部队编号最后三位,是317。”

老王的话音落下,偌大的面馆,瞬间陷入死寂。

静到能听清后厨骨汤翻滚的声响,静到能听清骨头油脂在汤面破裂的细碎噼啪声,静到能听清两人彼此,渐渐急促的心跳声。

317。

这三个数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穿赵铁生刻意尘封的过往,扎进他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赵铁生没有丝毫犹豫,端起面前剩下的半碗酒,仰头一口闷尽。

烈酒从嘴角溢出,顺着他的下巴、脖颈,缓缓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却浑然不觉,重重放下酒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沉闷的声响,带着压抑已久的戾气。

“王叔,你心里想问什么,直接问,不用绕弯子。”赵铁生的声音,带着烈酒灼烧后的沙哑,也带着破釜沉舟的坦然。

“我问了,你真的会说?”老王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眼底,看到一丝波澜。

“会。”

赵铁生只回了一个字,却字字千钧。

老王重新点燃一根香烟,深吸一大口,烟丝瞬间燃掉四分之一,他盯着赵铁生,语气郑重,直击核心:“我就问你一件事,编号317的那个兵,到底是生是死,现在还活着吗?”

赵铁生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瞬间闪过三年前边境雨林的漫天火光,闪过老K最后的笑容,闪过那片焦黑的土地,再睁开眼时,眼底满是疲惫与痛楚,声音沙哑到极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老王猛地提高声音,满脸不敢置信,“你是他的直属教官,你带他出的任务,你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生死?!”

“因为我找了他三天三夜,翻遍了那片雨林,踏遍了每一寸焦黑的土地,拼尽了全力,却连他的人影都没找到!”赵铁生的声音,终于忍不住泛起一丝颤抖,心底的伤口,被彻底撕开。

“我最后只找到了半块断裂的军牌,还有一张,我们的合影。”

老王握着香烟的手,猛地一颤,烟灰簌簌掉落,他声音沙哑:“半块?怎么会是半块?”

“爆炸的冲击波太强,直接把军牌从挂扣上生生扯断,断口崭新锋利,足以证明,爆炸发生时,这半块军牌,还牢牢戴在他的身上。”赵铁生闭上眼,那段记忆,每回想一次,都是剜心的疼。

“可最诡异的是,现场除了那半块军牌,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他的痕迹,没有衣服碎片,没有装备残骸,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

老王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你的意思是,任务爆炸之后,有人提前去过现场,把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是,而且清理得无比干净,干净到不像是销毁犯罪证据,更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掩盖那场任务的真相,掩盖他的下落!”赵铁生的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恨意。

老王端起酒碗,将碗里的酒一口闷尽,喝得太急,猛地呛咳起来,咳得满脸通红,许久才平复下来,他盯着赵铁生,追问道:“小赵,你是不是一直没有放弃,一直在偷偷查这件事?”

“不是。”赵铁生斩钉截铁。

“你骗我!”老王一眼看穿。

“我没有骗你。”赵铁生直视老王,眼神平静而坚定,“我申请退役,就是为了不再触碰这件事,我隐姓埋名来到这座小城,开这家面馆,就是想彻底放下过往,做个普通人,再也不去查,再也不去想。”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老王追问。

赵铁生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面馆,指了指案板上的面团,语气平淡:“我就想安安稳稳煮面,守着这家小店,过普通人的日子,仅此而已。”

老王盯着他,看了整整十几秒,最终,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笑得无奈,也心疼:“小赵,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你说你想放下,想煮面,可这十九天,你没有一天,真正放下过那件事,没有一天,真正忘记过那个兵。”

赵铁生沉默,没有反驳。

因为老王说的,全是事实。

他以为躲进市井,就能尘封过往,可那些刻进骨血里的记忆,那些愧疚与执念,从来没有一刻离开过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非要找你喝酒,非要试探你吗?”老王的语气,陡然变得凝重,“不是我好奇心重,是我想告诉你,昨天来找事的光头彪子,根本不是冲你的面馆来的,他是冲你这个人来的!”

赵铁生的眼神,瞬间一变,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几分。

“光头彪子那种人,就是社会底层的混混,龙哥手下的马仔,干的都是收保护费、放高利贷的脏活,他们向来精明,从来不会找新开的店下手,没油水,还容易惹麻烦。”

“他们专挑开业半年以上、生意稳定、老板软弱好欺负的店动手,可你的面馆,才开了十九天,他偏偏就来了,摆明了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特意指使他来找你的麻烦!”

老王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一字一句:“是有人告诉彪子,这家店的老板,能欺负,保护费,能收!”

“是谁?”赵铁生的声音,冷了几分。

“指使彪子的是龙哥,可龙哥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我查了很久,都没摸到那个人的底细。”老王眉头紧锁,语气凝重,“但我查到一条关键线索,龙哥最近,跟一个外地来的神秘人走得极近,那人常年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每次都不一样,全程套牌,只有车型不变。”

赵铁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深夜的梧桐树下,那辆悄无声息停靠的黑色商务车,车里隐隐约约的人影,一直在暗中窥探。

“王叔,那辆车,你后来还见过吗?”

“见过,就在前天晚上,停在街对面的巷子里,整整两个小时,车里的人始终没露面,直到你打烊关门,那辆车才悄悄开走。”老王语气笃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归隐江湖第七章:酒局探底,旧影藏锋(第2/2页)

赵铁生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而规律,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每一次敲击,都是在心底做战术推演,梳理所有线索。

沉默片刻,他抬眼看向老王:“王叔,我跟你打听一个人。”

“你说。”

“你们派出所,或是分局里,有没有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明显疤痕的男人?”

老王仔细回想了片刻,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在这片干了三十年,线上线下的警察,我全都认识,没有你说的这个人。你见过他?”

“见过,他多次在宋佳音队长的楼下徘徊,等她下楼。”赵铁生语气平静。

老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震惊:“是找宋队长?你确定没看错?”

“确定。”赵铁生点头,“他的车牌,我托小马帮忙查过,结果是,查无此车,没有任何登记信息。”

“查不到?”老王心头一沉,“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那辆车是全程套牌,而且是高端套牌,根本查不到源头;要么,就是帮你查车的人,刻意隐瞒,没说实话!”

说到这里,老王的脸色,越发凝重,他深深叹了口气:“小赵,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在这片干了三十年,什么样的治安问题都见过,都是小打小闹,抓了就老实,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诡异过。”

“自从你来到这里,开了这家面馆,这条街就怪事不断,混混寻衅、神秘车辆、不明人员窥探,所有的事,全都凑到了一起,越来越复杂,越来越不对劲。”

赵铁生抬眼,语气平静:“你觉得,这些麻烦,是我带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王连忙摆手,语气恳切,“我是担心你,我能看出来,盯上你的人,根本不是冲着面馆,是冲着你的过去,冲着你当年的部队,冲着那场失败的任务来的!”

赵铁生没有说话,拿起塑料酒桶,往空了的酒碗里,再次倒满酒,直到酒液快要溢出碗沿,才停下动作。

他抬眼,看向老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关切:“王叔,你怕吗?”

“怕?怕什么?”老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坦荡,笑得充满底气。

“怕你查这些事,被背后的人报复,被找麻烦。”赵铁生说道。

“我怕?”老王放声大笑,笑声洪亮,在空旷的面馆里回荡,满是三十年老警察的铮铮傲骨,“我干了三十年警察,从年轻小伙干到满头白发,怕过小偷,怕过毒贩,怕过穷凶极恶的歹徒,可怕归怕,该干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少干!”

“穿了这身警服,守着这片街巷,这就是我的职责,是我这辈子的使命,就算真的被报复,我也绝不会退缩!”

赵铁生看着眼前的老王,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老连长,那个常年在边境线上奔波,满脸风霜、双手布满老茧的老兵,平日里说话粗声粗气,可每次战士受伤,都会红了眼眶,比自己受伤还要心疼。

老连长退役那天,在操场上,对着全连战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手臂抬得笔直,敬了很久很久,久到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眼里满是不舍与执念。

那时候的他,年纪尚轻,不懂那份不舍,不懂那份执念。

直到此刻,看着老王,他才彻底懂了。

有些东西,刻进了骨血,融入了灵魂,就算脱下军装,就算褪去警服,也永远放不下。

身份可以褪去,可责任与担当,一辈子都卸不掉。

“王叔。”赵铁生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恳切。

“嗯,你说。”

“谢谢你。”

简单三个字,却重若千钧,藏着他所有的感激与认同。

老王先是一愣,随即开怀大笑,端起酒碗,主动与赵铁生的酒碗重重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谢什么!咱们都是当过兵的人,都是一条战壕里的兄弟!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白天黑夜,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赵铁生没有多说,端起酒碗,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尽,情真。

随后,他起身走进后厨,很快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面条是下午揉好的,现煮现捞,劲道爽滑,汤汁是熬了一整天的骨汤,浓郁鲜香,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暖心。

“王叔,尝尝这碗面,我今天调整了熬汤配方。”

老王低头,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嗯!比昨天的口感更好,汤头更醇厚,面条也更劲道,好吃!”

“骨头多熬了四个小时,火候足,味道才浓。”赵铁生说道。

“小赵,你这煮面的手艺,是跟谁学的?”老王好奇地问道。

“没人教,自己琢磨的。”

“琢磨了多久?”

“三年。”

老王放下筷子,深深看了赵铁生一眼,心中满是感慨。

一碗面,能沉下心琢磨三年,把一件小事做到极致,足以说明,这个人的心性,有多沉稳,有多坚韧。

这份沉静,从来不是天生的,是经历过生死风浪、看过人间百态后,才能沉淀下来的通透与隐忍。

“小赵,你打算在这座小城,待多久?”老王轻声问道。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十年,也可能,一辈子。”赵铁生语气平淡。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这里待得越久,盯上你的人就会越多,麻烦就会越不断,你想安稳煮面的日子,就越难实现?”

赵铁生默默吃完碗里的面,连滚烫的骨汤,都喝得一干二净,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再将纸巾仔细叠成方块,轻轻放在桌上,动作沉稳而规整。

“想过。”他抬眼,眸光平静,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定,“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想,或许,我不该再躲了。”

哐当。

老王端着汤碗的手,猛地一顿,碗里的面汤剧烈晃动,差点洒出来,他怔怔地看着赵铁生,眼底满是震惊,随即,又化作满满的心疼与理解。

那是一个老兵,对另一个老兵的惺惺相惜,是懂他的隐忍,懂他的煎熬,更懂他心底放不下的执念与责任。

“小赵,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不管你想做什么,我老王,都站在你身后,全力帮你。”

赵铁生看着老王,嘴唇动了动,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最终,只化作一个字,坚定而有力:“好。”

面馆外,天色彻底黑透,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洒在空旷的街道上,映着满地落叶,温暖,却又孤寂。

赵铁生送老王走到面馆门口,秋风袭来,带着阵阵凉意。

老王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走了回来,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门口的台阶上。

那是一枚黄铜子弹壳,被擦拭得锃光发亮,底部的底火上,还清晰留着击针撞击的痕迹,透着岁月的痕迹。

“这是我当年当边防兵,第一次开枪打出的弹壳,我留了整整三十年,一直带在身边。”老王看着赵铁生,语气恳切,“今天,把它送给你,只希望你这辈子,都用不上枪,都能平平安安,远离纷争。”

赵铁生弯腰,轻轻捡起那枚弹壳,紧紧攥在手心里。

弹壳上,还残留着老王的体温,温热滚烫,熨帖着他冰凉的掌心。

“王叔,你当年那一枪,打到了什么?”赵铁生轻声问道。

老王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晕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如同孩童般的羞赧,笑着说道:“打到了一只兔子。”

“我那时候第一次摸枪,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手抖得厉害,瞄准了半天,扣扳机的时候,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等睁开眼一看,瞄准的树好好的,反倒把旁边吃草的兔子打死了。”

赵铁生看着他窘迫又怀念的模样,紧绷了许久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的寒冰,悄然融化了几分。

“你笑什么?”老王佯装生气。

“没笑。”赵铁生收敛笑意,语气认真。

“我明明看到你笑了。”

“没有。”

两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老王笑得开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展开的折扇,驱散了之前所有的凝重与压抑。

“行了,我回去了,明天一早,还来你这吃面,照旧,肥肠面,多放辣!”老王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好。”赵铁生点头应下。

老王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一下,又一下,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

赵铁生站在面馆门口,久久没有离去,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黄铜弹壳,路灯的光洒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温暖而有力量。

他缓缓将弹壳,放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里,和老王的名片放在一起,贴身收好。

回到面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仔仔细细擦拭灶台,一遍,两遍,三遍,直到擦得一尘不染;再将所有锅碗瓢盆,规整摆放到位;把熬汤的锅盖严,把次日要用的骨头,泡进清水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关掉面馆的灯,拉下卷帘门。

铁皮卷帘门落下,发出哗啦一声沉闷的声响,将黑暗与喧嚣,隔绝在门外。

他站在门口,点燃一根烟,静静看着空旷的街道。

梧桐树下,空空荡荡,看似没有任何异常。

可赵铁生的目光,精准落在地面上,那里,散落着几个新鲜的烟头,烟蒂还带着一丝余温,分明是刚扔下不久,人,才刚刚离开。

他弯腰捡起其中一个烟头,指尖摩挲着滤嘴,上面的牙齿印极深,重重凹陷下去,足以说明,抽烟的人,此刻内心极度焦躁,要么是在苦苦等待,要么是在谋划什么阴谋。

而烟头的品牌,是陌生的外烟,和之前彪子手下落下的,完全不同。

赵铁生将烟头收好,放进兜里,掐灭手中的烟,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居民楼下,他习惯性地抬头,望向宋佳音居住的那栋楼。

她家的窗户,依旧亮着灯,灯光透过窗帘,透出淡淡的光晕,显然,这位刑警队长,还在熬夜加班处理案件。

赵铁生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盏灯,沉默了很久,心底犹豫万千。

最终,他还是转身上楼,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没有开灯,他独自坐在椅子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一遍遍翻看着手心里的弹壳。

弹壳底部,刻着一行数字,1993。

那一年,老王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边防战士,站在边境线上,手握钢枪,满心赤诚,守护着家国边境。

他第一次开枪,打偏了,却误打误中,留下了这枚承载着岁月与初心的弹壳。

后来的几十年,他开过无数次枪,惩恶扬善,守护一方,再也没有偏过,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赵铁生将弹壳轻轻放在桌上,弯腰从床底,再次拉出那个破旧的行军包。

拉链拉开,里面的东西,依旧整齐规整。

他的手缓缓探入,摸到了洗得发白的冬常服,摸到了棱角分明的三等功奖章,摸到了烫金的退役证,最终,停在了那张泛黄的合影上。

他轻轻抽出照片,借着微光,仔细看着。

照片上,十二个年轻的身影,穿着迷彩作训服,站在边境营房前,个个笑容灿烂,眼神清澈,满怀热血与理想,像一群未经世事的孩子。

赵铁生的目光,死死定格在第三排最右侧的那个身影上。

陈国栋,代号老K。

他笑得最是开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眉眼弯弯,仿佛中了天大的喜事,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赵铁生缓缓将照片翻转,背面,是他当年亲手写下的字迹,笔锋刚劲,带着年少的意气风发:特种作战旅侦察连一排,2008年夏,边境。

短短一行字,承载了他整个青春,也承载了他一生的愧疚与执念。

照片上的十二个人,如今,已有两人,再也回不来。

一个,是失踪成谜的老K。

另一个,是照片右上角的瘦高个,刘志军,在一次实战训练中,为了掩护战友,身受重伤,彻底瘫痪,如今躺在老家,全靠年迈的老母亲悉心照料。

赵铁生每年春节,都会雷打不动,给他转两千块钱。

钱不多,却够他买几箱尿不湿,够他添几件过冬的衣物,够他缓解一点生活的窘迫。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良久,他将照片小心翼翼放回行军包,拉好拉链,重新塞回床底,将那段伤痛的过往,再次深埋心底。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看了整整三个月,从最初的焦躁不安,到后来的麻木平淡,早已习惯。

就像他心底的伤痛,一开始,痛不欲生,后来,慢慢学会了隐藏,学会了伪装。

可习惯,不代表不痛。

只是把疼,藏在了没人看见的地方。

夜深人静,凌晨两点。

赵铁生被一阵极其轻微,却格外清晰的脚步声,瞬间惊醒。

不是梦境,是真实的声响,从楼下的街道传来。

脚步很重,绝不是一个人,至少有三个人,步伐急促,却又格外沉稳,不是漫无目的的闲逛,是目标明确、心怀不轨的快走。

他瞬间从床上坐起,没有开灯,周身气息紧绷,悄无声息地走到窗前,轻轻拉开一条窗帘缝隙,紧紧盯着楼下。

夜色中,三个身穿深色衣物的身影,快步从楼下走过,目标明确,径直朝着宋佳音居住的那栋楼走去。

他们的手,始终插在衣兜里,口袋鼓鼓囊囊,藏着不明硬物,透着一股诡异的危险。

赵铁生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周身气息冰冷,没有贸然行动,只是静静观察。

短短三分钟后,那三个人,从另一条小巷转身走出,快步离去,原本鼓鼓囊囊的衣兜,已然空了。

他们放下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无人知晓。

赵铁生站在黑暗中,眼底寒光乍现,却没有追上去,没有立刻报警,没有做出任何冲动的举动。

经历过生死的他,深知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打草惊蛇,只会让身边的人,陷入更大的危险。

他只是在心底,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酝酿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勇气做出的决定。

明天,他一定要找到宋佳音。

亲口对她说一句,那句在心底排练了无数次的话。

“宋队长,你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

【第七章完】

本章悬念提示

1.神秘外烟烟头再次出现,暗中窥探的人到底是谁?他们深夜潜入小区,究竟放下了什么东西?

2.龙哥背后的神秘靠山究竟是谁?为何执意要针对赵铁生,步步紧逼?

3.当年边境任务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是谁刻意清理现场,掩盖老K的下落?

4.赵铁生决定不再躲避,他即将做出怎样的抉择?老K到底是生是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