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106章他的账,比你的嘴硬(第1/2页)
陈家新院的门“吱呀”一声推开。
陈长根和谢菜花几乎是同时从堂屋里冲了出来。
“浪儿?”谢菜花声音发颤。
“回来了。”陈浪应着,侧身让苏晚晴先进门。
夫妻俩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清亮,没有半分慌乱。
陈长根的目光死死盯着陈浪手里那个鼓囊囊的油纸袋,嘴唇动了动,没问出口。
回到堂屋,灯光下,陈浪将油纸袋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
“晚晴号”船款的收讫条,邓大海亲手画押。
船照核验页的抄件。
机头复核记录。
以及,一本崭新的,由苏晚晴亲笔写下封面的《渔船专项维修台账》。
老两口的目光从那些陌生的纸上扫过,最后落在陈浪的脸上。
“船……真买下了?三万五?”陈长根的声音干涩。
“买了。”
苏晚晴没等陈浪开口,她翻开那本维修台账,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响起。
“爹,娘,船是旧船,有毛病是意料之中的事。”
“底舱左侧第三拼接板,细微渗水。”
“左舷后侧甲板,有一块腐烂。”
“柴油机怠速时有异响。”
她每报一项,陈长根和谢菜花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哪里是买船,分明是买了个填不满的窟窿!
陈浪等她说完了,才平静地接上话。
“船买下了,毛病也都查出来了。”
他指着那本厚厚的维修台账。
“钱该怎么花,都写在这儿。”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陈家院的收货侧门照常打开。
赵虎守着大秤,眼神锐利地翻检着每一筐送来的海货。
苏晚晴坐在桌后,面前摆着算盘和收货账。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买船的巨浪仿佛没有在这座小院里留下任何痕迹。
陈长根站在堂屋门口,听着院里熟悉的秤砣声和算盘声,心里刚刚安稳了些许。
巷口,一道尖细的嗓门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哎呦喂!大家快来看!陈家三万五买了一条漏水的烂船!”
是王桂花!
她双手叉腰,脖子伸得老长。
“还给那破船起了个媳妇的名儿,叫什么‘晚晴号’!这是想让全家都跟着他往海里跳啊!”
“告诉你们,那是别人都不要的报废船,就卖给陈浪这个冤大头!”
王桂花和赵强一唱一和,从村口一路嚷到了陈家院外。
几句恶毒的话,立刻引来一群爱嚼舌根的乡亲。
“我就说吧,这陈家刚起了新房,人就飘了!”
“啧啧,苏晚晴不是会算账吗?怎么连这么大的窟窿都管不住?”
“败家玩意儿!这是要把家当全填海里去!”
码头上,被陈浪堂堂正正写进账本里的船病,到了王桂花嘴里,转眼就成了陈浪被人坑骗、买错烂船的铁证!
院里原本井然有序的收货队伍,瞬间一滞。
周二壮、赵满仓等几个散户,送货的手都慢了下来,下意识地朝堂屋门口的陈长根看去。
赵强见状,立刻加了一把火。
他扯着嗓子,故意冲着院里喊:“我可听说了,那三万块是跟银行借的!到时候还不上,陈家这新房、镇上的摊子,都得被封了抵债!”
他目光一转,直接对上了脸色煞白的陈长根。
“长根叔!你老实一辈子,临老临老,倒让儿子给你背上三万块的窟窿,这新房,你睡得着吗?”
这句话,精准地扎进了陈长根的心窝。
陈长根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王桂花更是得意,直接把矛头转向了屋里的苏晚晴。
“苏家那丫头也是个没福气的!刚嫁进门,男人就背了一屁股债!等那破船一个浪头打过来,人财两空!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院里的空气,被这恶毒的诅咒压得几乎凝固。
终于,陈长根扛不住了。
他猛地转身,一把将陈浪拽进了堂屋。
“浪儿……”老人家的声音沙哑,“咱……咱不赌了。把那船……卖了吧。”
“哪怕亏一点,亏个几千块,咱认了!先把银行的钱还上!”
谢菜花也跟着抹起了眼泪,拉着陈浪的胳膊。
“儿啊,咱不拿命和债去赌那片海,行不行?”
父母的恐慌和哀求,像两座大山,重重地压了下来。
陈浪没有顶撞。
“晚晴。”他轻声说。
苏晚晴会意,转身从木箱里取出三本账册,稳稳地放在八仙桌上。
船款收讫条。
农信行贷款用途限定证明。
以及那本《渔船专项维修台账》。
陈浪指着那份贷款证明,逐字逐句地拆解。
“爹,娘,看清楚。贷款三万,两万补船款缺口,剩下一万,是留在咱们自己手里,专门用作修船和周转的活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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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把那张从沧水港带回来的复核页,推到陈长根面前。
“再看这个。船底、甲板、机头,这三样毛病,是我跟魏东海在买船当天,就一项项查出来,记在纸上的。”
他缓缓摊开《渔船专项维修台账》。
“船底补缝,预算三百。”
“甲板换料,预算两百。”
“柴油机大修,预算四百。”
“每一笔钱,都必须有师傅签字,有见证人画押。修完一项,复查一项,过关一项,才结一项的钱。”
苏晚晴在旁边,清冷地补了一句。
“爹,娘,这笔钱,是从那一万的专项周转金里走,一分一厘都不会碰散户的现结款,更不会碰二牛哥他们的工钱。”
她的声音穿过门帘,清晰地传到了院里。
正在秤上翻检海货的赵虎、李小满、王根生,听见这句话,原本紧绷的肩膀,不约而同地松了下来。
门外的周二壮也听见了,低下头,对着身边犹豫不决的赵满仓低声嘟囔。
“听见没?人家不是乱花钱。是把哪儿破了,算好账再修。”
堂屋里,陈浪拿起了那张写满船况隐患的清单。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父母,也看着门外那些竖着耳朵的乡亲。
“王桂花刚才在外面喊,说咱们的船漏水、烂板、机头带病。”
他将手里的清单,在桌上“啪”地一声拍开。
“她说的没错。”
院里院外,瞬间一片死寂。
“但她不知道,”陈浪的声音冰冷,“她嚷嚷的每一个毛病,都早就被我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这张纸上,变成了修船账的第一页!”
“漏水?三百块补上!”
“烂板?两百块换掉!”
“机头带病?四百块请最好的师傅来修!”
“这些,不是瞒着掖着的坏账,是已经公开列入预算,准备一项项解决掉的明账!”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以为,我三万五买的是一堆废铁烂木头吗?”
“不!”
“我买的,是齐全的船照!是能下海的船体!是能修好的机具!更是咱们陈家院,能自己下到近海,把货源抓在手里的资格!”
“旧船若是不查就出海,那才叫赌命!”
“把毛病查出来,把修船的钱算清楚,把每一项风险都封顶,这叫家业!”
陈长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份清单上。
那一行行用规矩写下的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他那颗被谣言搅得天翻地覆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他那紧紧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了。
陈浪没有再出去跟王桂花对骂。
他只是朝院里的郭庆喜递了个眼色。
郭庆喜心领神会,默默翻开一本册子,另起一页,写下“扰账记事栏”,将王桂花和赵强刚才的每一句恶毒原话,都原封不动地记了上去。
而后,陈浪对着苏晚晴点了点头。
苏晚晴会意,转身走向院中,将那口装满了现金的红漆木箱,“哐”的一声,放在了收货桌上。
锁扣弹开。
一叠叠用红绳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晃得人眼晕。
“周二壮,硬壳蟹二十三斤,活货,按高档价,五十四块八毛。”
“赵满仓,净蛏十五斤,吐泥干净,按优等价,二十三块一毛。”
“陈小石……”
苏晚晴一手拨着算盘,一手拿着账本,当众唱名。
李小满负责点钱,纸票和硬币,一笔一笔地从桌上推出去。
周二壮、赵满仓等人,亲手接过那带着油墨香的现钱,揣进怀里,沉甸甸的。
院外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全都哑了火。
王桂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想嘴硬。
钱婶和刘婶子已经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直接堵在她面前。
“桂花啊,”钱婶慢悠悠地说,“人家陈浪连修船的毛病都敢公开写在账上,一项项算着钱修。这可比你只会背后嚼舌根,连个字据都拿不出来的人,要可信得多。”
刘婶子更是直接:“就是!有本事,你也拿本账出来给大家看看啊!”
王桂花被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钻进人群,不见了。
一场舆论风暴,在村里转了一圈,没能冲垮院墙,反而让更多人知道了。
“晚晴号”的毛病,上了账。
修船的钱,分了栏。
陈家院的货款,照常现结,一分不少。
傍晚时分,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陈长根默默地将桌上那份船况清单叠好,小心地压进了家里的木箱深处。
谢菜花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放在陈浪和苏晚晴面前,低声说了一句。
“往后……该修就修。但这账,一日也不能乱。”
陈浪点点头,拿起筷子。
他身旁,苏晚晴将那本写着未来的《渔船专项维修台账》,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