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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寒门天子 第108章 建康乌衣巷,谢安定梁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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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挽铖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7-11 23:23:10 来源:源1

第108章建康乌衣巷,谢安定梁祝

梁山伯听完谢道韫关于谢安的讲述,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感慨。

他默立片时,目光望着窗外那一片莽莽苍苍的远山,望着山下那一方方如棋的良田,心潮起伏。

他想的不是谢安后来淝水之战时那等谈笑却敌丶名满天下的辉煌。

他想到的是谢安在这东山山居中望着窗外的那无数个晨昏,谢安在山林中消磨了许多年的光阴,看似逍遥,更是在等待时机。

当时机成熟,谢安便起身,下山,入朝,挽狂澜于既倒,不是勉强自己,不是贪恋权位,而是该去了,是待时而动,应机而发。

梁山伯收回目光,心中默默将自己与谢安做了一番对照。

谢安出身门阀陈郡谢氏,纵隐居东山,亦是天下仰望的名士,时机到了,自然有人来请,有人来迎。

而他梁山伯,出身寒微,一无门第,二无声望,三无兵马,纵然有满腔抱负与一身本事,又能如何?

他与祝英台的婚事尚未有着落,前路更是渺茫难测。

他当然可以等,可以隐,可以蓄力。

但他更知道,自己不能等久了,也不能隐深了。

谢安的「待时」,是门阀子弟的从容;而他梁山伯的「待时」,却须是寒门子弟的奋起。他可以学谢安的从容,却不能学谢安的道遥;他可以借鉴谢安的隐忍,却不能效彷谢安的出尘。

他的路,终究是要靠自己去闯,去拼。

东山之上,谢安可以垂钓弈棋;东山之下,他梁山伯,却须挽弓仗剑,劈出一条自己的路。

况且,谢安东山再起,起的是谢氏的家业;而他梁山伯要起的,是一个新的天下!

他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没有说给谢道韫知晓,甚至没有说给祝英台知晓。

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山间清寒之气吸入肺腑,然后向谢道韫一揖:「多谢夫人今日领山伯与英台登临此山,瞻仰安石公旧居。夫人家风,令人景仰;安石公之胸怀,更令人心折。」

今年乃是太元元年。

就在今年正月初一,十五岁的晋孝武帝司马曜加元服亲政,崇德太后归政于朝。

——

紧接着,谢安晋升为中书监丶录尚书事,还坚决推辞了「骠骑将军」的军号。至此,他总揽机衡,位极人臣,名冠百僚,成为名副其实的当国宰相。

然而,谢安这个宰相做得殊非易事。

他深知,自家目前最大的软肋,在于手中并无一支可靠且直属于自己的军事力量以为支撑。

对内,桓冲虽忠勤国事,与谢氏共撑危局,然其手握重兵,坐镇上游,终究是一股不可不虑的巨大力量。

他敬桓冲之忠,亦不得不虑其势。

对外,前秦苻坚灭凉吞代,虎视眈眈,铁骑日迫,北方统一已指日可待。

当此内忧外患交迫之际,他及其陈郡谢氏对武力的渴求,真可谓如鱼求水丶如旱望霖。

这日,谢安自台城署中理政而归,已是黄昏。

牛车停至乌衣巷谢府门前,他从车中步下,面上虽是一贯从容的神色,眉宇间却藏着一抹倦意。

今日朝堂之上,又为北境防务调度之事与众人商议了半日,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耳中犹自嗡嗡作响。

朝廷兵力大半在桓氏之手,江北诸郡守备单薄,一旦前秦南下,如何抵御?

此等局面非止一日,早已是积重难返,纵是他谢安石,也只能步步为营,徐徐图之。

他草草用了晚膳,饭菜虽精,却是食而不知其味。

正欲往书斋中去静一静心神,忽有亲信门生趋步上前,将一份自始宁谢氏庄园送来的书信双手呈上,躬身禀道:「主公,始宁有书信至,已候了半日了。」

东晋高门士族普遍蓄养「门生」,门生地位介于客与仆之间,除了修学丶陪谈,往往也承担奔走丶传讯丶典掌文书等役使**务,与后世科举的「门生」概念不同。

谢安接过书信一看,见有侄女谢道韫与侄儿谢玄的亲笔信,另有一叠诗文稿附在其后,点了点头,令亲信门生退下,自携了书信,步入了书斋。

书斋中灯烛已燃起,映得满室生辉,炭火盆里也烧起了炭火。

两名容貌秀丽的婢女侍立斋中,见谢安进来,忙上前为他宽去外袍,又奉上一盏热茶汤,旋即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垂手而立,静候吩咐。

谢安在矮几前坐定,先取谢玄之信,拆开后就着灯焰细细展读。

信中谢玄以恭谨而不失亲近的笔调,先将始宁谢氏庄园近日琐事略作禀报,随即话锋一转,提到了梁山伯其人。

谢玄细述了当初孟文朗向他举荐梁山伯之事,以及去年他在万松学馆考校梁山伯之始末,以及如今梁山伯携祝英台投奔求助之缘由经过。

谢玄深知谢安酷爱弈棋,且谢安往往对棋术高明之人会多一分敬意,因而,此番他还特意写明了梁山伯的棋术:「更有奇者,其棋力竟已入二品坐照之境,日前侄与之对弈一局,竟败于其手。侄自负棋艺江左已少有敌手,然与此人对局,如临渊海,莫测高深。」

谢安看完谢玄的书信,眉头微微一挑,心中暗道:「幼度素来眼界高,今日竟对一寒门少年如此推崇备至。兼资文武丶神力惊人丶箭术精妙丶精通兵法丶棋力坐照————岂会有这般全才?莫不是幼度过誉了?」

他半信半疑,摇了摇头,将谢玄的书信搁在一旁。

他又取谢道韫的书信,拆开细阅。

谢道韫的书信虽不如谢玄那般条分缕析丶面面俱到,但字里行间也透出对梁山伯的激赏。她提到了梁山伯擅长清谈丶作诗丶兵法丶角抵丶射艺,虽未详细罗列,笔笔皆是肯定之辞。

她写道:「侄女以为,此人乃大才,文武兼济,气局不凡。若能用之,必为谢氏添一良助;若失之交臂,恐再难遇之。」

接下来,她写到了梁山伯与祝英台之间的深情,然后恳切地请求谢安亲笔赐书一封与祝光,表示不忍见祝英台重蹈自己的覆辙,希望成全自己一份年少时未尝向谢安言说的祈愿。

谢安放下侄女的书信,面色竟有些许凝重。

若说幼度一人所赞,尚可有几分夸大。如今幼度与令姜同声相应丶异口同声,那便做不得假了。令姜自幼聪慧过人,亦颇有识人之明,她既这般说,这个梁山伯,恐怕确有真才实学。

谢安凝了凝神,最后取过那一叠诗文稿,就着灯光,一篇一篇仔细翻阅起来。

当他阅毕《松栅》《钱唐湖雪》《钱唐雪日怀先君》《咏寒松》四首诗以及孟文朗的相关评论,心中不禁暗赞:「此子之诗,能一扫玄言之枯槁,能感物生情,又能以淡笔写深情,不似寻常少年人那般铺采摘文丶浮泛无根,确是胸有丘壑之人,难得,难得!」

当他阅毕三篇论说文以及孟文朗的相关评论,心中又不禁暗赞:「这个梁山伯,年纪轻轻,出身寒素,其胸中丘壑竟至于此。

《体用相即论》破体用之隔,是入世而不为世役的骨力;《屈宋高下论》平章屈宋而不落一边,是论学而不为学缚的识度;《材与不材之间论》越迹归本丶守性不移,是处穷达而不为穷达所乱的心志。

三篇所论不同,治心之法却如出一辙:不执一端,不滞一隅,出入进退皆不失其主宰。虽说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未必便做得到,但至少说明此人的器局已不是偏才一路。」

看完所有书信,谢安默然半响,心中感慨颇深。

梁山伯此人,兼资文武,非但是一个能做学问的才子,更是一个能上沙场的将才胚子O

陈郡谢氏眼下最缺的是什么?最缺的就是这等能文能武丶能谋能断丶有真本事而非空谈清议的将才。

门阀之中,名士如云,清谈盈室,可一旦到了要用兵丶要打仗的时候,能真正披挂上马丶挽弓杀敌的有几个?

谢氏若要抵御前秦,若要在未来的变局中为朝廷撑起北境防务,就不能只用那些只会摇尘尾丶不会握刀剑的清客,必须有真正能征善战之人,来撑起谢氏的军事力量。

那个上虞马家,他谢安是熟知的,不过是依附琅琊王氏的地方豪强罢了,靠着两千私兵替琅琊王氏看家护院,便敢狐假虎威,欺压乡里。如今竟欲强娶祝氏女郎,为的不过是凯觎祝氏家财,填补自家私兵钱粮的窟窿。

这等货色,凭他谢安石如今的权柄声望,虽不会轻视,又岂会过于忌惮?

他又想起了侄女令姜。

令姜自幼聪颖,才情出众,他这个做叔父的对她疼爱有加,视如己出。

他至今清晰记得那年冬日,天降大雪,他一时兴至,问诸子侄:「白雪纷纷何所似?」谢朗答「撒盐空中差可拟」,而当时尚且年幼的令姜,竟答了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

那时他便觉得,这个小侄女是谢家一门明珠。

然而后来,他又几次三番为这个侄女感到惋惜,惋惜她终究是个侄女,而不是侄儿,若是侄儿,将来必有出息。

他深知,令姜嫁入王家这些年,表面上光鲜,实则心中并不畅快。

他也深知王凝之那个人,庸碌无为,沉迷五斗米道,整日画符念咒,还喜爱纳妾,对令姜既不懂得欣赏,更谈不上体贴。

令姜极少开口求他什么,这一回,她却在信中写得那般恳切。

他知道,令姜不仅是在帮祝英台,也是在帮那个当年没能对他这位叔父说「不嫁王氏」的自己。

念及此,他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在那一叠书信之上,心中已有定见。

这桩事若是成了,于谢氏而言,得一良将之才效忠,添一军事臂助;于令姜而言,了她一桩心愿,得她一份心安;于那一对年轻人而言,则是一个圆满,一个在这门第森严之世难以企及的圆满。

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

他当即铺开信笺,取了惯用的笔,饱蘸浓墨,略一沉思,便挥毫给上虞祝光修书一封,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祝公足下:

仆近日得令姜丶幼度二侄书信,备悉始宁近事。

令姜言及君家女郎英台,称其才德兼备,胆识过人。又言其与山阴梁山伯情好日笃,愿托终身,而君意未决,是以忧思辗转。令姜于仆,素来无所请,此番信中言辞恳切,拳拳之意,溢于笺素。仆读之,不能无动于衷。

梁山伯其人,仆虽未亲见,然幼度信中举其始末甚详。此子虽出身寒素,然文武兼资,才识卓荦。幼度与之对弈,竟败于其手,谓之「棋力坐照,如临渊海」;令姜亦称其能诗善论,挽弓贯甲,有经世之志。二侄眼界素高,不轻许人,今同声相应若此,则此人必有真才实学,非浪得虚名之辈也。

仆也不才,忝居衡轴,如今正当用人之际。此子才器,埋没草野诚为可惜。若蒙君首肯,结此姻亲,仆当视之如子侄,引其入仕,助其建功。他日前程,未可限量。如此,则君家得一佳婿,门楣生辉;谢氏得一良佐,家国同利。岂非两全之美?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仆本不宜置喙。然令姜之请,拳拳在心;幼度之荐,凿凿在耳。是以不揣冒昧,修书说项,唯君图之。

谢安石顿首」

据后世晚唐张读《宣室志》所载,东晋名相谢安,闻梁山伯与祝英台裂墓同穴之事,遂上表朝廷,旌表其墓,名曰「义妇家」。

此事虽不见于正史,更像是后世文人附会于谢安这位风流宰辅的一段传奇。然而,后世梁祝传说多引此为据。随着岁月流转,它成为了梁祝故事中颇具分量的收束一笔,让谢安以其东晋名士之风流与权臣之威重,为这一段跨越生死丶撼动礼教的爱情,做了堂皇且动人的见证。

而在这一夜,在建康乌衣巷谢府的书斋之中,谢安的一封信,已将那个尚未发生的悲剧悄然改写,甚至已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婚事悄然定下。

灯影摇曳,一纸薄薄信笺静静躺在矮几之上,承载着两个人的命运,一个家族的期许,和一段即将流传千古的佳话。

而这一切,不过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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