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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寒门天子 第112章 梁山伯对战马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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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挽铖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7-11 23:23:10 来源:源1

第112章梁山伯对战马文才

翌日,天色阴沉。

寒风凛冽,自曹娥江上呼啸而至,将祝氏庄园檐下所悬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虽未落雪,一股寒意直往人骨缝里钻。

受祝光之邀,马岳来到祝氏庄园赴宴,嫡子马文才也跟来了。

祝光亲自相迎,满面堆笑,礼数周全,将马氏父子引入设下筵席的厅内。谢玄已在厅中端坐,见马岳进来,起身笑脸相迎,打过招呼。

宴席之上,山珍海错,水陆毕陈,觥筹交错之间,祝光先是殷勤劝酒,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寒暄之语。

待酒过三巡,气氛略略松泛了些,祝光脸上浮起一抹为难之色,长叹一声,对马岳道:「元崇兄,今日祝某请你过府,实是有一桩事,须当面与你说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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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色恳切,甚至带了几分自责之意:「祝某之所以迟迟不敢应下与贵府之联姻,实是有一个不得已的苦衷,一直不曾向元崇兄坦陈。」

马岳眉头微微一蹙,不言语,只是等着。

祝光继续道:「实不相瞒,小女英台,这二三年并非在闺中静养,也不是去了什么亲戚家,而是女扮男装,化名祝九龄,去了钱唐的万松学馆求学。她自幼倔强,一心向学,我这做父亲的拗不过她,斗胆纵了她这一回。

之所以不敢与元崇兄联姻,是怕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小女这等惊世骇俗之行径,会连累了马氏的清誉与门风。祝某是诚惶诚恐,不敢攀这门亲事。」

此言一出,马岳面色骤变,他身后的马文才,面色更是阴沉下来。

祝光见他父子二人面色难堪,佯装不见,语声沉痛:「祝某也是直到前日才得知,小女竟与万松学馆中一个叫梁山伯的同窗互许了终身。此事闹得甚大,竟是惊动了幼度兄亲自过问,甚至连安石公也惊动了,亲笔修书一封来为那梁山伯说项。

那梁山伯虽出身寒门,却是得了幼度兄的青眼赏识,近日竟是携着小女去始宁投奔幼度兄,恳求幼度兄做媒。前日小女携着安石公的亲笔书信回到家中,昨日幼度兄又亲自携那梁山伯登门做媒。

事情到了这一步,祝某实在是左右为难,既不敢拂了安石公与幼度兄的面子,又深感愧对元崇兄一片厚爱。」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谢安那封书信,双手奉与马岳。

马岳接过书信,一字一句地读下去,脸色愈发沉了下去,如厅外的天色。

坐在他身后的马文才忍不住探身过来,低声道:「阿父,儿子也想看一看这书信。」

马岳默然将书信递与马文才。

马文才细细看了书信,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牙根咬得紧紧的。

祝光又故作诚恳地补了几句:「小女做出这等离经叛道之事来,祝某实在是无颜再与马氏攀亲。凭马氏之门楣,凭令郎之外貌才学,将来必能配得上比小女强十倍的佳妇,门楣也比我祝家强十倍的高门。还望元崇兄见谅,莫要因小女这一桩荒唐事,耽误了令郎的好姻缘。」

说到此处,他恰到好处地停住了话头,目光转向了谢玄。

谢玄见祝光望过来,微微一笑,从容开口:「元崇兄,此事之前因后果,谢某皆已尽知。家叔安石公亲笔修书,谢某亲自登门为媒,皆非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之举。

祝女郎虽是女扮男装求学,看似惊世骇俗,然其求学之心,本出赤诚;梁山伯虽是寒门出身,然文武兼资,气局已开。年轻人两情相悦,一个敢女扮男装千里求学,一个敢以匹夫之身向我谢氏陈情,这等勇毅与深情,说一句不易,不为过罢?

家叔安石公与谢某所以愿成全此事,非但惜梁山伯之才,更是惜这一段难得之情义。

今日谢某既在此席上,也斗胆替明远兄说一句,此事非明远兄有意辜负马氏厚爱,实乃天意使然,缘分自有定数。元崇兄胸襟宽广,当能体谅。」

这番话措辞温文尔雅,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分量。

这是谢玄说话的方式,不必拍案怒斥,不必疾言厉色,只消将安石公三字轻轻一提,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给足了马家颜面,也划定了底线所在。

饶是马岳素来强势惯了的,此刻面对这等局面,面对谢安亲笔书信之重与谢玄当面陈辞之威,也不得不将那股怒意生生压下去。他面色变幻数次,终究还是没有发作,只是闷闷地端起酒盏,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他身后的马文才已是怒不可遏。

马文才素来性子倨傲,从小就被父母捧在掌心里娇惯,又仗着马家是上虞第一豪强,拥兵两千,更有琅琊王氏这座大靠山,从来不曾受过这等挫辱。

在他眼中,祝英台早已如囊中之物,梁山伯不过是半路杀出的一个寒门贱子,竟敢与他马文才抢人,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此刻怒气上冲,他竟是连谢玄也不甚忌惮了,脱口喝问:「那梁山伯眼下何在?文才要见他一见!」

这一声喝问,来得突兀放肆,满座皆是一怔。

祝光眉头一皱,心中暗道此子当真无礼,长辈在前,名士在座,岂有你一个小辈大呼小叫的份儿?他到底不好当场发作,只是看了一眼马岳,见马岳面沉如水,既不呵斥,也不阻拦,那模样分明是默许了儿子的行径。

祝光心中恼火,不便与马文才计较,又看了谢玄一眼,见谢玄微微点头,他当即命仆从去请梁山伯。

片时之后,梁山伯自堂外步入,一袭素净的衣裳,发束幅巾,腰悬待时剑,神态从容。他先向谢玄与祝光行了一礼,再转向马岳与马文才,拱手见礼,不失恭谨:「晚辈山伯,见过马丈,见过马兄。」

马文才上下打量了梁山伯一番,虽没有他想像中那副寒酸猥琐的模样,但也不过是个身形顾长丶眉目清朗的寻常少年罢了。

他站起身来,傲然道:「你就是梁山伯?纵是有安石公书信,有幼度先生亲自做媒,然,我马家早在近一年前已向祝氏提亲,祝丈彼时也并未推辞,只说了容一年后再议。如今家父家母及我,皆已等了近一年光景。这桩婚事,岂能凭你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寒门子弟,说罢便罢了?」

谢玄听他这般言语,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此子何止倨傲,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方才自己那一番话已说到了那个份上,他竟还敢当面这般咄咄逼人,分明是不将陈郡谢氏放在眼中。

马文才看了眼谢玄,又道:「当然,安石公与幼度先生的情面,我马家不能不给。我倒是有个主意,不妨让我与这梁山伯比试一场,我二人各凭本事,谁若胜出,谁娶祝女郎。如此,既全了安石公与幼度先生的颜面,也给了梁山伯一个机会,如何?」

祝光心中一紧,忙看向谢玄,却见谢玄端坐不动,神色澹然,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竟是不打算开口。

事实上,谢玄是不屑于与马文才这种傲慢小辈争执,而且,他了解梁山伯的文武才能,一时间生出了一种看好戏的心思。

祝光一时不知谢玄心中是何打算,又看向梁山伯。

梁山伯与马文才四目相对,微微含笑道:「不知马兄意欲比试什么?」

他心中已有了计较。

今日之事,与马文才比试一场,已是势所必然。

非是他有意逞能,而是谢玄不制止,像是有意让他藉此机会教训马文才这个倨傲狂徒。况且,若他凭真本事赢了马文才,可趁此博得祝氏阖府上下之心,而马家今后若再闹事,那就既无理也无脸了。

马文才略一思忖,昂然道:「安石公与幼度先生皆说你文武兼资,而射艺乃六艺之一,君子立身之本,挽弓射箭,原是我辈本色。今日便比射艺,如何?」

他心中暗忖:这梁山伯身形并不魁梧,瞧着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清瘦,想来射艺必是泛泛之辈。而自己自幼习射,箭术精妙,比射艺,自己十拿九稳,赢定了。

祝光担忧起来,他虽听说了梁山伯箭术精妙,毕竟没有亲眼见证。而他是知道马文才的,此子箭术是实打实的高手,若梁山伯有个闪失,岂非功亏一篑?届时自己难道又要眼睁睁看着女儿嫁入马家不成?

谢玄嘴角微微上扬,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可是知道梁山伯已是神射手,十箭俱中,七箭靶心,这等神技莫说一个马文才,即便放眼江左军中,也未必能寻出几个来。

梁山伯略略一顿,不急于应下,微笑着说道:「我听闻马兄乃是习武之人,且瞧着马兄身形魁伟,想来角抵之术也是不差的。不如这样罢,今日我与马兄比上两场,一场射艺,一场角抵,两场定输赢,如何?如此,更能彰显各人真本事。」

他心中有一番盘算,虽然他是神射手,但射箭这种事,终究不是万无一失。心态丶手感丶风向丶光线,稍有差池就可能影响发挥。

若只比一场射艺,万一有个闪失,那就是满盘皆输。

而角抵一道,凭他一身神力与角抵经验,莫说一个马文才,就是两个马文才捆在一处,也很难赢他。多加一场角抵,就是上了一道保险。

马文才一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魁梧壮硕的身板,再看了看比他矮了半个头的梁山伯,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素以角抵自负,寻常壮汉皆不是他的对手,这梁山伯竟要自取其辱?

马岳在一旁听了,也觉得这梁山伯实在是不自量力。

祝光更是心中一急,正要开口劝阻,话未出口,马文才已抢在前头,放声笑道:「好!两场便两场,一场射艺,一场角抵,你可莫要后悔!」

当下,一行人移步往马家校场而去。

魏氏丶祝英华丶祝英台母女三人,原本在后堂悬着一颗心,密切关注着今日这场宴席的动静。待听得仆从来报,说梁山伯与马文才竟要当众比试射艺与角抵,母女三人哪里还坐得住,相携来到校场边观望。祝光性子豁达,礼数上素来不严格要求她们母女。

祝英华甚至魏氏,心中都有些为梁山伯担忧。魏氏虽不喜梁山伯出身寒素,可更不愿英台嫁入马家。

校场上,冬阳隐于层云之后,天色灰蒙蒙的,寒风刮过场中,卷起枯草。

比试先较射艺。

马文才率先在箭靶前三十步处站定,引弓搭箭,十箭射毕,九箭上靶,其中五箭正中靶心。

这已是高手之境,比谢玄尚要略胜一筹。

他收了弓,傲然四顾,目光望见了祝英台的身影,神色得意。

祝女郎,哦不,是九妹,你看见了么?我马文才之射艺,岂是那寒门小子可比?今日之后,你就该是我的人了。

呵,你竟敢去那钱唐学馆,与众男子一同读书,还与这梁山伯纠缠不清,待你进了我马家之门,我非狠狠教训你不可。

祝光丶魏氏丶祝英华见马文才箭术如此了得,愈发担忧。

祝英台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起来,然而只是静静地望着梁山伯。

梁山伯不慌不忙,持弓走到靶前三十步处站定。

他挽弓搭箭,动作乾净利落。

弓弦响处,第一箭破空而去,正中靶心;第二箭又至,又是靶心;第三箭丶第四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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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箭射毕,非但全部中靶,且竟有八箭命中靶心。

这等箭术,已是世所罕见的神射了。

莫说放眼东晋,就是放眼南北天下,能臻此境者,怕也数不满十根手指。

老实说,梁山伯今日有些超常发挥了,平日里他十箭七中已是上佳,今日竟中了八箭。

谢玄唇角一弯,微微一笑。

马岳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马文才更是瞠目结舌,没有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梁山伯,箭术竟高到了这等匪夷所思的地步。

祝光又惊又喜,魏氏与祝英华也是又惊又喜,三人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祝英台望着梁兄那挺拔的身影,面上满是骄傲与欢喜。

接着比较角抵。

马文才心知,这一场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再输了。若再败,今日就是一败涂地,非但输了祝女郎,更是将自己与马家的脸面一同丢尽了。

念及此,他将心一横,率先解下上衣,露出强壮的上身,胸肌厚实,臂膀粗壮,又在腰间绑紧了腰带。

梁山伯看了眼马文才的身材,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将自己的上衣解下。

他的上身不如马文才那般粗壮得近乎蛮横,线条却极为匀称精悍,肩宽而不臃肿,腰窄而有力,背上肌肉纹理分明,仿佛每一丝肌肉都蕴含着蛰伏待发的力量。

马文才打量着他的身形,见他竟是这般精壮,这一场愈发不敢怠慢,觉得自己务必要使尽浑身解数。

两人在场上相对而立,四目相视。

马文才怒吼一声,脚下发力,率先扑上,双手直取梁山伯腰带,欲以蛮力将其一举举起再重重摔下。他的力量确然惊人,这一扑之势如一头蛮牛,寻常人莫说抵挡,被他撞上一下也须跌个跟头。

然而,梁山伯非但不退,反而抓住马文才的双臂,与其正面缠斗起来。忽然,梁山伯猛地用力,身子一弯,动作行云流水,快如电光石火,随着一阵沉闷声响,马文才已被他摔翻在地。

周围一片死寂。

马文才倒在尘土之中,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呆呆地睁着眼丶张着嘴。方才那一摔太过迅猛,他身上尚在疼痛,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这高大魁梧之身,怎么会在片刻之间,就被眼前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精瘦少年摔得这般狼狈,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仰面朝天了。

祝光丶马岳都震惊了,马岳脸上满是惊愕与难堪。

校场边的魏氏丶祝英华再度惊奇,若说方才射艺之胜或有几分运气在其中,那这一场角抵之胜就是实打实的硬功夫,做不得虚假。

原本祝光丶魏氏丶祝英华这一家人,对梁山伯武艺这块儿总是半信半疑,如今两场比下来,亲眼见证,疑虑尽消,再无半点疑心了。

祝英台满脸喜色,一双眸子亮如星辰。

梁山伯弯腰拾起地上的上衣,从容穿好,理了理衣襟,向地上的马文才拱手一礼,然后走到谢玄与祝光面前,拱手一礼,又特意转向马岳,恭敬地拱了拱手。他神色平淡,没有得意,也没有炫耀,仿佛方才两场对决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寻常切磋罢了。

马文才忍着浑身酸痛,从地上挣扎着爬起,灰头土脸,身上沾着尘土与枯草,额角还有一小块擦破了皮,渗着几丝殷红。

他仓促地穿了上衣,走回父亲身边,却是满脸不服的怒气。他今日丢了这般大的脸面,当着父亲丶谢玄以及祝氏满门的面,被一个寒门小子在武艺上连败两场,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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