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其他 > 乌木逢春 > 12、第12春

乌木逢春 12、第12春

簡繁轉換
作者:上官赏花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5-01-03 09:14:18 来源:源1

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更新快,无弹窗!

冬天里的冰霜能封存许多东西,巨型动物进入休眠,柔弱的小草潜入地底,一切都变得慢了起来,可一旦它被生命力突破,就会冰裂震响,水流拼命往外涌,不可阻挡之势是积压已久的地动山摇。

而令冰层崩塌的仅仅只是一道温热的指腹,它正轻轻地刮着周茉脸上的灰土。

她越低下头,他的视线就探得越近,最后她无法招架地往后退了退,那道粗糙的指腹悬在空气中。

他说:“在我们那儿,朋友间没那么多讲究。”

楼望东的意思是,她不必要这么紧张,他也不想让她觉得唐突,于是问她:“你们那儿介意吗?”

你......介意吗?

周茉心里慌乱起来,这种男生摸女生脸蛋的事,放在哪里都不太对劲吧!

她太乱了,嘴巴也乱,说出口的话不受控制:“那你们亲女生的脸......也是随便的吗?”

说完她眼瞳怔怔放大,双手拼命挥摆出风来,急着解释:“我的意思是,当时那种情况,我也不讲究......现在什么年代了,大清都亡了呵呵......”

她说完就觉得自己语无伦次,怎么会这样,她可是在法庭上跟大爷大妈们辩论过许多次的选手。

这时楼望东双手插回兜道:“鄂温克族在大清叫索伦部,满蒙八旗之一,朝廷确实没了,人还在。”

周茉脸上的神情被风冻了冻,见他踩下台阶往街道上走,忽然懵懵的,嘀咕道:“那……………那你们是......随便还是不随便啊?“

她轻轻呼了口气,肩膀浅浅垮下。

这次她以为楼望东还是像以前那样,长腿一下子就会走得离她很远,她不得不小跑追上他,可当她迈着腿跟上几步路时,看见他在街角停了下来,神色淡淡地等她。

她眼瞳轻轻颤了颤,忽然觉得他形象伟岸,又觉得自己花痴泛滥,一个高挺帅哥只是等了她一下,便觉得他是极好的。

而这时在路边微笑地招揽客人的司机大哥,让她只觉聒噪。

周茉快步朝他跑去时,石板路上有一块凸起,她没看见,一下子被绊得身子歪了歪,忽然有道大掌扶上她的胳膊,头顶落来一道叹声:“慢点,我不会跑。”

她没挣开男人的大学,偷偷压着心跳,问他:“我们一会去哪里?”

“旅馆。”

说罢,楼望东拍了拍手掌,像清掉从周茉脸上刮下来的土一样,又说了句:“不是说身上脏吗?”

周茉在听到“旅馆”两个字的时候心脏快压不住地突出胸口了,谁知他又多余地解释了一句。

她“哦”了声,手里拎着从店里买回来的新衣服,问问道:“我刚才问了老板,前面有便利店,我需要买些东西。”

楼望东跟她并肩走着,周茉手里提着的袋子隔在两人中间,他也没有替她拎,也没有绕到另一边跟她走近。

想到这,周茉心思压了压,纠结这些做什么呢?

忽然,斜刺里有辆电瓶车从拐角滑着开了过来,周茉惊“呀”了声,而楼望东正巧走在靠马路的那一边,她下意识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这边拽了进来。

周茉说他:“你走那么出去,车一下就碰到你了!”

楼望东轻“嗤”了声,好像那车就算开再近也不会碰到他的不屑,反而说她:“你买的衣服这么多,人行道都能占一半了。”

周茉有些不高兴了:“女生不能买衣服吗?”

楼望东微俯身,视线压下时,她恰好抬起头,白日在他轮廓上镀层迷离的光:“你会在这里长住吗?”

周茉微愣,随后凝起眉尖,道:“不是你说的明天就要走吗?当然不留在这里。”

楼望东视线又看了眼她提的衣服袋子,胀鼓鼓的,她感觉越来越重了,总算换了个手提,他们之间的距离总算没隔着那该死的一堆衣服。

他的目光带着试探,沉静地看向她:“我是问,你会留在鄂温克吗?如果只是来一趟,就别什么都想要,这里的东西,不是都能带回香港。”

周茉在他这句话里深深地怔然,指尖兜住的袋子往下沉,是买的东西确实太多了,他在说她还要去小卖部买,抑或者是提醒她,收起那点小心思,他们之间的边界还没到她可以随意指责他的地步。

她又低下头了,楼望东去捞她手里的购物袋,就听见周荣说:“不用了,我自己拎。”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听出了酸涩在溢动。

楼望东没有松手,她的力气扯不过他的,所以她说:“就算回香港穿不上又怎么样,现在就不穿了吗?就冻着了吗?”

楼望东听到了答案,气息沉落,两人都在争一个购物袋,他说:“行,那你就好好穿,穿够再走。”

购物袋的绳子被他勾走,周茉也不想跟他抢了,头也不回地往路边的小卖部走进去。

楼望东跟在后面掀开那张摇摇曳曳的挡风门帘,眼神一下就看到她进了置物架里,遂把袋子放到桌边,慢条斯理地等人。

这时坐在旁边收银台的精瘦老头开口问:“小伙子要打电话呢?”

楼望东闲散地背靠桌边,下巴朝店里头的白衣姑娘挑了挑:“等她。”

老头坐着的地方右手边有个小窗,适用于他平时从窗户里兜售电话费,此刻他手肘搭在小窗边,手里点着烟往外吐气:“哪儿捡来的小姑娘?衣服头发也不给她收拾收拾,怕太漂亮让人走了?”

楼望东眉头拧起,侧眸看向老头,这家店似乎许久没来生客了,连座机都像这个老板一样两鬓发白。

“这不是买衣服了么?”

老头沧桑地笑了声,眯眼又抽了口烟,另一道手点了点结账台上的摆货架,楼望东视线扫了过去,陡然脸色一沉,因为对方的下作思想而直起身,朝埋在店里头的姑娘道:“茉莉,去下一家店买。”

“快了,快了!我看到有我喜欢的东西了!”

姑娘的声音清清脆脆的,楼望东真想动手把她拽走。

这时搭在小窗边的老头仿佛没看到楼望东的脾气,继续心平气和地推销着计生用品:“瞧,女人的爱很泛滥,今天喜欢天上的一朵云,明天喜欢地上的一条河。”

听到后面那句话,望眼神沉凝,茉莉才说他是一条河。

老头掌心一合,然后往两边拉开,对他说:“其实男人和女人之间的距离是很远的。”

楼望东垂眸,在开着暖气的老式杂货店里微张着冷唇呼吸。

他们之间,隔了大半个中国。

而此时老头问了句:“小伙子,你拿什么去缩短这个距离?”

就在他把手又指向自己店里的那一排计生用品时,女孩抱着零杂的包装品堆到了收银台上。

“老板!买单!“

“嚯!”

老头看着一桌子的货,喜笑颜开。

这时周茉对楼望东说:“你挑了自己的洗漱用品了吗?”

楼望东心情欠佳,没吭声就往货架走去,但他没她走那么远,耳朵里听见茉莉小太阳似地跟老板聊天:“这里信号不好,所以电话生意不错吧!”

老头说话的语气高兴地拔高了八度:“还行还行,托您的福。”

“我不打电话,但我买东西。”

“呵呵呵,多谢光顾了......你们来旅游的嘛?”

“不是呢,请问这附近有营业着的好旅馆推荐嘛?”

“我们这里太偏了,有那个民宿可以吗?”

周茉用力点头:“可以呀,在哪儿?”

“我家。”

这时楼望东过来把周茉刚装好的袋子拿走,又去提她那一袋衣服,说:“我不买了,走。”

周茉刚想说可以住老板家的民宿,就见他径直往外走了,遂不好意思地朝老板道:“我问他愿不愿意。”

老板轻叹了声,说:“小姑娘,一个男人心里有你,他还能不听你的吗?”

这句话让周茉顿时结巴了:“您………………您误会了.......我们只是结伴的朋友。”

老板意味深长的眼神笑了笑,这时门帘再次被掀起,周茉被突然吓了跳,这时楼望东站在门口看她,眼神沉沉的,仿佛在说:走不走。

她才跟老板说没几句话,他就折返回来了。

以往可都是她去追的他。

周茉说:“你定好酒店了吗?要不要去看看老板家的民宿?”

楼望东冷着脸说:“有别的旅店。”

他不想在这里逗留太久,尤其看到那排避孕套就眼神火辣。

而周茉还偏偏说:“可我想去看看。”

因为刚才老板说:他心里有你,就会跟来。

楼望东眉头拧紧,老板在周茉身后微微一笑,道:“我们民宿的配套用品可是很齐全的哦。”

周茉便问起老板的民宿叫什么名字,她在手机里订,谁知老板摆了摆手道:“跟我订更便宜的嘛。”

周茉这时“呵呵”笑了两声,其实她是想看看环境和评论的,但老板这么说的时候,她忽然问了句:“是合法经营吧?“

老板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楼望东站在姑娘身后双手环胸,眉梢挑起看老头。

等两人从杂货店出来,楼望东面上颇有些傲娇,对她道:“让你别在这家店买,执照都过期了。

“我怎么知道,”

周茉双手揣兜道:“你刚才怎么突然不让我买了?”

楼望东没说老板推销的那些东西,心眼子坏,而是撤过眼神道:“你信我了么?”

周茉解释:“我买东西看过包装日期,是好的,只是老板年纪大了,没去续期,我刚才已经告诉他打什么电话操作了。

楼望东看她对别人都有耐心的样子,双手环胸视线微偏:“那你下次听我的么?”

周茉眼眸低了低:“如果证是真的,你会听我的吗?”

老板的证是假的,但他说的话却有几分真:一个男人心里有你,他还能不听你的吗?

而楼望东却说:“那也不去住他家的店。”

周茉感觉冷风吹来酸住了她的鼻尖,她有些难受,一路没有说话。

楼望东把东西放到车上,对她道:“发什么呆?”

周茉深呼吸了道气,手握到门把手上时,看到嘴巴里吐出的白雾,对他说:“那你去订旅馆吧,反正你也没听过我的。”

楼望东似乎听出了她的小脾气,上车后沉了沉气,道:“本来今天要去博克图,那就在这里住一晚。”

周茉闷声道:“那就去博克图吧,你不是说要帮我找到乌沙吗?”

虽然现在已经不用她去送传票了,但这个理由仍然有效地掩饰了她想留下他的意图。

楼望东下颚微紧了紧,平声道:“你不是说这家烤肉店好吃,明天还要来么?”

此刻周茉水瞳地亮起。

楼望东双手滑过方向盘,心情谈不上愉悦,让周茉觉得他似乎有些勉强,微歪头,轻声问道:“你是真心实意想听我的吗?”

楼望东眼眸瞥了她一眼,让周茉觉得他的笑里全是假意:“当然。”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假意里是不是有一丝私藏的真心,对她说:“你以为我不想让你找到乌沙吗?”

周茉眼瞳微微一怔。

楼望东收回视线,看向前方,这条路太窄,如果一直找不到乌沙,她是不是就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到了旅馆,周茉对正从车里拿东西下来的男人说:“你把身份证给我一下。”

他在这时低头偏眸看来,周茉抿了下唇,解释:“我说过,食宿都由我来。”

楼望东从外套的里拿出身份证,周茉接过后转身进店,而他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她的步子走得快,间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证件。

他将行李提到手上,以他的步伐三两下就能走到她的面前,可他放慢了速度,等到她转身找他时,才拎着行李进去。

这时周末给他塞来了一个酒店的卡套,说:“我们都在三楼!”

楼望东的目光深看了她一眼,没有打开卡套检查,而是随手塞进了口袋。

上楼后,周茉拧开的是男人隔壁房间的门锁,接过行李时抬头问他:“我们几点见?”

他说:“你睡到自然醒了,再敲我的门。”

周茉脸上顿时喜笑颜开。

等她进了屋,楼望东才从兜里拿出纸质卡套,打开,里面只有一张房卡。

他前后看了眼,忽然扯了下唇。

身份证被她拿去当牵住他的“绳”了么?

她就这么不信他会留下来等她?

楼望东拉开窗帘,冷风灌入挤压暖气,他倚在窗边看枯枝上的积雪,想起那老头的话,营业证是假,但那句“女人的爱很泛滥的”,倒是能解释她对他有好意却不放弃找到乌沙的执念。

她连对杂货店的老头也好。

可她对他好却是真心掺杂着假意,利用的目的明显,且始终没有真正地解释他的误会。

风刮进了窗棱,屋外的积雪簌簌飘落进屋内。

周茉抬手关上了窗。

从兜里拿出了楼望东的身份证,和她的一并放在了一起。

当他似真似假地说出那句“你以为我不想让你找到乌沙吗”时,她整颗心都乱了序。

她忽然分辨不出楼望东是好人还是坏人,抑或者是,他是另一个艳红,用另一种方式维护乌沙。

而她的心动就显得那么违背职业,如果楼望东真的协助乌沙逃脱,她就不该在工作期间产生思慕。

周茉就是这样,在思虑着这段突如其来的情感中陷入深深的长觉。

而她也不担心楼望东会突然离开,所以这一觉,是她认识他以来,睡得最安稳漫长的一次。

当她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上午。

她睡了十八个小时。

周茉忙捋起头发给楼望东打电话。

“嘟”地一声,那头接通了过来,周茉焦急道:“不好意思,我睡过了,你在哪里?还在酒店吗?”

那头语气平缓:“买早点了,豆腐脑,吃吗?”

“吃!”

周茉心情放松下来,肚子就饿。

尤其是在这个冷天能吃上一晚热乎乎的豆腐脑是件很美妙的事,自从周茉来到北方后,其实并不难适应当地的饮食,豆腐脑里有勾芡的雪山木耳和嫩脆的黄花菜,只要不辣,她都可以。

楼望东敲门的时候,周茉门一开,手一伸,“谢谢”和关门声一同响起。

他不知她还要在里面磨蹭多久,楼望东走回房间打电话,从绰河源到博克图的车程大概六个小时,这两个地方隶属于牙克石市,但山与山之间太远,这样的时长也情有可原。

电话那头的人跟他说:“这小子最近还在博克图潜伏,这地方交通发达又人烟稀少,像我爸那样的都算是年轻人了,荒芜也不算活不下去,但与世隔绝,东哥你什么时候到啊,咱这儿好久没人气了。”

楼望东沉吟道:“你别打草惊蛇。”

“那......如果他要跑呢?”

楼望东说:“那就让他跑。”

电话那头摸不着头脑了:“你不是要找他吗?他这个人狡猾得很,一溜就轻易找不到了。”

他指腹在桌面点了点,道:“他有行走自由的权力,我们还能拘着他不成。”

那头顿时传来大笑声:“东哥,你也有守法的时候啊!“

楼望东阖上电话,拉开玻璃窗透气。

没等多久,房门外传来两声敲响,是周茉的声音:“我收拾好咯!”

楼望东单手拿过桌上的黑色行囊,拉开房门的瞬间,一般辑软的香气沁了过来。

他的瞳仁在望见她时渐渐凝深,那是一条宝蓝色的掐腰格子连衣长裙,绒绒的材质里嵌进了玫红色的经络,又像将她雾蒙蒙地勾勒进光里,令他想起童年在橱窗里看见的洋娃娃,那都是舶来品,红唇配明亮的大眼睛,还有一头乌黑的长直发,

那时候他想,那都是假的仿人偶,有谁能长那样。

身后没有关上的窗吹进来一缕风,昨日还是骤冷的凛冽,今日却带着清新的明媚,让他忽觉春天来了。

口。

精致得不像真人的玩偶仰头对他说:“走吧!我们去吃昨天那家烤肉!”

周茉兴高采烈,甚至透着踌躇满志,楼望东看着鱼尾裙往过道尽头走去,北国仍在雪景之中,春天摇摇曳曳地透过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镀在茉莉那抹纤柔如春芽的身子上,映入他的瞳仁底下。

周茉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已做好全盘计划:“一会我们吃饱再出发,我已经下载了离线地图帮你导航了!“

她边说边从购物袋里拿出水和零食,一样样地填进他空荡干净的储物箱里,又拿出一个摇头玩偶,贴在挡风玻璃下的平台中间,楼望东目光落在玩偶上,等她拿出第二个,她却收拢了袋子。

于是他问:“怎么玩偶只有一个?“

周茉微愣:“不能只有一个吗?”

那玩偶是个小女孩,圆圆的身体往前倾,双手握拳在胸,闭着眼睛朝前嘟嘴巴,脸蛋红红的,楼望东指了指,说:“不应该还有一个男孩跟她亲吻吗?”

周茉听到楼望东的审美,顿时笑出了声:“她是生气!所以才皱着眉头嘟嘴巴呢!噢,她这个样子很像你哦。”

楼望东果然就凝起了眉头,周茉忽然拿出相机,朝他拍了一张照片,旁边的摇头玩偶也入了镜,她笑吟吟道:“等照片洗出来,你就知道多像了。”

男人双学滑过方向盘,启动车身道:“我不喜欢听”等”这种话,因为计划在瞬息万变的生活里,没有任何意义。”

周茉鼓了鼓脸颊:“怎么会没有意义?我计划了今天要去吃烤肉,你不就留下来过夜了么?“

楼望东忽然抬手将车顶的后视镜往周茉那边一掰,而后痞痞道:“你自己看,谁更像这个生气的摇头娃娃。”

周茉眼睛往镜子里瞥,顿时反应过来楼望东反将一军的狡猾手段,遂双手环胸道:“好啦,这个女孩像你,也像我,谁都不吃亏。

楼望东学心扶了下车档位,状似无意地朝前开:“像你又像我......”

他语气微顿,目光在她饱满的侧脸滑过,说:“孩子我跟你生的?”

“楼望东你......”

“嗤。”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往前望:“我生气可不找人亲。”

“......“

周茉顿时语塞,竟觉得他在意有所指:“我......我摔到山底哭的时候,也不是真的要你亲,我是抱着一种死而后已的奉献精神!”

楼望东左手揉了下耳垂,道:“我说的是玩偶生气像亲嘴,你怎么还提这件事,你很在意?”

周茉那份睡足后醒来清净又自信的心越发陷入慌乱,扯开话题道:“怎么还没到?”

楼望东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不知在看她的衣服还是她的心虚。

车身靠边,停泊在烤肉店前。

周茉拉开车门,靴子踩在台阶上,微微仰起头,等楼望东锁了车过来,这时有服务员推门欢迎,她还礼貌地同人家说了声:“谢谢。”

对方的目光从她身上挪到楼望东那张脸,而后大吃一惊,再打量回周茉,她还故意道:“昨天吃了你们家的烤肉真香,今天又来了,有没有打折呀?”

“欢迎欢迎,我们家都是实惠价,保准吃得让您满意!“

周茉放下包包,还须起了杯子。

望东坐在她对面,双手环胸地看她餐前礼仪。

女孩自有一套行云流水的节奏,热水先倒进叠在一起的杯碗中,水流从杯口溢出到碗里,她在杯中涮过筷子和汤勺,再翘起葱段尾指将茶杯中的水倒入碗中,陶瓷杯倒扣进水碗里,捏着杯底转一圈,接着回置杯身,勺子放进杯中,筷子横在杯

再张开两道拇指和食指捧着瓷碗两端,手腕轻转,热水也在碗里荡了一圈,余一点水烫托碟,才将水倒入接水盆中,最后瓷碗放回碟上,勺子放进碗中,筷子摆在盘边,周茉双手放到楼望东面前,并给他倒了杯水。

他眼眸压着意味不明的暗光看她:“在内蒙待了多长时间?“

周茉说:“我前两年来的鄂温克旗。”

楼望东等她涮好自己的杯子,握起壶柄给她倒了杯热茶,自然问了句:“待多久?”

一抹滚烫水流从碗沿晃了出来,刮过周茉的食指,轻“嘶”了声,在楼望东望来时,她把瓷碗放到碟子上,甩了甩手。

男人放回水壶,沉眸看她,周茉说:“我去冲一下冷水。”

馨香擦过身侧,楼望东看着她碗里的热水,和她吃过那么多次饭,她从未烫到手。

等周茉再回来,桌上已经摆满了肉菜菌菇,她眼睛放光,楼望东吃饭向来少话,现在给烤盘里烫肉,更是缄默。

没太多食客的店里,挂墙的电视机放着《倚天屠龙记》,最激烈的围攻光明顶。

周芷若正被师父命令灭掉大魔头张无忌。

周茉单手托腮抬头:“你说,这是不是死局呢?周芷若如果放下代表正义的剑,就是背叛师门,被世人不齿,但如果拿起剑,就会伤害思慕的情人。”

楼望东将滋滋冒油的肉放到托盘上,眉眼不抬道:“正义重要,还是情人重要?”

这时周芷若戳了张无忌一剑。

周茉轻叹了声:“正义重要。”

她又怎么能在搜查乌沙资产的时候,对他的兄弟心动呢?

烤盘的热气熏到周茉的眼睛,她往旁边侧了侧脸,有些难受地眨巴着眼睫。

听到男人说:“那就没什么好挣扎。”

周茉忽然问:“那如果你是张无忌,你还会喜欢伤害过你的周芷若吗?”

她们都姓周呢....

楼望东掀了下眼睫,一双幽深瞳仁朝她望去:“我不是张无忌,也不会让我喜欢的人陷入两难的困境。”

周茉泛红的水瞳在白雾中怔了怔。

楼望东起身道:“想喝点什么?”

她摸了摸杯子:“今天要赶路,就不喝饮料了。”

楼望东还是起身离开座位。

收银台前的服务员见到他,眉眼展笑道:“帅哥还要点什么?”

“买单。”

营业员笑吟吟道:“跟你一起来的大美女说昨天在我们店里吃过饭,让我们打折,要不要给你们再送个果盘?”

当别人热情洋溢的时候,更显得楼望东冷着脸:“不用。”

营业员脸都麻了。

等结完账没一会,收银台前又来了一张俏丽粉嫩的脸:“您好,结账!”

营业员张了张唇:“跟你一起来吃饭的帅哥结过了,你们……………没沟通好?”

周茉愣了下,随即皱眉道:“他一句话都不说。”

女孩跟女孩之间确实更容易吐槽起男人,营业员说:“那你要果盘吗?他刚才还说不用呢。”

周茉一听,更不满意了:“他怎么不问我,水果不用切,我带着路上吃!谢谢呀!美女!”

后面她嘴甜,希望人家多给她拿点,反而是服务员笑道:“你才是大美女,不过,跟你一起来的帅哥,吃饭的脸色就没有昨天好,他不会是更喜欢看你衣衫不整的样子吧?”

收盘的服务员最清楚,昨天点的份量明显比今天多,而且那个男人对着乱糟糟的女伴,吃得也更多。

周茉被对方这句话说得有些懵。

等拿着塑料袋回到车上,楼望东已经启动了引擎,她歪头道:“你怎么臭着一张脸。”

楼望东转眸望了她一眼:“有什么好笑么?”

周茉被他这句话引笑,朝他展开塑料袋道:“看,我洗干净了,这不是普通的苹果,是唐三藏西天取经的苹果!“

楼望东的视线落向她,白日的光被玻璃滤过了锋芒,只剩柔和贴在她的脸上,他说:“你还没回答我,你在内蒙待多久。”

袋子边的水珠滴到周茉的腿上,楼望东看见了,给她抽了张纸巾垫着,一垂眸,就听见她说:“开春后吧,就回香港了。”

那纸巾很轻,他放下去的时候,又被窗缝的风吹走了。

楼望东收回了右手,左手掰开车门把手,说:“我去买点东西。”

周茉手上仍拎着一袋水果,那张飘到脚边的纸巾被她弯身捡了起来,一点点擦着袋子上的水。

“嘟~”

路上有车开来,楼望东站在昨天进过的小卖部门口,那个老头的脑袋还从小窗户里探了出去,问:“打电话吗?”

楼望东单手插兜,握着手机道:“看着乌沙,别让他跑了,我今晚到。”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我就知道,你还说人家有行走的自由呢,东哥什么时候这么守法了。他要是跑了,你要追到天荒地老啊?”

楼望东阖上手机,转头看到老头的脑袋从小窗户里缩了进去。

门口的帘子一晃,楼望东走了进来,老头说:“???,今儿来买什么呀?”

楼望东扫了眼老头身后的斑驳墙体,昨天挂着的营业执照还在,他说:“证记得办了。”

“还真是又来了。”

老头嘀咕道:“你们是市场监察局的吧,我跟你说我那些货没事啊,别又给我定一罪。”

楼望东在这句话里看了老头一眼:“不是。”

“那你们倒是挺正义。”

楼望东想到周茉说的“正义”与“情人”。

凭记忆走到货架后面,她昨天就是猫在这儿,挑了个摇头晃脑的小玩偶,他就知道,有男款。

拿到前台结账时,楼望东对老头说:“什么人会在车里放手铐?”

老头眼睛一瞪:“你们是警察?”

楼望东又问:“你知道香港离这儿多远吗?”

“香港啊,那可是东方之珠。”

老头笑着转身,亮出墙上的一排香烟:“万宝路,香港的味道。”

楼望东拿出手机结账,眼瞳微微凝在桌上摆着的那盒万宝路上:“警察为什么从香港跑来内蒙抓人。”

老头脸上笑道:“一国两制,两套系统,要抓也是内地的警察抓吧。”

“那她来做什么?“

老头说:“谁?昨天那个女孩?她跑了?你找不到了?”

说到这,他叹了声:“我就说过,女孩的爱很泛滥,你今天抓不住,明天就像云一样,散了。”

楼望东将桌上的玩偶收进口袋:“烟不要了,她一会看见。”

老头“咂“了声,这寂静落寞的城镇里,有一些新鲜事便足够他自个琢磨整个白日,他此刻对楼望东说:“那警察也是人,说不定人家来旅游,来找朋友,怎么叫抓人呢?”

楼望东扯了下唇,掀开门帘时朝和这家店一样垂垂耄耋的老板说:“我也想知道。”

回到车上,周茉正在整理室内,苹果的清新和茉莉的餐软搅缠在一起,阖上车门后,他打开车窗。

周茉看到他从兜里掏了个玩偶出来,眼睛轻轻一怔。

嘟嘴摇头小男孩。

他就是去买这个?

他说:“老板见我又去,这次会乖乖办证了。”

周茉看着他把男孩玩偶贴在女孩玩偶的旁边,结巴道:“你是为了去买这个,还是看他办没办证?“

这时楼望东转眸看她:“在小镇生活,人情比正义重要,如果你和老板是至交,会让他去交这个钱么?”

周茉拧眉:“当然,这是社会公德,不能徇私。”

楼望东打着火,对她说:“那看来茉莉小姐找到了答案。”

周茉眼瞳微怔:“什么答案?”

“正义还是情人。”

周茉张了张唇,双手抓着膝上的裙摆,望眼角的余光擦过,她今天这身,是这几日以来最好看的。

她说:“那就让他跟我走在一条路上。”

楼望东笑了笑:“不可能。”

周茉鼻尖猛地一酸:“为什么呢?”

楼望东眉梢一挑,车速在这时增加,面上对她平声说了句:“因为乌沙犯了事。”

车速仍在飙升,周茉心跳陡然浮起:“你以为我说的情人,是乌沙?”

楼望东听过她的解释,她和乌沙的关系或许不是男女纠葛,但他今日再次提起,只是想试探她一句:“不然,你的情人是谁?”

周茉气得发抖,簌簌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个雪梨就啃了起来,亟需降火地说:“楼望东,我懒得跟你解释了!相信我的人,我做什么都相信我!就像喜欢我的人,我怎么样都喜欢!”

她说完这句话,神色蓦地一愣。

一颗心咚咚地炸起。

她怎么会把他的话记得这样深刻,她应该藏起来,不能让他发现。

男人手肘搭在窗沿上:“你刚才第一句话说的什么?”

“我懒得跟你解释。”

“上一句称呼。”

“楼望东!”

楼望东又问:“再上一句,我问你什么?”

周茉啃着雪梨,他怎么还以为她跟乌沙的关系是女追男呢?她生气道:“你问我的情人是谁!”

话一落,男人语调三分真七分地对她说:“我问你的情人是谁,你第一句话叫的是??我的名字。”

“咳咳咳咳咳咳!”

周茉被雪梨饱满的水汁呛住了喉咙!

整张脸都张红了,而楼望东的车速还不减,车身驶进广袤的草原国道后,便如她的心跳一样飙快。

她坐在这辆车里,要被望东剖开了.......

“楼望东,我的意思是......我......我真的不是喜欢乌沙的………………”

茉甚至想随便扯个理由,比如她是去找乌沙追债,可是她说了,楼望东这车一绕,她就找不到乌沙了!

而且,她真的不想跟他撒谎了,她只想到时候跟他一并解释清楚。

男人开声:“你知道一个女孩被人误会和另一个男人关系不清时,该怎么打破麻烦吗?”

周茉手里的雪梨汁顺着指尖滑入指缝中,滴答到袋子里的苹果上。

她说:“反正我没有撒谎的......那怎么做?”

楼望东慢条斯理地钓着她:“把那个苹果给我吃。”

“这个苹果得一直放到目的地,我不是说了吗,这是唐三藏西天取经的希望。”

楼望东轻扯了下唇,短促落了声笑:“你走出去的希望在我,不在一颗苹果上。”

意思是,还不把贡品奉上?

周茉脑子被刮过的草原风声嗡着,只觉他说的每一句话此刻都令她震耳欲聋。

塑料袋沙沙作响,周茉把那颗苹果递给他,说:“你开慢一点,最好停下来吃。”

楼望东果然将车降了速,但他一听她的,她整颗心就快起来了,男人接过苹果,周茉还要说:“这可是......保佑一路平安的意思。”

最后她依然挣扎,希望他放过自己的苹果。

谁知男人双手一掰,只听清脆的“咔嚓”声,那苹果一分为二,另一半就这样水灵灵地递到她面前,楼望东说:“那就吃进肚子里,更平安。

他的话总是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蛊惑力,可能是因为身处茫茫草原,她对他产生了一种......依赖。

周茉低着头咬了口,不敢大声指责:“你这个人说不通的......”

“为什么要说通,你要跟我处很久吗?“

周茉憋红了脸,指尖去按动车窗,让风进来多一些,下一秒,车窗竟又全升起了。

楼望东的指腹停在驾驶座的车窗控制键上,她委屈道:“我跟你解释也说不通啊......好几天了……………你还以为我喜欢乌沙,我在追他!”

“你刚才不是说喜欢我的么?”

寂静的、隔绝风声的车厢内,他的嗓音幻化成旷野的风,低沉地回旋进她的耳窝:“你只要说喜欢我,我就相信你不喜欢他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