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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高悬,花团锦簇的院落在一片静谧声中,响起吱呀一声,窗棂从里支起,姑娘与探头恰与窗外的郎君隔着窗棂相望。
许是夜色撩人,有些不同寻常的暧昧气息渐渐萦绕在二人周边。
好几息后,姜蝉衣道:“先进来?”
谢崇历来恪守规矩,深夜进姑娘闺房实在有违礼制,可姑娘衣着单薄总不好在院外说话,且万一被人瞧见,有损她的清誉。
几经踌躇后,谢崇掀起衣袍,翻过窗棂。
姜蝉衣略显错愕的望着他:“可以...走门。”
她认识的燕鹤克己守礼,从阿兄口中得知的太子亦是光风霁月,从不敢想他竟也会翻窗。
谢崇沉默片刻,平静道:“忘了。”
姜蝉衣不由莞尔。
方才怕他久等,她只随意搭了件衣裳,动作间隐约露出脖颈和漂亮的锁骨,脸庞上还带着热水熏出的红晕,低眸一笑,顾盼生辉。
谢崇不敢多看,有些无措的挪开视线。
“你怎么来了?”
姜蝉衣记得长兄说过,他与宋少凌徐清宴被禁足东宫,禁足令未解,又是这个时辰出来,莫不是偷偷出宫的?
谢崇本想说自己路过,但到了嘴边却又觉这个借口实在站不住脚,沉默良久后,终是如实道:“我想来见你。
姜蝉衣猜想过他可能并不是专程来找她的,听到这个答案后不由怔住。
他说什么,想见她?
烛火下,那张脸近在咫尺,姜蝉衣只觉心跳突然加剧。
谢崇低头看着姜蝉衣,眼神温柔如水。
因心中有念,才能被蛊惑来此。
他是真的想见她,想同她好生解释。
近日来,乔家褚家都有退婚的意思,今日褚家刚去了乔家,黄昏时帝师就进了趟宫,与父皇在御书房商谈许久,帝师离开,父皇便将他叫了去,问他对这桩婚事有何看法。
他便知道,帝师是来退婚的。
他不敢细想是谁的意思,但总归是有些慌神。
他虽已同父皇言明,他不同意退婚,但也无法再安心等到禁足期满,一旦乔家老太爷进了宫,父皇恐怕就不得不应了。
今夜与其说是被宋少凌蛊惑,倒不如说正是他心中所想。
他确实有些着急了。
“在墉洲那夜,我不知是你,对不起。”
谢崇认真道:“我们这桩婚事是小叔叔做主定的,无半点更改的余地,我心中本不清白,更不敢再见你,那夜确是有意说与你听,只想彼此相忘于江湖才是最好。’
果然是这样。
姜蝉衣对那夜的事早已经有所猜测,否则,他为何只单同她一人说了。
“在玉京城外见到你,很出乎我的意料,更让我惊喜万分。”
谢崇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的温柔:“蝉衣,我心悦你已久,你可愿嫁我?”
支起的窗棂中有冷风吹来,可姜蝉衣却觉得脸颊,心间都隐隐发烫,曾经她从不敢奢望他也对她有意,她那时就想等她退完婚,便去跟他表白,若他不愿,她就像往常一样与他游历江湖,总要等到他答应的那一天。
可现在他说,他心悦于她。
还有什么比心上人的剖白更叫人欢喜的呢。
就好像悬在高空的那弯月亮,落在了她的怀里,她只想紧紧抱着,再也不松开。
“我愿意。”
谢崇悬了几日的心总算落下,他动作轻柔的将她拥入怀间,语气柔和:“蝉衣,我们的婚期很快就会定下。”
至于乔褚两家的退婚之意,他不打算告诉她。
只要想退婚的不是她,就够了。
只要她愿意,便没人能退这桩婚事。
姜蝉衣嗅着熟悉的香气,满足的闭上眼,在他怀里蹭了蹭。
她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婚期定在何时?”
谢崇感觉到她的动作,心间越发柔软:“蝉衣想何时?”
那自然是越快越好。
万人哪天月亮又回到天上了怎么办。
“墉洲那日,你说明年成婚。”
谢崇正要开口,就听姜蝉衣继续道:“我觉着太晚了。”
谢崇一怔,旋即失笑:“好,那就今年。”
“嗯。”
姜蝉衣轻轻点头,拥紧怀里的人,半点不舍得松开。
谢崇不动声色往窗棂边看了眼,微微皱了皱眉头。
能神不知鬼不觉潜进这里,离开时才让他有所察觉的,整个人相国府中只有一个人。
褚方绎的贴身暗卫,谷雨,师承父皇的暗卫统领乌焰。
谷雨很快便回到了淮竹院。
褚方绎刚褪下外裳,听见窗户传来的声响,遂走了过去,并没有开窗,只在窗边问:“他来了?”
谷雨回道:“是。”
“太子殿下是亥时后过来的。”
褚方绎唇角轻弯了弯。
倒是比他想象中还沉不住气,他谢君梧也有今天。
“公子,可要请太子殿下离开?”
夜闯姑娘闺房,即便是太子,相国府也得罪得起。
褚方绎却道:“不急。”
谷雨默了默,问:“那还要继续退婚吗?”
“我没真打算让他们退婚。”
褚方绎淡淡开口:“不过几日便逼得谢君梧违了圣命,失了礼制,便足矣说明婉卿在他心中的地位。”
储妃不好当。
谢君梧又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恪守礼节,他今日能为婉卿如此,他日才能放下那些宫规,庇护婉卿。
之后二人隔着窗立着,久久没再言语,突然,谷雨道:“公子,有人来了。”
这个时辰谁会来他这里。
褚方绎很快就明了,笑了笑:“你被发现了,先退下吧。”
谷雨师承陛下身边的乌焰统领,最善于追踪隐匿,但太子的师父太多了,其中玄烛最深不可测,功力远胜于乌焰统领。
“是。”
谷雨并没有完全离开,只隐在暗处守着。
谢崇才走到门前,门便从里拉开。
褚方绎似笑非笑:“太子殿下好雅兴,深夜驾临相府不知有何贵干?”
谢崇径自走进屋中:“手谈一局?“
“夜色深了,臣明日要上早朝,且臣若没记错,殿下应还在禁足?”
褚方绎淡淡看向谢崇:“殿下莫不是忘了,我如今任职御史台。”
谢崇却已熟门熟路的在茶案边坐下,浑不在意般道:“我既来了,便不怕尧安弹劾。”
褚方绎瞥他一眼,冷哼了声,才走过去。
世人都道太子殿下端方如玉,实则与他久交之人才知道,这人其实也会有耍无赖的时候,只不过很少有人有这个荣幸见到罢了。
今日夜闯深闺,真是脸都不要了。
“手谈便免了,臣敢问太子,今夜来此作甚?”褚方坐在谢崇对面,冷声道。
谢崇迎上他的质询的眼神,道:“你私底下从不与我君臣相称,这天底下,也唯有你会唤我谢君梧,你应是最了解我的。”
褚方绎轻哼:“可不敢了解。”
若非因为了解,当初定婚时他便会全力阻拦,也正是因此,虽明知储君并非婉卿最好的归宿,可储君是谢君梧,那就另当别论。
当时他便已经决定,若妹妹不愿,他说什么也要想办法退婚;若妹妹愿意,他就是妹妹最强的后盾,他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妹妹。
谢君梧也不行!
褚方绎了解谢崇,谢崇亦然。
他们是君臣,也是知己,褚方绎是谢崇第一个认定的挚交好友。
知晓退婚并非蝉衣所愿后,他便明白推动这一切的人是谁了。
“你要如何才答应?”
褚方绎:“我答不答应有何重要,只要太子想要的,谁人能阻拦?”
谢崇微微垂眸。
确实,他有千万种办法如愿娶到心上人。
“但我们是朋友,你更是蝉衣的长兄,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褚方绎这回没再呛他,过了许久,他才沉声道:“谢君梧,乔家,褚家没有纳妾的规矩,两家女孩儿亦然。”
瑞王当年费尽周折娶得小姨,至今遵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可储君与王爷不一样,当今圣上与皇后感情甚笃,可亦是三宫六院,妃嫔十几。
并非质疑帝王真心,不过身在其位,肩上扛着苍生,责任大局之中,能分出的真心又有多少。
这便是他不愿妹妹嫁进东宫的缘由。
谢崇并不意外,准确的来说他早就猜到了褚方绎的顾虑。
关于这个问题,他早已经思虑过了。
他自小跟着小叔叔小婶婶,最是知晓二人如何恩爱,还有玄烛叔叔放下高官厚禄与沐笙姑姑双宿双飞,重云叔叔与苏茵婶婶青梅竹马终成眷侣,瑞王叔历经千辛万苦才娶得乔家四姑娘,这些故事他听了很多次,潜移默化中,一生一世一双人亦
是他所求。
但他一直清楚自己的身份,帝王需要顾全大局,若他的储妃不是蝉衣,他或许也同父皇一样,但若是蝉衣,那他断然不会再娶旁人。
谢崇郑重许诺:“尧安,除了蝉衣,我不会再有任何人。”
褚方绎反驳:“可你将是一国之君,身在其位,更多时候容不得你想不想。”
历朝历代,帝王被逼赐死心爱之人的也不是没有。
最是无情帝王家。
谢崇没有任何辩解,只道:“尧安,信我。”
褚方绎冷冷盯着他,许久后,他那开视线:“只要妹妹愿意,我自当祝福。”
停顿片刻,他再次看向谢崇,认真道:“谢君梧,若有一天,婉卿后悔了,想回家了,你要将她全须全尾的交给我。
“我答应你。”谢崇。
但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
“Fit...“
谢崇话锋一转,道:“你要帮我。”
褚方绎颇觉好笑:“我不给你使绊子就是最大程度的帮你了,你还想如何?”
“你要进内阁。“
谢崇:“将来后宫空置,朝堂必定要掀起一阵风浪,你总得帮我抗一些,如今要早做应对。”
“贼。”
褚方绎气笑了:“太子殿下倒是算计到我身上来了,我一开始便同你说过,我不会进内阁,能在御史台致仕,就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
他没有父亲那样的野心,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崇并不恼,不紧不慢道:“可将来,你是蝉衣的仪仗。”
母族强大,无人敢欺。
褚方绎顿时被拿住了七寸,气的瞪着谢崇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太子殿下若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护不住,我看不如还是早早退了这婚!”
他知道谢君梧一直想让他入内阁,可他不想。
如今倒是给了他可乘之机!
谢崇也知道没这么容易说服他,话锋又转:“此事你慢慢思量,但眼下有件事,你得帮我。”
“又有何事!”
褚方绎没好气道。
“状元郎徐清宴想进御史台。”
谢崇:“但杨阁老不会同意,你若能促成此事,再照拂他一二,我保证一年内不跟你提入内阁一事。”
褚方绎静静地看着谢崇。
这才是他真正要他帮他做的事!
果然不愧是跟着小王爷长大的!
“夜深了,太子请回吧。”
谢崇这回没犹豫,立刻起身:“深夜叨扰,改日赔礼。”
都道褚方绎温文尔雅,其实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随了他那位太傅大舅舅,招惹他可一可二不可三,要懂得适可而止。
但还是晚了。
“来人,从今日开始守着宜安院,再有那登徒子深夜擅闯,通通打出去!”
谢崇看了眼某处角落,有谷雨守着,他必不可能悄无声息潜进来,褚尧安与旁人不一样,他是真敢对他动手,况且眼下还有事相求。
可禁足令还有二十来日。
谢崇沉默片刻,提气离开。
深夜不能见,白日可以。
姜蝉衣本以为谢崇已经离开了,正要睡下又听窗户外传来响动,她打开窗户,没见着人,只看到一张纸条。
她借着烛火一眼就认出是太子的字。
‘明日未时,百善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