腱子肉男人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略快了一些,想要将身后的女人丢出去。
所以每次走路都甩来甩去。
背上那团青白色的东西像是被他的沉默激起了好奇,又往他脖子边上凑了凑,冰凉的发梢扫过他的耳廓。
女人的头歪得更厉害了,那颗头几乎要贴在他脸颊上,黑洞洞的眼眶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转动。
他每一步都在晃,她也跟着他每一步在晃,但就是甩不下来。
张常在有些胆小,爱哭,虽然她技能出众,能力也不错。
但这并不耽误她害怕想哭的心,她害怕鬼,但偏偏技能又是召唤鬼。
这技能并没有给她带来脱敏效果,反倒是让她更害怕鬼了。
“娘亲~你找我~”小婴灵飘出来看着张常在。
张常在眼里含着泪花,哆哆嗦嗦道:“前面有轿子,我有点害怕,你出来陪着我…”
小婴灵挺直了胸脯,拍的砰砰作响:“娘亲你放心,俺保护你。”
张常在破涕为笑,还是个有口音的小婴灵。
山里的夜黑得彻底。
头顶没有月亮,松林把仅剩的月光也挡了个七七八八。
谢暖歌踩在山路上,脚下是碎石和枯叶混合的触感,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翠翠坐在她肩头,两只小手攥着她的衣领,难得没有叽叽喳喳,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也在听周围的动静。
山路两旁的松林越来越密,树冠连成一片,把头顶最后一点灰白色的天幕也遮住了。
谢暖歌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沿途已经做了三个记号,有了翠翠的帮忙,她掀开的三顶轿子都是空的。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放一次婴灵出去探路,翠翠猛地拽了一下她的衣领,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往后一仰。
“娘亲跑!”
声音尖细短促,和平时撒娇要裙子穿的语气完全不同。
谢暖歌甚至来不及问她看见了什么,抬腿就往前跑了两步。
结果一团巨大的黑影从上方落下来。
那东西倒挂在树梢上,从头顶垂下来,像一只被挂在晾衣绳上晾了很久的旧衣裳,飘飘荡荡。
谢暖歌因为跑了两步,和这张脸来了个亲密接触,面对面。
青灰色腐烂的脸,几乎要碰到她的鼻间。
眼珠在眼眶里干瘪,一股浓烈的腐烂气味直冲进她鼻腔。
“┗|`O′|┛嗷~~”翠翠牢牢抱着她的脖子,两只小手攥得死紧:“跑反了!娘亲!”
“你闭嘴!”谢暖歌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整个人猛地往后转身跑。
翠翠挂在她身上,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不是脚步声,是那种潮湿的东西拍打地面的声音。
像是没有拧干还沥水的拖把拍在地面上,发出的啪啪声。
啪。啪。啪。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紧迫感,追着她的人始终坠在她身后。
从追逐战开始后,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周围忽然伸手不见五指,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了。
“娘亲…”翠翠一边回头,一边抓着谢暖歌。
“你闭嘴,不要说话。”谢暖歌快速解释道:“容易暴露。”
谢暖歌努力瞪大双眼,看着天地间突然变黑。
远处有几个红点,幽幽地亮着,像是灯笼又像是烛火,在漆黑的山野里格外刺眼。
那些光的位置高低不一,有的在路边,有的在半山腰,有的被树冠遮了一半,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光点。
谢暖歌边跑边看,红色的光亮是喜轿的位置,每一顶轿子在追逐战的时候,都会给玩家提供位置。
如果现在对着喜轿的位置冲过去,喜轿里面没有鬼还好。
万一有鬼呢?
谢暖歌深一脚浅一脚摸着黑跑。
打不了,杀不掉,三十秒。
她跑了几步后,没有沿着山路跑,而是直接拐进林子里。
既然是捉迷藏,就不能一直跑。
藏才是关键?
谢暖歌带着翠翠拐进林子里,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努力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找到一颗粗壮些的树,她紧紧将背部贴在树干上。
站在黑暗中,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声响。
身后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紧接着是踩过草地的沙沙声。
谢暖歌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屏息听着声音。
脚步声比刚才更近了,好像是踩到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翠翠也安静了。
她坐在谢暖歌肩头,两只小手紧紧拽着谢暖歌的衣领。
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盯着来路的方向。
脚步声近了。
沙,沙,沙…
好像那只鬼也在找人。
谢暖歌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胸腔里一下一下。
咚咚。
咚咚。
她甚至怀疑那声音能传出很远。
谢暖歌能听见它从松树旁边经过时,摩擦过灌木丛的声音。
它在离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像是在辨认什么。
谢暖歌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开始默默计算时间。
大概还有多久到30秒?
那东西停了一会儿,脚步声重新响起来,像是朝山路另一侧走了。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在夜风里。
谢暖歌又等了很久,确认脚步声没有折返,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粗粝的树皮上又凉又黏。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三十秒快过了,追她的鬼应该已经跑远了。
谢暖歌站在黑漆漆的林子里,视觉提供不到帮助,听觉和嗅觉便被放大很多。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正要往前迈一步,脚下忽然绊到了什么东西。
谢暖歌一愣,刚刚跑过来的时候,这边有什么东西么?
她依稀记得好像跑过来的时候很顺利,没有什么障碍物,灌木之类的。
她伸出手,手掌缓缓在黑暗中摸索着。
翠翠瞪大双眼…好吧,瞪不大了。
拼命的拽着谢暖歌的衣服,想要制止她的动作。
可谢暖歌的手已经摸了过去。
手掌摸到的触感让她头皮一阵发麻。
那种触感像是摸到了一条刚从水里捞起来的鱼,又像是某种还没凝固的胶状物。
她看不清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这是什么了。
是一个蹲在地上的人…
也许…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