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更新快,无弹窗!
一时之间,詹徽和傅友文二人的回忆又被拉回了那个夜黑风高的夜晚。那时候,他们三个见惯了朝廷风风雨雨的文官大臣,愣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从前太祖洪武帝的威压恐吓都是打直球的。
而如今这位给人那种头悬利剑丶背后发凉的感觉……就是在先帝那个天生的杀才手上,也没这麽让人阴恻恻。
沉默片刻后。
詹徽和傅友文二人分别端起面前朱漆红木桌上的茶杯,举杯互敬。
傅友文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与君共勉。」
詹徽也感慨万千地应了一句:「与君共勉……」
说罢,二人齐齐抬手以长袖掩面,将杯中茶水作了酒一般,各自一饮而尽。
喝完各自放下手里的茶杯。
傅友文笑着调侃道:「这下你可不用着急了吧?刚刚那不知疲倦走来走去的样子,我都怕你把这醉月楼的地板给蹬穿孔了。」
詹徽不由露出一丝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道:「你老小子嘴损,不过说的我也认!」
「陛下的屠刀虽然依旧锋锐,可从刚才那道消息听来,朝堂上下,也算不得伤筋动骨了,我也算能过个好年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可见心情的确好起来了。
把这几天胸口的郁结之气抒了出来之后,詹徽这才收敛起笑容,双眼微微眯了眯。
神色认真地承认道:「此次,我倒的确轻看了陛下,可张可弛,可以发狠杀人慑住所有人,却也能收放自如,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贪嗔痴恨爱恶欲……皆乃人之本性,很多时候,这些情绪都会让人失了智,但陛下年纪虽轻,却已经可以摆脱掉这些影响,他的目光和格局……常人难有。」
詹徽淡笑着道。
这也是他之前为什麽一直提心吊胆的原因。
一个人动了怒,是很难熄下来的,这段时间的种种,一道圣旨接着一道圣旨丢出来,道道杀人,张张见血,不是动了大怒都做不出来。
听詹徽这麽说。
傅友文也收起脸上的玩笑意思,点着头道:「是啊……这段时间以来,我总觉得,陛下和先帝像极了,一样的痛恨贪腐,一样的杀气腾腾,一样的凌厉果断……只是如今看来,却又觉得不太像了。」
「这种事儿若是摊在先帝身上……」
「多少得一气呵成地杀它个爽快,把眼里看到的腌臢污秽全部都清净一番,把心里的怒意都发泄出来,才会肯罢休。陛下他……比先帝冷静多了!」
傅友文的眼神之中同样带着无限感慨。
两个人的经历丶阅历丶头脑丶洞察……无一不是顶好的,宦海沉浮,见过的都太多了。
也正是因为见得多,所以对朱允熥这一番完全出乎意料的操作,才觉得格外不敢置信。
不过二人对此当然是十分乐见的。
懂得节制收敛,方得长久。一国君父头脑清醒,大明皇朝才能走的更远。
一阵沉默的感慨过后。
二人相视一笑,詹徽又提起桌上的茶壶,慢悠悠地往二人面前的空杯子里加满了茶水。
而房间靠近醉月楼外堂的一侧。
各种吆喝丶喧闹丶欢喜的声音又愈发大了些,即便这房间的隔音做得格外好,房门窗门也都各自紧闭,房间之内还是能隐隐约约听到些许。
「来来来!喝!」
「今儿咱都有个好兴致!不醉无归!不醉无归啊!」
「……」
詹徽右手端起自己的茶杯,却没有直接喝,而是转头朝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
虽然这些声音基本上都是些哈哈大笑,觥筹交错,举杯劝酒,可让这些人这麽高兴的原因,他心里倍儿清楚:无非是劫后馀生罢了。
傅友文喝了口茶,问道:「怎麽了?」
詹徽收回目光,也回过头来,挑了挑眉道:「也没怎麽,就是觉得吧……以陛下的脾气,真能完全放过这些人,真的会愿意让他们就这麽舒舒坦坦地?」
傅友文倒是不觉得有什麽,撇着嘴摊了摊手:「这也不是愿意不愿意的事情,咱这位陛下本事大,把什麽事情都看得太清楚。」
「看太清楚了,有罪的人就多了,当有罪的人一多起来,就不好处置,正所谓有句话叫「法不责众」,陛下头脑清醒,所以他大概也知道,只能这麽选!」
对于傅友文这话,詹徽显然不置可否。
傅友文道:「你觉得不是?」
詹徽轻轻一笑:「我总感觉不会那麽简单,陛下是个从来都不肯吃亏的,我感觉,他可能还憋了什麽坏。」
「憋了什麽坏?」傅友文有些不解地蹙起眉头,随后目光微微一亮,显然生出好奇之意,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想到了什麽?还是看到了些蛛丝马迹的证据?」
却不料。
詹徽只是笑着摇头。
也不卖什麽关子,如实承认道:「没有没有,没什麽证据,也没什麽猜测的根据,就是吧,全凭直觉。」
原本一脸兴致勃勃的傅友文没好气地轻叹了一下,有些不满地嘟囔道:「我还当你又想到了什麽。」
老子裤子都脱了。
你特麽就给我看这?
詹徽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语气半带玩笑地压着声音道:「咱们如今这位少帝不就是这副德行嘛!他肚子里装的全是黑水儿,蔫儿坏蔫儿坏的你又不是没见过。」
傅友文轻哼了一声,倒是对这些话没有提出一句反驳,不过也没有将詹徽刚刚那没有根据与凭据的猜测放在心上:别说今次涉及到的是所谓的贪腐,一般来说,就是百姓聚集造反,剑指皇权这麽大的事情,也一样因为人太多了而不能随意处置。
就在此时。
詹徽身后的房间门位置又传来轻轻叩门的声音。
二人立刻轻咳了一声,同时收敛起其他表情,正色起来:「进。」来者还是刚刚过来送消息的那个心腹小厮。
詹徽一颗心顿时又有些提了起来,问道:「又得了什麽消息?不会……还有杀人的圣旨吧?」
那小厮躬身回道:「回老爷,倒不是什麽杀人的圣旨……是工部那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