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连衡玄都看了过来。
织星皱眉道:“黄泉,你知道自己在答应什么么?”
黄泉依旧没有看他们,但她还是回应了,她的声音很淡,“知道,她要杀人,而我最擅长杀人。”
无妄的镜面中浮出一圈极浅的波纹,霜律也抬起了眼,眼中有凛冽寒光一闪而过。
他们都知道碧落黄泉卷的话意味着什么。
无数年来,黄泉都很少真正出手。
不是不能,而是没有人能够让她展开整卷。
事实上,她一直都是他们八个中杀性最重、对生命最冷漠的那个。
没有人能承受她的死意,也没有人能和她的杀性契合到这种程度。
她若真开卷,尸山血海只是寻常,便是灭世也并非不可能。
苏挽荷看着她,眼神越来越冷,“那你认我么?”
黄泉毫不犹豫,“认。”
苏挽荷没有道谢,她只是点了点头,“好。”
这场对话太短,只是一个人应,一个人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所有圣器的神色都变了。
从这一刻起,苏挽荷那些话不再只是痛极之下的诅咒,它们,会成真。
烛衍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他忽然抬头看向古界之外,他冷冷道:“你们不想做选择,也必须做选择了。”
诸圣神色纠结地看向他。
“四宗不会给他们时间长大,不成至尊终是蝼蚁,你们今日不认,明日他们就会死在外面。”
雷昊低声道:“怎么听着这么晦气?”
惊弦瞪了他一眼道:“因为这是实话。”
宫仙扬向前一步,她直接拜倒在霜律面前,“我求你,只要你能帮我复仇,我这条命都给你!”
霜律没有避开这一拜,他神色复杂,“你是来要我认主的,可你却拜倒在我面前。”
宫仙扬毫不犹豫,“只要能复仇,怎么都可以!”
霜律沉默一瞬,他俯下身,扶起了宫仙扬。
随即转身向远处走去,一边走,一边摇头。
就在这时,墨渊也看向衡玄。
他忍了很久,终于开口:“你让我算了那么多年术题,到底还要算到什么时候?”
衡玄沉默片刻,“数算没有目的,数算、工艺、阵法、修行,你选择它们,只是选择了一种存在方式。”
墨渊低下头,平日里呆滞淡漠的脸上,现在写满了茫然和低落。
可就在这时,衡玄走上前,他的每一步都很稳,衣摆没有乱一分。
他一把摸住墨渊的脑袋,“但现在,数算可以多一个目的,我们可以试着把账讨回来。”
墨渊猛地抬头。
“从前让你日夜心算,是为了习惯,因为认主之后,你需得承受我身上的万古刻印符文,届时你的识海若承受不住,那便是死。”
他想了想,“不过如今,我觉得,够了。”
他话音未落,便抬起了手,万法量天尺在他身后缓缓落下,尺身上的人族万法一寸寸亮起。
“我愿认你为主,但我依然是扶你过河的人,直到你真正学会,怎么算赢天下人。”
轰!
一时间,那些古国城池、水脉地势、机关图谱、律令文字、星辰阵法,全都从尺身上剥落下来!
所有的法则符文,全部刻进了墨渊的识海!
他闷哼一声,一瞬间识海险些爆炸!
衡玄冷冷道:“撑住,否则就死。”
墨渊咬牙,“我知道了!”
万法量天尺上的符文一重接着一重,好像是把整座人族文明都压成一场漫长的算题,墨渊的额头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
但衡玄没有任何心疼,他甚至加快了量天尺的符文流动!
一时间,墨渊惨叫一声,整个人都被吞没!
另一边,惊弦抱着琴,满脸不爽地走到雷昊面前。
雷昊看见她过来,本能往后退了半步。
惊弦挑眉,她有些受伤,“我这么美艳动人,你居然怕我?”
雷昊老实道:“不是怕。”
“那你退什么?”
“我觉得你要折腾我。”
惊弦笑了,“这回倒是聪明,还真让你说对了。”
雷昊:“……”
她站定,只一眼便看穿了雷昊的所有。
“你的琴弹得还是很乱,但你的心静下来了。”
雷昊愣了一下。
惊弦看着他,眼神里少见地没了嘲意,“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心静的一天。”
雷昊脸上的表情动了又动,最后化作勉强的苦笑,“师傅生前一直想让我静下来。”
惊弦眉头一皱,“不许笑了!”
雷昊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从今以后,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逼迫你,从今以后,不许再给老娘摆出一副命苦的样子!”
惊弦伸手一指点在他的眉心!
啪!
七绝琴随之震动,七根琴弦在她身后同时飞起!
一时间七弦分别缠住了雷昊的手腕和脚踝,余下三根,更是一根入眉心,一根绕心口,还有一根化作极细的黑白雷线,直接钻入了他的双耳!
雷昊浑身一颤。
他的两只耳朵好像不是他的了。
左耳入魔音。
战场上刀兵撞碎崩裂!百万妖鬼正在厮杀!
右耳同时传来仙乐。
轻远祥和,仙人相聚,言笑晏晏。
雷昊的脸色瞬间惨白。
魔音和仙乐同时入耳,一边撕扯他的神魂,一边替他稳住心脉。
他张嘴就想骂点什么。
惊弦一根琴弦抽在他嘴上。
“憋回去!”
……
相比于墨渊和雷昊这边的大动静,太虚窥真镜那边,倒是安静许多。
无妄与李云逸对视片刻,
李云逸向他行了一礼,无妄还了一礼。
随即镜光一晃,二人便都落入古镜之中。
风晚晴这边,织星撑开了护道伞。
经历一番风雨,她又变回了曾经那个腼腆胆怯的女孩。
在七国天才中,她从不是最耀眼的那个。
但织星却全不在意,她对她温柔一笑,眼中满是怜惜之色。
一时间伞面垂落,凤栖梧桐木的伞骨散出柔和的暖意,周天星斗阵一颗一颗落入风中。
风晚晴闭上了眼睛,好似安睡过去。
宫仙扬和霜律则没有这样的温情。
宫仙扬跪得很直。
霜律悬在她身前,一笔便写进她的掌心。
宫仙扬的脸色瞬间雪白,那笔锋直入灵魂深处!
但她一个难字也没有说。
啪!
判官笔与断剑同时亮起,寒霜与剑气交缠到一起,二人从众人眼前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