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玦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身形骤闪,一连变幻了数十次身形,用出了极高深的身法,可那火在他脚下。
不管他往哪里逃,都始终跟着他。
周围的玄冰宗弟子吓得纷纷后退,有一个金丹弟子刚动,身上也窜起一缕金火。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便烧成了一捧灰。
但这还没完,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所有围住赵定山他们的玄冰宗弟子,在同一息间都被金火吞没。
他们都死得很快,只有柳承玦还在慢慢地被灼烧。
火已经烧到他的大腿,他用尽手段也无法阻止,他终于慌了。
“救我!”
啪!
他一把捏碎腰间玉佩,声音都变了调,“叔祖!救我!快救我!”
玉佩刚碎,三百里外一道圣者气息冲天而起!
寒气瞬间贯穿天穹!
一名老者怒吼着从远处冲来,“何方宵小!敢动我柳寒峤的后人!”
他的吼声震天,他来得极快,身后还拖着一座巨大的冰山法相,冰山压过天空,连这片破碎沙漠都开始飘雪。
赵定山身边几个年轻兵卒脸色全白。
“圣者……”
那一击若落下,除了柳承玦,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而赵定山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团金火。
似是似曾相识,似是不敢相信。
或许是梦中想过太多次,所以真来时,反而失去了相信的勇气。
好在那人向来是会给予她的朋友们勇气和信心的人。
只见那座冰山没有落下来,柳寒峤脚下也燃起了一朵金色火花。
明明是至明至圣之火,此刻却散发出地狱业火般的恐怖力量。
他神色骤变,不过瞬间便意识到此火不可敌,他第一时间便想斩断自己的半身。
可他还是晚了。
金火从他脚下往上卷,只一瞬便将他苦心修炼的圣者本源吞噬殆尽!
柳寒峤甚至来不及再骂一句,整个人便连同那座冰山法相一起,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他从出现到消失,不到十息。
一时间天地都陷入死寂。
圣者陨落,本该天地有感。
沙漠上空的那点雪意刚刚凝成,虚空里便响起一声很轻的响指。
啪……
因为她不喜欢看到冰雪,所以雪没落下来,连一滴雨都没有,所有的寒意与冰霜,都在瞬息间被焚为虚无。
柳承玦彻底崩溃了,火已经烧到腰间。
他再也没有方才的从容,满脸恐惧地看向四周。
“谁?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金火还在继续往上烧。
直到烧穿他的元婴,直到他整个人从内到外被烧了个干净。
玄冰宗继柳清寒、柳修筠、柳如霜之后,第三个天赋过人的宗门弟子,在十拿九稳的抓捕行动中,死了。
沙漠重新安静下来。
赵定山和几个兵卒还站在原地。
他们脚下的北冥之雪早就散了,可是他们谁都没动。
那个年轻兵卒张了张嘴,“赵大哥,刚才那个圣者……是不是能和盘音大人斗一斗?”
没人回答他。
赵定山或许知道答案,但他没心思回答了。
因为一个女子忽然走到他面前。
她轻轻的,一袭素衣飘动,风沙从她身边掠过,却没有分毫碰到她。
她伸手扶住赵定山,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笑。
“赵大叔,您可不能轻易离开呀,否则我该怎么跟春姨交代呀?”
赵定山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没有立刻抬头,他怕自己一动,眼前这一切就会散掉。
又怕是北冥之雪已经冻坏了他的耳朵,让他听见了那个日思夜想的声音。
他深呼吸,不停深呼吸,不知过了很久,他才一点一点抬起头。
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比当年成熟许多,但依然年轻,依然像从前那样充满了宁静平和。
静水深流,眉眼仍旧是她。
她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赵定山嘴唇颤了颤。
他想喊人,可话到嘴边又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想行军礼,可是手刚抬起来,腿却先软了。
林清辞问问扶住他,“赵大叔。”
就这三个字,赵定山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个在十年里带着凡人小队伏击修士、断粮时把最后一口饼让给小兵、埋过无数战友、被玄冰宗追到绝路也没掉过一滴泪的老兵,忽然哭得像个孩子。
他跪了下去,林清辞没有拦住。
他跪在沙地上,满脸都是泪,泪里都是血,他声音哽咽得厉害。
“掌灯使大人……您,终于回来了啊。”
“帝国,帝国终于有救了!”
十年。
整整十年。
他和春娘告别时说过,她会回来。
在赵小葵出生时说过,她会回来。
他在战友临死前说过,她会回来。
在逃亡路上、在断粮夜里、在埋骨堆里,在每一个看不见光的时候,他都说过。
可其实,他自己也快不敢信了。
柳承玦有一句话说得对,修士闭关千年,沧海桑田,到那时,帝国还有人活着么?
到那时,谁来烧纸告诉他,他们赢了,他们夺回了自己的国家?
他恨,他更怕自己没能亲眼见到敌人被赶出帝国的那一天。
可是她还是没有让人失望,她回来了。
他还活着,他还可以见证一切。
真好。
想着这些,赵定山额头抵在沙地上难以自抑,一时间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林清辞静静看着他。
风沙从他们身边吹过,吹过赵定山鬓边的白发,也吹过他满是血污的旧甲。
她看的很仔细,她俯下身将他扶了起来。
“赵叔,我回来了,从前的苦日子,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