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沉战史 第891章 最后顿悟

“他分明在找借口，拼了，我不相信，凭借我们众人之力，偏偏冲不进去！”

一人一马当先，撞了过去。

很多人紧随其后，接二连三。

青年口中再度叹息。

原本那些人还能多撑些时间，此番举措，无非找死。

果然，冲撞声中，一道道杀劫从天而降，从那一副副肉身薄弱之处，攻入其中，将鲜活的生命化作一具具干尸。

又一声叹息远远传来，就见一个精瘦身影一步迈出，已到近前，他看了那青年一眼，点了点头道：“老夫无数年头窥探此间杀机，你展现的道，甚合吾意，今日，老夫便做一块试金石！”

说话间，他身影前冲，拉伸出一道长长的剑影，激发出滚滚金戈铁马之声。

剑影如河，滚滚不息，无尽透明身影从后方黑暗中立起，潮水涌来，竟然被那一剑的杀戮气息所裹挟，前仆后继，化为道道光芒，合入长剑。

剑影拉伸，转眼间，和青年所在的剑痕，保持并驾齐驱，释放出阵阵铿锵雷鸣。

无数亡灵滚滚追及而来，精瘦身影突然间重重一踏，天地间骤然一凝，下一刻，身后一座坚城彻底破碎，却在解体一刻，为那道剑影输送来更强助力。

喝！

老者怒啸，须发齐飞，此刻脚底剑影震颤已达极限，恍惚间，脚底轻轻一跨，已然来到青年身侧。

他回看城内余众，喝道：“老夫已然为你们打开一道路径，只是那道路径，千难万险，能否走过去，看你们造化！生死休咎，由尔等自择，勿怨！”

周边那些人如何不知其中轻重？然而此刻走投无路，倒不如奋力一搏，纷纷冲入那道剑影之内，却在瞬间，被滚滚杀戮气息撕成了碎片。

面对周边滚滚袭来的杀劫，那些幸存者依旧毫不犹豫，发起连连冲锋。

其中十之二三者，终于穿越了那道剑影，消失不见了。

“能够通过考验，是他们自己争取到的，不过，也算是为你输送了一点生力，老夫这么做，你不会怪老夫吧？”

精瘦老者看了一眼青年，内心终究有所忐忑，因为不久前，自己还想杀死对方。

“修士一生，颇多坎坷，一路所求，只为大道，些许恩怨，不过了了，但，若敢凌吾道者，杀。”

一个杀字，让老者心头震惊，稍稍一想，不免释怀，只觉得自己的眼界和这青年相比，差了不少。

“好，老夫今日，便以这区区一副躯壳抵押，与这场杀劫决一生死！”

脚底一踏，道韵天地释放，剑影和剑痕骤然从侧面相撞，发出铿锵轰鸣。

这个时候，一道近乎透明的剑痕于高空呈现，微微一颤，老者心胆欲裂。

只是他无论如何不能在这青年面前出丑，是故脚底一跺，周身热血汹涌点燃，熊熊不息。

间不容发，手掐剑诀，就见一旁的那道剑影，已然飞起，斩入上空。

“天欲灭我，我与城同在，玉石俱焚！”

长长的剑影劈开虚空，激发出一道浓烈血光，和上空那道透明剑痕轰然交会。

天地一暗，瞬间迸发出一团极光，再看那道剑影已然被透明剑痕轻易击飞。

精瘦老者只手一按，那道剑影倏忽飞回，再度斩向上空。

“昔年，天裂城第一任城主游历至此，遭遇天降杀劫，断裂大地，是故由此悟道，于大地裂隙之上建城，名之为天裂，老夫忝为此城护法，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但，这一道天裂韵味不可断绝，看好了，后生！”

一席话传入青年识海，顷刻间，血在沸腾，火在燃烧，青年仿佛回到当日，就见一道杀戮从天而降，直入大地深处。

说时迟，精瘦老者掣动一道天裂剑影，已然裹挟起整座天裂城的底蕴，顷刻间，九剑合一，一化为九，于黑暗的天幕上撕裂出一道赤色光影，霹雳一声，终究将那道从天而降的剑痕拦腰斩断。

老者哇的吐出大口鲜血，他的周身气息归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他目视上空，双眸中喷射出灼热的火焰，他知道他的生命已然走到尽头，只恨自己无法庇护一城安危，实在是莫大遗憾。

火已熄灭，遍体生寒，只是即便濒死，那高高在上的杀劫却不会放过他。

忤逆者，必杀！

又一道透明剑痕浮空出现，刹那间便要斩落。

“未尽之意，今日不得宣泄，何以为人！”

说话间，献祭之火再度燃烧，青年看见，已然变色，如何不明白那是燃烧灵魂之火？

他没有想到，那精瘦老者居然如此决绝，甚至于连轮回的机会也放弃了。

火在烧，剑痕掣动，撕裂一道天裂之痕，斩入上空。

百年一剑，以死证道。

这一幕看得周边那些余存者目瞪口呆，继而双眸中纷纷涌出泪水，目视上空，发出声声怒吼。

未料那一道透明剑痕何等厉害，只一斩，便将那灵魂献祭一剑，击碎了。

下方，濒死的老者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岂料，一股浑厚的力量，已然稳稳托住了他的残躯。

“有一个机会，我想与你共享，人生所遇，步步登高，及至已有所成，偏偏无法再寸进，为何？人如蝼蚁，逆天而争，因觉而悟，成为强者，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已然落入天之窠臼，盖不明破而后立之法，和放下之心，因而穷极一生，老死而不悟！”

一席话传入耳中，振聋发聩。

老者口中喃喃：“放下……是的，当真早该放下！”

他转而大笑，此刻光芒透体而出，炽烈如火，一颗濒死之心已然舍弃一切，变得浩荡而空明，口中叹息：“道原本无亲，人偏偏要执着，故而被天道所算，可笑我一世苦悟天裂剑道，却不懂得放下，只求偏安一隅，来日大劫，正是为我等准备的啊！”

“人生能在最后一刻有所顿悟，乃是何等欣喜！前辈，就让小子送你一把！”

弓开，老者身化流光之箭，已在弦上。

青年道韵天地无限释放，无物无我。

一种无私无畏的宏大意境，深深震撼了老者的内心，顷刻间，他仿佛看到后方站立起无数身影，齐齐呐喊，如同洪流奔涌。

“好小子，你给老夫搭起高台，老夫若不能尽兴绽放，当真是白活了！”

此刻，一缕残魂已然放下了所有前尘，目尽青天，就见一道天裂剑痕，从天而降，化作滔滔江河，奔涌而来。

无尽杀戮规则，交织穿梭，直入胸臆之间。

刹那间，残魂爆发为刺目光华，在以死祭生的加持之下，唤起一城底蕴，嗖的一声，直入云天，所过之处，那道透明剑痕赫然被吞没不见。

“大人以死为我等开悟，若再藏头露尾，生不如死！”

“拼了，死也要死的如大人那般光彩！”

“说的不错，冲！”

此刻，那些残余的修士，完全不顾周边杀劫滚滚袭来，向着那青年所在的一道剑痕，发出殊死冲锋。

鲜血喷洒，肉身断裂，一个个修士在冲锋的路上，纷纷葬身于天劫之中。

铿锵一声，大笑传来，就见一个修士身化流光，融入那道剑痕之内。

“我明白了，大人要告诉我们的，杀戮不唯暴力，它只是规则，如何运用，存于一心！”

又一个身影，奋不顾身，迎着剑痕释放的锋利之处，撞了上去，末了同样身化流光，消失不见。

觉悟者越来越多，青年看在眼内，点了点头，双眉微挑，一道透明剑痕再度浮空出现，其蕴含的杀戮气息，喷薄而出。

一汪止水镜面上，潜伏着无穷无尽的规则体系，流转不尽，周而复始。

一把星沉剑一闪在手。

青年心若冰石，顷刻间，那片止水镜面轰然崩溃，崩溃一刻，无穷杀戮规则，已然涌入手中之剑。

脚底一震，整个天清杀境发出怒吼。

手中剑蓦地一挥，一道无形杀戮，斩入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