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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辱清冷师兄后 16 惊蛰(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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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岁宴君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7-16 11:31:02 来源:源1

16惊蛰(十二)(第1/2页)

天幕黑沉,李府檐下挂起了灯。

紧闭已久的门终于打开,一双嵌有明珠的织金丝履款款踏出门外,少女挽着望仙髻,额间一点落梅花钿,眉眼间流露几分骄矜之色。

檐下有风吹来,悬挂的灯笼微微摇晃,烛光映得她鬓边钗环灿然生光。

一只纸折灵鹤从庭院外飞来,背上驮着许多锦盒礼匣落在她面前。它口中衔信,送至梅念手中后,化作一道青烟散去。

信封上落有灵霄宫弟子的徽记。

梅念随手拆开,里面竟是此行诛魔的同门一起写的。信上字迹不一,由多人执笔写成。开篇便说他们口头道谢不够有诚意,所以送来一些礼物,但她在休息不敢打扰,且道君一直在庭院里,他们不敢过来,所以写了这样一封信,折了灵鹤托它送达。

信笺末尾,齐桓交代殷离的伤势稳住了,请她不必挂心。

梅念一目十行看完,回想起他们刚下山时瞧不起她的模样,不由眉眼飞扬。

她随手打开了最上面的小木匣。

里头放了一摞整整齐齐的辟寒符,最上面还有张字条,写了姓名,还有张灿烂的笑脸。

是那个符修师妹所赠,原来她叫丹棠。梅念合上了小木匣。

放在从前,这些东西根本入不了她的眼,连送入流玉小筑被她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谁叫她今日心情不错,便勉为其难收下了。

处理完一堆谢礼,梅念抬眼一看,庭院里那道挺拔身影不见踪影,石阶下站了个人。

是那个讨厌的剑修。

梅念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居高临下皱着眉头。

“你来干什么?”

石阶上的少女灿若明霞。外罩鹅黄广袖衫,衣襟滚了圈白绒,内里青碧色襦裙暗绣金线,臂间挽红披帛,夜风一吹披帛似流霞飘起。

棕毛绿瞳的猫儿被她抱在怀中,瞳仁似竖线,目光不善盯向来人。

鸣铮愣愣回神,视线不自然地移开,指尖紧了又紧:“我……”

深吸一口气后,他折身下拜,一揖到底,耳垂红得似血。

“梅师妹,先前……先前是我出言不逊,谢你不计前嫌,救了我的性命。”

梅念的视线在庭院里逡巡,来回扫视后,脸色更沉,不耐烦地摆手:“知道了,滚吧。”

预想里的奚落刁难都没有出现,鸣铮愣愣起身。

那张姝丽面庞上满是冷淡与隐隐的不耐,甚至没瞥来一眼,仿佛他的赔罪乃至他这个人于她而言,只是无关痛痒的东西。

鸣铮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紧,抬头望向梅念,月色将少女的眉眼勾勒得冷淡倨傲,可方才她拆看信笺时唇角微翘,对着一群连面都没露的同门都能展露三分笑意。

“你为什么要救我?”他没忍住,脱口而出。

“哈?”梅念像看一个心智失常的人,“不然呢,让你去死?”

“真是话又多又烦,快滚,别在这碍我的眼。”

鸣铮拜入灵霄宫时择了剑道,在同辈弟子中担得起天骄二字,所遇师长同门无不温良友善。他骨子里自有几分傲气,生平第一次低头赔罪,反遭不留情面的驱赶,清俊面庞上红白交加。

他紧咬牙关,梗着脖子道:“我欠你一份恩情,以后有要我做的事只管开口。”

说罢飞快转身离去,生怕她又说出羞辱人的话。

“喂,等等——”梅念忽然喊住他。

鸣铮脚步顿住,一种十分怪异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

“我叫鸣铮。”他转过身,认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一鸣惊人的鸣,铮然有声的铮。”

梅念的眉头拧起,此人真是莫名其妙,说个名字像在报菜名。

“你到这时,庭院里有没有人?”她漫不经心拨了一下鬓发,好似是一时兴起将他叫住,随口一问罢了。

鸣铮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梅念在问陆雨霁。

半个时辰前,他在垂花门外徘徊了许久,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踏入,便看见立在暮色里的修长身影,周身气度沉静如水。

鸣铮当时便迈不动腿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原地。

是陆雨霁先开了口:“若是为致歉而来,师妹会原谅的。”

他当时抿紧了唇,心底并不信,“道君,可我……”

陆雨霁平静打断:“师妹并非气量狭小之人。”说完便从他身侧走过,消失在长廊转角处。

鸣铮将这番经过简单说了。梅念听完,得知陆雨霁一直在外头等着,心里那团气略消了些。可听到下一句时,当即冷笑一声。

她不记仇,这世上就没有记仇的人。

听完后,梅念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鸣铮知道她还是没记住自己的名字,动了动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庭院,穿过垂花门时,他忍不住放缓脚步回头望去。

霜白身影从回廊转角处走出,走向了梅念。

少女斜了一眼,冷淡倨傲地越过他,抱着金虎径直向外走去。

而她身后,始终跟着那道沉静的身影。

*

庙会与李府隔了两条街道。

富商特意安排了舒适宽敞的马车,力求不让女儿的救命恩人多走半步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6惊蛰(十二)(第2/2页)

梅念抱着金虎上车,不与陆雨霁同乘。待车停稳,她挑开湖绸垂帘。

一只手自垂帘外递来,手指修长分明,掌心向上,等待着相扶。

“滚远点,别跟着我。”她目不斜视,端坐在车内不动。

他立于车外,长街两侧悬满五色彩灯,烛火映照,中和了过于冷肃疏离的气质。

因过于出众的相貌,有路人频频回头望来。

青年平静如水立在那,递出的手不曾收回,“此处人多,独行不安全。”

梅念不言不语,足足晾了他半炷香,方纡尊降贵地挑帘而出,对他的手视而不见,独自下了车。

陆雨霁的手被晾在那。

他沉默着收回,与梅念保持半步距离,安静跟在身后。

偏远郡城的庙会锣鼓喧天,远比不上白玉京的巍峨琼楼,却充满了世俗的热闹。

梅念穿行在人流中,抱着金虎左顾右盼,无论看中什么新鲜的玩意,身后总有一只手适时递出灵石为她买下。

如此闲逛了一路,她经过一个卖杂物的小摊。

摊子上都是些给小孩玩的物件,最精巧的是一座九重塔,木头雕成,每一层塔身都绘着不同的图画。轻轻一转,九层塔身便各自旋转起来,画上的仙人乘鹤、瑞兽腾云便跟着活了,交错变幻出无穷无尽的图案。

梅念忽然想起来,在很小的时候,她也有过一座九重塔。

年幼时,她身子很差,连灵霄宫的门都没出过。有一回,下山诛魔回来的弟子说起封魔庆典,说入夜后白玉京内满城花灯,有吞云吐雾的瑞兽花车,还有高耸入云的九重灯塔。

他们口中的热闹让梅念心驰神往。

于是找到正在练剑的陆雨霁,闹着要他带自己去。陆雨霁不应,她便扑上去抱住他的腿,仰起头,眼睛眨了又眨,用力挤出两滴眼泪。

“师兄……”

女童小脸苍白,眼圈红红,可怜兮兮望着他。

陆雨霁叹着气收起剑,弯腰擦去她挤出的两滴泪,去主殿门外跪了半日,向来不许她出门的爹爹被磨得没办法,终于点了头。

那夜的封魔庆典,是梅念幼年时光里最鲜亮的一笔。

她精力不济,看到半程就趴在陆雨霁怀里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床头多了一座小小的九重塔,白玉为塔身,灌入了许多灵力,稍稍一转,好似天上仙境。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它是梅念最爱惜的玩具。

“师妹。”

一声轻唤压过耳边喧闹之声,梅念蓦然回神。

陆雨霁站在灯下,手中托着那座木质九重塔,递至她面前。

那座白玉九重塔,后来去哪了?梅念盯着眼前这座想了许久,才模糊想起,白玉九重塔被她当着陆雨霁的面,亲手砸碎了。

原因已记不清楚,有几年她和陆雨霁的关系单方面差到了极点,砸了很多他送的东西。

白玉九重塔不过是其中之一。

而这么多年,她只送过陆雨霁一条剑穗,它被系在濯尘剑上,一直不曾摘下。

梅念抿紧了唇,忽然把金虎往陆雨霁怀里一塞,“抱着,重死了。”说完顺带夺走新的九重塔,丢入芥子珠里。

“嗷嗷!”金虎气得大叫,跳到陆雨霁肩头蹲坐,用后脑勺对着阴晴不定的主人。

梅念毫不在意,离开摊位前,卖杂物的妇人免费送了她一只花环。

那花很漂亮,胭脂色的花瓣浓淡相宜。行走在街上的女子,鬓边、手上大多戴了这花,与人擦肩而过时,盈盈暗香扑鼻。

妇人说这花唤作月下昙,离枝后天亮凋零,折成花环戴着图个新鲜。

她喜欢色彩鲜艳的东西,却不喜欢这种无法长久之物。赏了妇人一小袋灵石后,梅念随手把花环套在了金虎脑袋上。

傩戏快要开场,锣鼓声越敲越响,梅念跟着行人朝一个方向聚集。

“这些,全要了。”

买杂物的妇人抬起头,见一道长影停在小摊前。

是方才买走她摊位上九重塔的青年仙君,不知为何去而复返,回来买走了她竹篮里的所有花环。

陆雨霁回身去寻梅念。

她的打扮与洛水郡的人很不同,陆雨霁一眼就看见目不斜视路过香囊摊的梅念。

不到三息,她又面色不虞地倒回去,低头开始挑选起来。

小摊上除了香囊还有许多穗子,编得整齐漂亮。

梅念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条银白穗子,穗身坠着极其普通的白玉,雕成平安扣的模样。

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她对玉的成色很不满,决定回灵宵宫后再从库房挑一块好玉换上去。

陆雨霁将一切尽收眼底。

如先前一样,他沉默上前付了钱。然而梅念将他的手推开,“这个不需要你买。”

递出灵石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才收回去。

咚咚鼓声响彻夜空,代表傩戏已开场。

“快些!”梅念惦念着看戏,顺手拽了一把陆雨霁的袖袍,急匆匆向前赶。

身后之人静默跟上。

没走出几步,梅念在一众喧闹人声里,听见了陆雨霁沉静如水的声音:

“师妹买下剑穗,是要送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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