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命运变更之时
只过了零点零一个刹那,张小凡便动了,没有任何犹豫,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着天音寺众僧所在的位置扑杀而去。
噬魂棍在他手中闪烁着凌厉的青光,那光芒不再是从前那种温润内敛的色泽,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暴戾,根本不需要披风的遮掩,此刻的张小凡,双目赤红,面目狰狞,犹如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了连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田灵儿和陆雪琪都没能反应过来,她们甚至来不及伸手,来不及开口,那道身影已经从她们身边掠过,带起的劲风将两人的衣袂高高扬起。
等到她们回过神来时,张小凡已经杀进了秃头堆里。
「小凡——!」
田灵儿的惊呼声刚刚出口,便被一片惨叫声淹没。
林惊羽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那个和自己一同从草庙村走出来的兄弟杀向那群和尚,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下一刻,他狂吼一声,终于忍耐不住,斩龙剑出鞘,龙吟般的剑鸣响彻天际,碧绿的剑光冲天而起。
林惊羽双目赤红,持剑就要朝着法相砍去,早有准备的云逸道人哪里能就这么看着,他拦不住祖师转世的张小凡还能拦不住林惊羽,瞬间便出现在林惊羽身侧,反手一探,硬生生夺下了斩龙剑。另一只手同时探出,一把扣住林惊羽的肩膀,将人死死按在原地。
「放开我!放开我!」林惊羽泪流满面,痛哭不已,在云逸道人的钳制下拼命挣扎,额头青筋暴起:「我要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云逸道人没有松手,只是死死按住他,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而另一边,杀意裹挟着张小凡,已如狂潮般席卷开来。
他手中噬魂棍上的噬血珠和摄魂棒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幽暗的血光与漆黑的死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黑色剑光。
那剑光漆黑如墨,却又隐隐透着血色,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出肉眼可见的裂痕。
「不好!」法相脸色骤变,心道不好,双手结印的同时,口中梵唱低吟,大梵般若被他瞬间催动到极致。
「嗡!」
一声轰鸣,如晨钟暮鼓,震荡四野,金色的佛光从他身上狂涌而出,浩浩荡荡,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卍」字符号。
黑色剑光与金色佛光对撞,以二人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那冲击波所过之处,方圆十丈的地面齐齐下陷三尺,碎石刚刚溅起,还未来得及飞散,便被两股巨力碾压成齑粉,化作一圈灰白色的气浪向外翻滚,将四周的一切尽数吞没。
「砰!」
一声闷响。
卍字印轰然破碎,法相被反震得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岩石上踏出寸许深的脚印,脚印边缘龟裂开来,延伸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他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胸前的僧袍被剑气撕开一道口子。
张小凡瞧着这一幕,脸上不见任何表情,手中噬魂棍旋转,第二道剑光紧随其后。
青云门所在,田不易见此一幕,抬脚就想上前阻止。
他的身形刚刚一动,一只手掌便按上了他的肩膀,那只手不重,却如同一座山岳,将他死死压在原地。
田不易惊诧地回过头,入眼的是罗素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你——」
田不易的话还没出口,远处已经传来一声轰鸣。
张小凡的第二剑已然轰然斩下,法相手腕之上,轮回珠骤然光芒大放,金色的佛光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一道屏障挡在他身前。
剑光斩在佛光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屏障剧烈震颤,却终究挡下了这一剑。
法相毫不犹豫,身形当即爆退,他一边后退,一边死死盯着张小凡,紧紧皱眉,那张向来慈悲的脸上,此刻满是复杂的神情。
「小凡兄弟!快快丢了那个邪棒!你已经被邪力所侵,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未来日子还长,你何必一」
「我去你妈的过去!」
粗暴的声音打断了法相的长篇大论,那声音嘶哑丶暴戾,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张小凡的真身已掠至法相面前,速度快得拉出一串残影,噬魂棒在他手中凌空抢下,棒身在这一瞬间暴涨三倍,裹挟着精纯到极致的杀意,朝法相天灵盖直直砸落!
什么正道,什么魔道,他现在不想去想,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一杀!
将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一个不留!
迎着这一棍,法相手中法诀疯狂变幻,一只通体暗金的古朴铜铃被他祭出,这是他压箱底的法宝,轻易不会动用,此刻却顾不得许多。
铜铃飞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三尺大小,挡在他身前。
然后,棍落,铃碎。
铜铃只撑了不到一个刹那,就在棍芒之下碎的一声炸裂成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棍芒落下,正中法相的天灵。
「噗。」
一声轻响。
法相的脑袋连带着身躯,连同他的魂魄,当场爆开,鲜血迸溅,染红了四周的空气。
「师兄!」天音寺众僧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出一片撕心裂肺的惊呼。
法度丶法言等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从小一同长大,一同修行,一同入世,如今师兄就这样死在他们面前?
「杀了他!给师兄报仇!」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剩余的僧人们再也忍不住了,他们红了眼,各自催动起法宝,金色的佛光接连亮起,一道道冲向张小凡。
「呵————」听到耳边传来的喊打喊杀声,张小凡忍不住笑了一声,噬魂棍横扫而出,恐怖的剑气席卷四周,那剑气漆黑如墨,所过之处,一切阻挡在前的东西都被撕成碎片。
法度丶法言等人身上亮起的金光,在剑气面前只撑了不到一瞬,便被摧毁。
伴随着肢体被切割的声音接连响起。
鲜血溅开,残肢飞落。
一切,都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而恰好的是,幻境之中,普智也在这一刻杀光了草庙村最后一户人家。
那个年迈的僧人站在满是尸体的村口,周身沾满鲜血,终于恢复了神智。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他亲手杀死的老弱妇孺,脸上满是悲悯与绝望。
张小凡沉默着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当年被他视作恩人,如今却是一切惨剧的始作俑者的僧人,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没有一丝犹豫,他提棍斩下。
黑色的剑光划过普智的躯体,从头顶,到脚底。
普智的身形顿住,随即轰然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连带着整个幻境,一同破碎。
围观众人只觉得眼前景色一变,刺自的阳光重新刺入眼中,他们终于是回到了流波山上。
海风依旧,浪涛依旧,唯独那夔牛不见了踪影。
「你拦我做什么!?」田不易一把甩开罗素的手,语气不善地朝他呵斥,他的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经气急:「放任他这般屠杀正道道友,你是想小凡堕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吗!?」
「万劫不复?」罗素嗤笑一声:「就凭这群伪善的和尚?」
他顿了顿,眼神逐渐转冷,盯着田不易,一字一顿:「他们也配!」
「你!」田不易被他看得心头一凛,刚想说些什么,罗素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田不易,语气认真:「小凡想要报仇,你不要再去多管闲事,就当没有小凡这个人就好,就像你以前对待小凡那样,这么多年你都做的很好,以后还请继续保持。」
听了这话,田不易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反驳,想质问,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张向来威严的脸上,此刻满是色厉内荏的狼狈。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喝问,声音却有些发虚。
罗素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田不易的肩膀,平静地道:「回去告诉道玄,就算青云门想要站在天音寺那边也无所谓,小凡背后永远有我们。
都说田胖子对张小凡是亲如父子,可在罗素看来,这和后来打得补丁没什么区别。
从始至终,田胖子其实都看不起张小凡,在他的心里首先是他的脸面,其次才是其他。
张小凡形成那样木讷,那样卑微的性格,这家伙要占主要责任。
为人师长,他其实并不够格。
入夜,流波山上不复这些时日的灯火通明。
海风呼啸,卷起层层浪涛拍打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那些曾在山上扎营的诸多修行者,早在下午离开幻境之后便各自收拾行囊匆匆启程离去。
流波山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离奇,任谁都看得出来,不久之后,神州修行界就要变天了,他们需要早日返回宗门,将此事禀报给师长,商议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是以如今这流波山上=也就只剩下炼血堂和鬼王宗这两拨人马。
鬼王宗主营帐内,烛火摇曳。
——
鬼王端坐主位,鬼先生与青龙分坐两侧,幽姬抱臂站在门口。
青龙率先打破沉默,他看向鬼王,沉声道:「从今日这态势来看,炼血堂和天音寺之间必有一战了,炼血堂虽说异军突起,势头正盛,可天音寺立派千年,底蕴至今无人能够看透,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宗主,咱们是不是能趁着这个机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鬼先生亦在一旁开口附和:「青龙圣使所言不无道理,而今炼血堂崛起之势已不可挡,若是不加以阻拦,只怕日后再也找不到能够压他们一头的势力了。」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鬼王一反常态的摆了摆手,反而向青龙和鬼先生反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先生和龙兄觉得,那个叫张小凡的少年如何?」
青龙一怔,随即如实答道:「心智坚韧,杀伐果断,修为高深。」
他回忆着白日里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能在这个年纪有如此心性,如此修为,确是千百年难出一个的奇才。」
鬼先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看了看鬼王,忍不住笑道:「看来宗主是另有筹谋了。」
鬼王不置可否,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低下头轻轻摩挲着手中那根银钗。
那银钗做工精细,钗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虽历经岁月,却依旧光洁如新。
「总得寻个法子,让鬼王宗在未来的风云里,站住脚跟。」
另外一边,炼血堂营地。
一座孤零零的营帐矗立在最边缘处,帐帘紧闭,不见半分光亮。
张小凡将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从傍晚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时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帐外不远处,三道身影静静伫立,各自守着一个方位,彼此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有说话,月光洒落,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碧瑶靠在树旁,双臂环抱,目光落在那道紧闭的帐帘上,眉头微蹙。
田灵儿蹲在另一边,双手抱着膝盖,眼眶还泛着红。
陆雪琪站得最远,背对着营帐,面朝大海,天琊剑被她横在膝上,清冷的月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三人就这么守着,沉默着。
「你们觉得青云门会怎么选?」岸边礁石上,小玉盯着篝火旁一脸纠结的云逸道人,好奇地问道。
在云逸道人看来,张小凡此番屠戮同道,可算是惹了大祸。
而这个想法也绝对不止是他一个,这从下午时田不易的反应就能看得出来。
「该怎么选都随他们,他们的想法并不重要。」韩立在一旁闭目养神,无所谓地道。
纵观全书,所有人对张小凡说的都是让他放下,希望他回头,可谁也不曾体谅过他为何会走到那一步。
都在劝说他为大局考虑,可又谁都没有将他放在大局之中。
也就是张小凡宅心仁厚,只记恩不记仇,不然要是换成他回来要交代了,正魔两道真不见得能剩下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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