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战离开之后,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夏瑾在石桌旁坐了一会儿,望着对面那个空着的石椅,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就坐在那里,一碗又一碗地喝着酒,一直喝到了天亮。
「这个晚上怎么这么快就过去了?」
夏瑾手中的酒碗已经空空如也,他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一个酒坛子发现里面也已经空了,不由的摇了摇头。
「算了,今日便喝到这里!」夏瑾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也罢,趁现在天刚亮,去看看那什么元灵池到底长什么模样!」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抬脚便往院门外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发现自己果然没有碰到一个人。
整个三重天本身人就少,在这个时间点出来的恐怕更少了。
夏瑾倒也不觉得无聊。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的景致。
「按照那位三师兄所说,那元灵池应该就是这里了。」
夏瑾站在山谷入口处,朝里面望了一眼。
山谷中雾气弥漫,那些雾气散发着一种淡淡的乳白色光华,像是某种肉眼可见的能量。
他抬脚走了进去。
雾气越来越浓,空气中也渐渐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夏瑾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毛孔似乎都微微张开了,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能量。
「这元灵池……看来确实有些门道。」
他正想着,脚步却没有停。
然而,就在他快要走到山谷中段的时候,
前方的雾气中,忽然出现了几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嗯!?莫非这个时候,还有人在这元灵池修炼不成?」夏瑾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却一直凝视着前方。
那些轮廓正在移动,而且……是朝着他这个方向来的。
当那些东西终于从浓雾中走出来的时候,却直接把夏瑾都吓了一跳。
泥人,朝着夏瑾走来的竟然不是真人,而是泥人。
准确地说,是只有一米左右高的泥人。
此刻,三个泥人正扛着一根巨大的乌木,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夏瑾这边走来。
那根乌木少说也有三四丈长,比成人的大腿还要粗,看着便沉重无比。可这三个一米来高的小泥人扛着它,步伐竟然丝毫不乱,稳稳当当。
「这又是什么玩意?」夏瑾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三个泥人。
他下意识地放出神识去探查,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
这三个泥人没有生命气息,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魂力残留。
可它们偏偏在动。
不仅能动,还能扛东西,还扛得稳稳当当。
夏瑾绝对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他在这方世界也算是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物了,但眼前这一幕,着实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那三个泥人身上来回打量,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他盯着那些泥人看得出神的时候,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铛响声,从前方雾气中传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
「有人在操纵这些泥人!?」夏瑾抬起头,朝着那铃铛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的雾气中,又一道身影出现了。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头上挽着一个松松的道髻,腰间系着的一串铃铛。面容清瘦,颧骨略高,留着一撮精致的八字胡,倒是给人一副喜感的样子。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夏瑾,不由的放缓了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那三个扛着乌木的泥人也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安安静静地站在路边,像是在给这人让路。
这位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走到夏瑾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四步。
「这位小哥,你看起来有些眼生啊。」
「夏瑾初来乍到,不知师兄如何称呼?」夏瑾隐约已经猜到了对方必然是这三重天的弟子,于是朝对方点了点头问道。
「夏瑾?」那人听了这话,眼睛突然一亮,「原来你就是夏瑾!」
「昨日便听李战那位酒鬼说,我们三重天新来了一位小师弟,为人大方,给了他两坛美酒!」那人上下打量着夏瑾,像是在确认什么,「不错,不错。看着确实有几分意思。」
他说着,朝夏瑾走近了一步,很自来熟地拍了拍夏瑾的肩膀。
「来认识一下,我叫周楚。在这里,你也可以叫我五师兄。」
周楚。
五师兄。
夏瑾将这个名字和称呼记在心中,再次拱手:「夏瑾见过五师兄。」
「哎,客气什么。」周楚摆了摆手,「咱们三重天没那么多规矩。」
「对了,」周楚忽然话锋一转,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夏瑾,「你这是……要去元灵池?」
夏瑾点了点头:「正是。昨日听三师兄说起元灵池的事情,便想过去看看。」
「哦?李战那酒鬼倒是难得勤快一回,还知道给新人指路。」周楚摸了摸胡子,似笑非笑地说,「不过,他那张嘴你也别全信。他说的话,十句里面有五句是真的就不错了。剩下五句,全是醉话。」
「对了,夏师弟,你应该不赶时间吧?」周楚忽然问了一句。
夏瑾微微一愣,摇了摇头:「倒也不急。」
「那正好。」周楚笑吟吟地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陪师兄我坐下来聊一聊。」
他说着,也不等夏瑾反应,从怀里摸出了几张巴掌大的纸人,随手丢在地上。
「起来吧。」周楚懒洋洋地说了一声。
纸人落在地上,地上的泥土也开始动了。
湿润的泥巴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一层一层地覆盖在那几个纸人身上。
泥巴越聚越多,越堆越高,渐渐有了形状。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三个一米来高的泥人便活生生地站在了夏瑾面前。
和刚才扛乌木的那三个泥人一模一样。
周楚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站起身来,朝那三个新出炉的泥人喊了一声:
「去,把桌椅给搬过来。」
三个泥人得了命令,迈着短粗的小腿,飞快地跑了出去。
夏瑾看得目瞪口呆。
没过多久,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雾气中传来,
刚才那三个跑出去的泥人,此刻正扛着一张石桌和两把石椅,飞快地跑了回来。
它们跑到周楚身边,「咚咚」两声将石桌石椅稳稳当当地放下,放好东西之后,三个泥人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然后,它们的身体开始崩溃。
泥巴自动脱落后,那几张巴掌大的纸人从地上飘了起来,落回了周楚摊开的手掌中。
周楚将纸人重新塞回怀里,拍了拍手,朝夏瑾一扬下巴。
「坐吧。」
他说完,自己先一屁股坐到了其中一把石椅上,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夏瑾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走到另一把石椅前,坐了下来。
「五师兄,」夏瑾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刚刚是什么手段?」
他指了指地上那摊泥巴。
「那些泥人……明明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也没有灵力波动,却能动,能扛东西,能跑,甚至能听懂指令。这......」
周楚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嘿嘿嘿,不过是一些道门小把戏罢了。日后若是有机会,我教你!」
「道门?」夏瑾双眼微微眯起,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只不过却也没有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