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油锅底,大麻大辣,香料一盖,什么腥膻味丶不新鲜的肉味都能遮得七七八八。
但清汤不行。
清汤锅底,那就是真刀真枪的白刃战!水质丶火候丶食材的配比,哪怕有一丁点的瑕疵,都会在食客的舌尖上被无限放大。
想到这。
赵成明猛地睁开眼,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背厚刃利的沉重斩骨刀。
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专注而凌厉。
「砰!」
手起刀落,刀背带着一阵刚猛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一根粗壮的猪筒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筒骨应声断裂,露出了里面呈现出诱人粉白色丶饱满油润的骨髓。
熬制顶级的清汤骨汤,最忌讳的就是把骨头整根扔进去死煮。
必须将其从中间砸断,让藏在最深处的骨髓在长时间的文火慢炖中,一点一滴地彻底融化进汤里。
这才是高汤浓郁醇厚丶鲜香扑鼻的根基。
赵成明动作麻利,手起刀落间,十几根筒骨全部被精准砸断。
接着是那三只老母鸡,也被他利落地斩成大块,骨肉相连。
「焯水,去血沫。」
他将砸断的筒骨和老母鸡块,一股脑地扔进旁边已经沸腾的巨大不锈钢汤桶中。
赵成明没有丝毫吝啬,直接抓起一大把拍碎的老姜丶切成段的大葱,连同半瓶高度的泸州老窖,齐齐倒了进去。
沸水剧烈地翻滚着,发出「咕噜咕噜」声。
高度白酒和葱姜在高温的催化下迅速挥发,强行将肉类深处隐藏的腥膻血水,一点点逼出骨缝。
灰白色的浮沫开始在水面上大量聚集。
赵成明拿着一把大号的密漏勺,手法熟练地在水面上撇去浮沫。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汤面,不断的撇着沫。
这一步看似简单,却极其考验厨师的耐心和眼力。
焯好水的食材被迅速捞出,扔进旁边准备好的温水槽里。
赵成明卷起袖子,双手探入温水,仔仔细细地清洗着每一块肉丶每一根骨头。
他搓洗得极度认真,任何附着在骨头上的黑色血块丶多余的淋巴丶甚至是细小的骨渣,都被他用指甲和尖刀毫不留情地剔除乾净。
他知道,这锅清汤容不得半点瑕疵,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杂质,都会毁了最终那纯粹的鲜味。
清洗完毕后,他将汤桶刷洗得乾乾净净,重新换上了一大锅经过多重过滤丶不含任何杂质的最纯净的矿泉水。
将所有洗净的筒骨和老母鸡轻轻放入其中,最后,抓起那一大把泡发好的丶散发着浓郁海风气息的极品乾贝,均匀地洒在最上面。
大火烧开,转文火。
赵成明站在灶台前,看着淡蓝色的火苗凶猛地舔舐着桶底。
二十分钟后,水渐渐开了,骨髓的脂香和老母鸡的肉香,混合着乾贝的鲜,开始在小厨房里弥漫开来。
赵成明伸手关小了燃气阀门,将火候调到了最精妙的「菊花火」。
这种火候可使水面只保持着微微沸腾丶从中心向外冒着细小气泡的状态,宛如一朵盛开的菊花。
清汤最忌大火翻滚,大火会将水油彻底乳化,熬出来的那叫白汤丶浓汤。只有这种似滚非滚的文火,才能熬出清澈见底的极品清汤!
这锅汤,要足足熬上十个小时。
才能把猪骨里厚重的钙质和骨髓丶老母鸡鲜甜的胺基酸丶乾贝浓郁的海鲜味,一点一滴地逼出来,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趁着熬汤的功夫,赵成明走到另一边的案板前,拿起了那筐极其珍贵的野生松茸。
这东西号称「菌中之王」,有一股极其独特的丶类似于松针和泥土混合的异香,提鲜的功效堪比工业味精的百倍。
但处理起来极为繁琐,绝对不能用水洗,否则会破坏它表面的香气,甚至让鲜味彻底流失。
赵成明拿出一把小巧的陶瓷刀,一点一点地刮去松茸表面的泥土和杂质,然后用微湿的乾净纱布,轻轻擦拭着每一朵菌盖。
处理乾净后,他将松茸切成薄厚均匀的片状。
刀刃切开松茸的瞬间,一股浓郁到让人浑身舒泰的奇异香气瞬间迸发出来。
「好东西……」赵成明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亮光。
万事俱备,剩下的,就是等待。
……
十个小时后。
天色已经大亮,江城的风雪依旧肆虐,甚至在街道上积起了厚厚的一层白雪。
小厨房里,已经被浓郁到化不开的复合肉香彻底填满。
赵成明整整一夜未合眼,双眼布满了红血丝,但他脸上的神情却亢奋到了极点。
他大步走到灶台前,关掉炉火。
拿过一个巨大的细密漏网,上面甚至还垫了一层医用级别的无菌纱布,将汤桶里已经熬得脱骨烂糊的筒骨丶母鸡和乾贝残渣全部捞出弃之不用。
这锅汤的精华,已经全在那澄澈的液体里了。
奇迹般的是,经过十个小时的文火慢炖,这锅高汤并没有变成浑浊的奶白色,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诱人的丶清澈透亮的淡金色!
清澈见底,宛如琥珀!
汤面上漂浮着一层极薄的丶由老母鸡纯正脂肪化开的晶莹黄油,封住了所有的香气。
这就是顶级的清汤锅底——「极品金汤」!
但这还不是最终的完成体。
赵成明重新开火,将切好的极品野生松茸片,全部倒进了微沸的金汤之中。
「咕嘟,咕嘟……」
在松茸入锅的瞬间,原本被黄油封印的肉香被彻底打破,一股清新丶高雅丶直冲云霄的菌菇异香,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这股香气仿佛带有实质的穿透力,直接破开了厨房的门缝,顺着排风管道和走廊疯狂蔓延,甚至连刚刚来上班丶在一楼大厅打扫卫生的服务员们,都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疯狂地吞咽着口水。
松茸的鲜,母鸡的甜,筒骨的厚,乾贝的醇。
四种截然不同的极致鲜味,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平衡与统一!
赵成明拿过一个白瓷小碗,舀了半勺清汤,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