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寒虎 第1418章 世家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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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烽与华老先生边走边谈，不知不觉间，便已走到花园深处的一处竹林小亭前。两人便在这亭中坐下，继续聊了起来。亭子四面通风，竹影婆娑，时有微风穿林而过，吹得人通体舒泰。凌烽见左右无人，又知华老先生是皇甫若澜最信任的长辈之一，便放下了几分拘束，与他谈起了武道之事。

谈论中，凌烽已经得知华老先生现在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地品高阶宗师境。那是一尊真正的地品高阶强者，比起在京城中与他对战的莫道人还要强上一些。当时莫道人的实力只能算是堪堪触摸到地品高阶宗师境的门槛，还未曾真正站稳脚跟。而华老先生则是在这个境界上已经夯实，完全巩固了自身的修为。到了这一步，华老先生距离那地品巅峰宗师境，也只是一步之遥。

一旦华老先生更上一层楼，达到地品巅峰宗师境，那他也就有资格开始参悟天品宗师的无上境界了。那是无数武道中人所梦寐以求的境界，跨过去，便是另一番天地。

凌烽听得心中敬佩。这位老人淡泊如竹，不争不抢，却能在武道一途上走得如此之远，实在难得。他想了想，问道：“华老先生，上次您说皇甫家中有强者正在参悟天品宗师境，现在可有结果了？”

华老先生脸色一动。这个问题涉及到皇甫世家最高的机密，若是旁人来问，他是绝不会多言半个字的。但他也不将凌烽当外人。毕竟凌烽与皇甫若澜走在了一起，又深得老祖宗赏识，早已算得上是半个皇甫家的人了。华老先生沉吟了一下，低声道：“这个问题，一直都是皇甫世家最高的机密。皇甫世家中是否有人修炼达到了天品宗师，这个老夫不太确定。只不过，前段时间，老夫倒是感应到了一些极为玄妙至强的气息波动。那气息波动从府中深处传来，一瞬即逝。从那以后，倒也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皇甫家也没有公开说家族内哪位强者已经晋升天品宗师境。所以，我的确是不知。”

凌烽想了想，便道：“天品宗师是一个世家最强的底蕴所在。我想，就算是皇甫家中已经有强者位列天品宗师境，皇甫家也会秘而不宣吧？”

华老先生点了点头，赞赏地看了凌烽一眼，说道：“你说得很对，的确是如此。现在各大有底蕴的世家，包括一些古老的宗派，都没有宣称自己的势力已经有天品宗师坐镇。在这样的微妙平衡之下，无论是哪一家，都不会率先公布这个消息，以免被其他各家盯上。”

所谓枪打出头鸟，说的也是这个道理。皇甫世家即便是身为第一隐世世家，即便现在已经有强者突破到了天品宗师境，也不会贸然公布出来。否则一旦公布，势必会引起其他隐世世家的震动。说不定其他隐世世家会以势力平衡为借口，联合起来针对皇甫世家，先把皇甫家给打垮。这样的情况，在武道界的历史上，并非没有发生过。

“我觉得以华老先生如此淡泊明志、不与人争、不与世争的心态，终有一日会达到那天品宗师境。毕竟，武道一途讲究的就是心境。倘若心境能够万物无争、海纳百川，自然可以融合天道为己用。”凌烽说道。他这番话出自真心。在他看来，华老先生所修的道，才是真正的大道。

华老先生淡然一笑，摆了摆手道：“天品宗师岂是如此容易就能够晋升的。老夫倒也是无欲无求，只盼望老祖宗能够身体安康，再多活一些年岁，那就好了。至于老夫自身的武道，一切随缘。”

凌烽点了点头。随后他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不知华老先生可曾听过隐杀流派？”

“隐杀流派？你从何处得知这个门派的？”华老先生目光微微一沉，神色中多了几分认真。

凌烽当即说道：“当初在京城，慕容世家派人追杀我，当时也请出了隐杀流派中的两名强者。我是事后才得知的。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门派，这才问华老先生。”

华老先生点了点头，缓缓道：“隐杀流派，我自然是知道的。这个门派中培养而出的都是古武杀手，专门行那刺杀暗杀之事。这个门派存在的历史已经极其久远，可以说底蕴很深。隐杀流派的现任宗主名为归一，道上一般称之为归宗主。此人性情残忍，手段高超，极难对付。说起来，隐杀流派与天门宗可是死对头。”

“华老先生能否详细说说个中缘由？”凌烽问着。他忽然想起，那个白发如雪的女子，便是天门宗的天女。她曾说过，天门宗与隐杀流派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血仇。若能从华老先生这里了解到那段恩怨的由来，或许就能明白那天门宗天女为何会孤身截杀隐杀流派的杀手了。

华老先生沉吟了声，说道：“既然你感兴趣，老夫就说说吧。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其实归一此人，还有另外一重身份，那就是天门宗的叛徒，犯下了欺师灭祖、十恶不赦的罪过。”

“哦？此人还曾在天门宗待过？”凌烽愣了愣。

“说起来，归一与天门宗现任宗主天元子，乃是同门师兄弟的关系。他们两人是天门宗那名老宗主最得意的弟子。多年前，老宗主有一女儿，据说血脉惊人，适合修炼天门宗三大至强功诀之一。是以，老宗主这名女儿也被封为天门宗天女。天元子乃是大弟子，老宗主将其女儿许配给了天元子，择日完婚。”华老先生开口，接着说道，“然而，就在天元子的新婚之夜，归一在酒中做了手脚，灌醉了天元子。随后他潜入洞房，对老宗主之女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事后得知，归一爱慕老宗主之女已久，许配给天元子后，他因爱生恨，竟以如此卑劣的手段残害了自己的师妹。再则，他知道老宗主之女自身血脉惊人，便暗中施以毒手，想要夺取其血脉精华，以秘法融入自身血脉之中。”

凌烽听到这里，眼中已是寒光闪动。这归一当真禽兽不如。为了一己私欲，竟对自己恩师之女下此毒手。这般行径，与畜生何异？

“事发后，归一连夜逃亡。老宗主之女羞愤自尽，天元子恨欲狂。天门宗老宗主怒而下令，出动天门宗所有高手追杀归一。一路追杀到了九华山，归一重伤之下被天元子从九华山之巅击落。天门宗去山脚寻找其尸体，寻找了七天七夜，翻遍任何一个角落也没找到。当时以为归一是被什么猛兽给叼走，吞食入腹了。毕竟从那九华山中跌落，又是身负重伤，不可能生还。”华老先生继续道。

“谁知归一没有死。他侥幸活了下来，并且隐姓埋名，成功加入了隐杀流派。他武道天赋极高，再加上融合了天门宗与隐杀流派的至强武技，使得他在隐杀流派中迅速脱颖而出，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一高手。隐杀流派上任宗主过世后，这宗主之位也就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归一的头上。”华老先生说着，语气渐沉。

“那个时候，隐杀流派与天门宗的关系还不错，偶尔间也会有一些合作。归一以隐杀流派宗主名义要跟天门宗进行一项合作，说亲自前往天门宗进行会谈。天门宗当时并不知隐杀流派的新任宗主就是这个叛徒，所以并不设防。归一是从天门宗叛逃而出的，对于天门宗再熟悉不过。那一夜，归一出动了隐杀流派中的所有古武杀手，早已经提前在天门宗外围做好埋伏准备。”华老先生说到这里，脸色都有些动容了。他缓缓接道，“归一当时易容了自己的面貌，带人进入了天门宗。就在见到老宗主的时候，他突然出手，出其不意地重伤了天门宗老宗主。当时老宗主的实力已经是地品巅峰境的强者，在归一的袭杀之下，仍是身负重伤。隐杀流派埋伏着的古武杀手也在瞬间出动，杀入了天门宗内。”

“那一夜，天门宗血流成河，死伤无数，惨不忍睹。饶是最后，隐杀流派被逼退，归一带人逃出，但天门宗也因此而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一直销声匿迹归隐至今。这一战过后，整个古武界为之震动。事后也得知，原来隐杀流派的新任宗主，正是当年天门宗的叛徒归一。”华老先生沉声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凌烽从华老先生口中听到这些秘闻之后，还真的是大感意外。他也明白了为何那天门宗天女说天门宗与隐杀流派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原来这里面涉及到的恩怨情仇，的确是太深了，根本无法化解。这已经不仅仅是两个门派之间的争斗，更是一笔用无数鲜血和背叛堆砌起来的血债。

听了这些之后，凌烽反而在心中暗暗警惕起了隐杀流派的宗主归一此人。归一如此恩将仇报，为了一己之私而害了自己的师妹，当上隐杀流派的宗主之后，更是意图将其曾经的师门天门宗一举歼灭。从这些事迹中能够推断出，归一此人的性情那是绝对的灭绝人性、阴狠毒辣。这样的对手就像是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无时无刻都会给人致命一击。

既然隐杀流派已经出动人来刺杀自己，想来以着这位归宗主的性情，绝不会就此罢休。对方肯定还会继续有所行动。所以，这一点凌烽还真的是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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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华老先生来看，这个归宗主的实力达到了何等境界？”凌烽问着。

华老先生沉吟了声，说道：“归一率领隐杀流派的古武杀手杀入天门宗之事，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归一的实力已经是地品高阶宗师境。否则也无法在突袭之下重伤了天门宗的老宗主。归一武道天赋极高，再加上性情狠辣绝情，所以在武道一途上，他一直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来提升实力。所以他现在的实力，老夫还真的是不知道。自从当年那一战后，他已经不再现身出手了。按照我的猜测，归一的实力地品巅峰境以上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是否已经迈过那道天堑，晋升到了天品宗师境。”

凌烽点了点头，心中暗暗将这个信息记了下来。他沉吟了一声，又问道：“对了，当初华老先生说过天门宗的老宗主正在闭关突破天品宗师境。也就是说，当年那一战，那位老宗主虽说重伤，可并未影响到他的武道修炼不成？”

华老先生脸色一肃，说道：“天门宗老宗主德高望重、武道高深。说起来，老夫年轻时候也有幸见过这位老宗主几次，也得到过他一些指点。对于这位老宗主的为人，老夫是极为敬重的。若非当年他被归一突袭重伤，只怕以着老宗主的实力，他早已经晋升到了天品宗师境。当年一战后，天门宗老宗主身负重伤，天门宗也元气大伤，选择了归隐。老宗主也一直都在养伤。凭着天门宗的底蕴，治愈老宗主的伤势并不难。此后老宗主决心要闭关冲击天品宗师境，一日不晋升天品宗师，天门宗一日不出世。”

凌烽闻言后心中暗自一惊。他心想着，那白发丽人身为天门宗的天女，主动出来截杀隐杀流派的那两名古武杀手，这算不算是天门宗开始复出了？如果这算是天门宗开始复出的痕迹，那岂非说明天门宗的那名老宗主已经晋升到了天品宗师境？

若真是如此，那这武道界的格局，恐怕很快就要变了。

对于天品宗师境，凌烽所知并不多。他开口问道：“华老先生，这天品宗师境也是分三六九等，分为不同的境界实力吧？”

华老先生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是自然的。对天道感悟程度不同，天品宗师的境界实力自然也不同。”

“那这天品宗师境的实力又是如何划分的呢？”凌烽继续问着。

华老先生当即说道：“天品宗师在世俗人眼中，可谓是超凡入圣。故而，天品宗师的境界划分分为三个级别，分别是至尊境、至神境、至圣境！刚刚晋升天品宗师境，可称之为天品至尊境宗师。以此类推，天品至圣境宗师是最强的，也是天品宗师的巅峰所在。达到这个境界，以至圣为名，可谓是超凡入圣了。”

“当然，这是天品宗师的三大境界。每个境界的天品宗师自身战力也不尽相同，也有强弱之分。比方有些根基深厚的宗师，初入天品至尊境，却是能够与天品至神境的宗师对战。基本上，天品宗师三大境界中，每个境界都会有一定的实力波动。”华老先生接着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他在心中默默地盘算了一番。以着他现在四重力道的实力，对战地品巅峰宗师境的强者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能否对战天品至尊境宗师。根据凌烽的推断，天品宗师至尊境的实力类似于极限五重到六重境左右，至神境则是相当于七重至八重境左右，而至圣境则是相当于极限九重境的实力了。由此可见，任何一个天品宗师，都会强大得不可预测！

“凌烽，你尚且年轻，却已经具备如此实力，自身力道修炼到四重力道的地步，这还真的是无比强大。只怕老夫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想当初，你前来皇甫家闯绝情七杀阵的时候，你的实力堪堪能够抵挡得住老夫三招。大半年过后，你却已经后来居上，超越了老夫。真是后生可畏。老夫很是为你高兴啊。”华老先生笑着，语气也很诚恳。

“不敢。不管如何，在我心中，华老先生仍旧是我的前辈。有很多武道方面的知识，我还是需要向华老先生讨教的。”凌烽说道。他对这位老人一向敬重，这份敬重从初次见面起便从未改变。无论是华老先生的为人，还是他的武道修为，都值得凌烽用心去学习。

华老先生一笑，说道：“老夫也就是阅历比你多一些罢了。你有任何武道方面的问题，随时都可以咨询老夫。老夫定会在所知范围内一一作答。”

“那就先行谢过华老先生了。”凌烽笑着道。

两人在这竹亭中又闲谈了一阵。所聊的无非是武道上的心得与这些日子江湖中的一些传闻。凌烽从华老先生这里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对当今天下武道界的格局，也看得更加清晰了几分。他发现这位老人虽然久居皇甫家中，看似避世，可对天下武林的局势却洞若观火，许多事情都看得极为透彻。

过不多时，却见皇甫若澜扶着老祖宗沿路返回了。老祖宗到底年事已高，身体又抱恙，不宜多过疲累。皇甫若澜见老祖宗精神有些不济，便扶着她从花园中慢慢走了回来，准备回南竹园去休息。华老先生和凌烽见状，便也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凌烽他们一行人回到南苑这边后，一名皇甫世家的下人行色匆匆地走了上来。那人到了皇甫青云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双手递上一份请柬，道：“二爷，家主那边送来一份请柬，请您过目。”

皇甫青云脸色一怔。他停下脚步，接过下人递上来的请柬，翻开来看了看。那请柬是大红的，样式庄重，封面上用烫金的大字写着“晚宴请柬”四字。皇甫青云看完之后，脸上闪过一丝古怪之意。他转头看向皇甫若澜，道：“若澜，家主得知你回来了，说是今晚设下晚宴，邀请老祖宗，我，还有你和凌烽等一同前往。还说你在江海市那边发展得不错，所以特意设下晚宴，为你接风洗尘。”

“这可真是奇怪了。以前可没看到他如此热情过。”皇甫若澜淡淡说道。她对这个家主伯父并无太多好感。当初她被软禁在皇甫家，就是皇甫雄图下的令。如今这般殷勤设宴，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祖宗呵呵一笑，道：“若澜，雄图他毕竟是皇甫家的家主。你也是皇甫家的嫡系子孙，你回来了，还没去见过家主吧？今晚的晚宴，青云你就带着若澜、凌烽去参加吧。我身体不适，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去聚聚，也是应当的。”

老祖宗都如此发话了，皇甫若澜便也没再说什么。她只是转头看了凌烽一眼，那目光里透着几分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意味。

凌烽眼中却是精芒闪动。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盘算开来。皇甫雄图以家主身份设下如此晚宴，恐怕不是接风洗尘这么简单吧？他和凌家如今与古武联盟之间的关系微妙，皇甫雄图身为古武联盟的核心人物之一，又是慕容世家的盟友，只怕这顿晚宴，是一场鸿门宴也不一定。

但凌烽并不畏惧。他既然陪着皇甫若澜来了皇甫家，便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皇甫雄图若是客客气气，那便皆大欢喜；若是想借机生事，那他凌烽也绝不会任人摆布。他倒要看看，这位皇甫世家的家主，今晚究竟想唱一出什么戏。

“好。既然家主盛情相邀，那我们便去。”凌烽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可那双眸子深处，却已是一片凛然。

皇甫青云看了凌烽一眼，也笑了，道：“那就去吧。凌烽，你不用多想。有我在，也有若澜在，今晚这顿饭，总归是吃得下去的。”

皇甫若澜轻轻“嗯”了一声，扶紧了老祖宗的手臂。老祖宗却拍了拍她的手，道：“澜丫头，你先去歇会儿。晚上还要赴宴，得养好了精神。凌烽，你也去休息。青云，你随我来，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凌烽和皇甫若澜便应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这看似平静的皇甫世家，随着他们二人的归来，已经悄然涌起了一股看不见的暗流。那暗流搅动的，或许不仅仅是皇甫一家。慕容世家、古武联盟、隐杀流派，这些势力像是被一根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了一起。而今晚，皇甫雄图的这顿晚宴，或许便是那线头第一次浮出水面。

“走吧。”凌烽朝皇甫若澜伸出手。

皇甫若澜将手放进他的掌心，微微一笑。两人并肩朝葬心阁走去。午后的风穿过南苑，吹得满园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暗处低语。凌烽抬头望了望天。天色尚早，可他却已经闻到了风暴来临前的那股潮湿气息。

他倒要看看，今晚的皇甫家，到底能搅出多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