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寒虎 第一千六百零九章 英魂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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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凌峰当真去了死亡沙漠。

这一次，他没有瞒着家里。皇甫若澜与他同去，穆恩、熊子、小刀、夜姬四人随行。世尊者本也要来，但黑甲兵老营那边临时出了点急事，只能让黑鲨传话说：“碑先立，酒给苏烈备着，等我忙完再补上。”

凌峰说好，还专门留了一坛酒，说等世尊者来了一起去。

死亡沙漠还是老样子。

黄沙漫天，风一吹，天地间便只剩一片混沌的金黄。凌峰站在沙漠边缘，望着前方那座让人生畏的沙海，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还记得当年那个地方吗？”皇甫若澜轻声问。

“记得。有些地方，一辈子都忘不掉。”凌峰道。

他带着众人进入沙漠。没有走大道，而是沿着当年烈火佣兵团溃败的旧路，一路往西北方向深入。越往深处，风沙越大，连呼吸都像含着沙子。走了约莫小半天，凌峰才在一座背风的沙丘后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他说。

沙丘下方，依稀还能看出一点人为的痕迹。几块被风沙磨得发白的石头，半埋在沙里。那是当年他们仓促堆起的墓石。没有碑，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早已被岁月和风沙夷平了大半。

凌峰蹲下身，一点点将那些散落的石头重新摆正。他做得极慢，像在完成一件迟到了很多年的仪式。

“苏大哥，我来看你了。”他低声道。

众人从行囊中取出那块早已备好的石碑。石碑不重，却也不轻，由一整块黑色玄武岩凿成。碑面只刻了几个字：

“苏烈之墓。弟凌峰立。”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歌功颂德。因为有些人生前是一团火，死后只该留一个名字，放在这风沙里，就足够了。

众人合力将碑立起，又用沙土和石头把基座固定。凌峰从背包里取出一瓶从江海市带来的好酒，拧开盖子，缓缓倒在碑前。酒液渗进沙地，发出细小的“嗞嗞”声。

“苏大哥，这杯酒，迟了太多年。”他说。

皇甫若澜也走上前，将一束早已风干的野花放在碑旁。她没说话，只深深鞠了一躬。

穆恩、熊子、小刀、夜姬也都站成一排，朝那方石碑敬了一个极郑重的军礼。他们没跟苏烈喝过酒，可他们都知道，若非苏烈当年护下凌峰，这世上便没有后来的魔王，也没有他们这些能在黑暗世界活下来的兄弟。

风忽然大了起来。

黄沙被卷上半空，遮天蔽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凌峰没有躲，只站在碑前，任由那风沙打在身上。皇甫若澜就站在他身侧，亦没有退。

“苏大哥，当年你让我们跑。我们跑了。”凌峰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现在，我回来了。没有再跑。你看见了吗？”

风沙之中，无人应答。只有沙粒摩擦石碑的细响，像有什么人在极远处低低笑了一声。

那或许只是风声。

可对凌峰来说，那已经是苏烈的回答。

沙暴来去极快。风止后，天空竟比来时更蓝了些。凌峰在碑前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对众人道：“走吧。以后，每年我会回来一次。”

“每年？”皇甫若澜看他。

“对。带你们来，也带灵儿来。让她知道，她哥哥这条命，是怎么活下来的。”凌峰道。

“好。”皇甫若澜轻轻应了一声。

众人离开时，夕阳正从身后泼洒而来。那方新立的石碑在余晖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条沉默的路，从过去一直延伸向远方。

回到江海市后，凌峰生了一场小病。

不是什么大伤，只是受了些风沙，加之连月奔波，身子到底不如从前。他病恹恹地躺了两天，把家里几个女人都急得不轻。秦明月请了医生来，柳如烟熬了姜汤，白发丽人用银针替他疏通经络。皇甫若澜则板着脸坐在床前，一句话不说，可那眼里分明藏着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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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没事。就是累了。”凌峰道。

“你每次都说没事。”皇甫若澜抿着嘴。

“这次真没事。医生也说了，多休息就好。”凌峰握住她的手。

皇甫若澜看着他，半晌，才低声道：“凌峰，苏大哥的事，已经了了。你答应我，从今往后，不要再瞒着我们去做危险的事。”

“我答应你。”凌峰认真道，“以后，我就在江海市，哪儿也不乱跑了。”

皇甫若澜这才缓了脸色，轻轻“嗯”了一声。

凌峰病愈后，日子彻底恢复到了最寻常的模样。

他每天清晨去武馆，偶尔去龙炎基地。罗老知道他伤愈，便正式让他接下了龙炎新一批队员的总教官衔。凌峰没有推辞。他把自己这些年在战场上拼杀出的经验整理成册，结合华国特战兵的特点，编了一套新的训练大纲。罗老看完后大为赞赏，还说要上报军部，在全国特战单位推广。

“你小子，天生就是带兵的料。”罗老道。

“都是拿命换来的东西，总不能烂在肚子里。”凌峰道。

白天他忙武馆与龙炎的事，晚上便回明月山庄。四个妻子各有各的忙：秦明月与柳如烟把金帝集团做得风生水起，还顺手办了个慈善基金；皇甫若澜与白发丽人时常回皇甫家看看，也帮着凌家武馆教导女弟子；摩黛丝提则把洛克菲勒家的部分生意延伸到了华国，与秦明月合作了几个项目，忙得不亦乐乎。

凌万军见儿子终于不再东奔西跑，脸上的笑都比从前多了。他常对凌峰说：“这才叫过日子。打打杀杀，终究不是归处。”

凌峰深以为然。

夜之女王和尤朵拉也来过江海市。夜之女王没有久留，只待了三天便回暗夜城堡。临走前，凌峰将当初她赠的那半截银色断剑还给了她。

“说话算话。”凌峰道。

“算话。”夜之女王接过断剑，看着他，忽然道，“凌峰，我现在不想当什么女王了。”

“那你想当什么？”凌峰问。

夜之女王笑了笑，转身朝车里走去：“等你下次来暗夜城堡，我再告诉你。”

凌峰站在巷口，目送她的车消失。风吹来，他闻到了海的气味。他知道，有些答案，还在远方等着他。

元旦过后，江海市便有了年味。凌家老宅挂起新灯笼，萧灵儿拉着凌峰去买了一后备箱的烟花，说除夕夜要放个够。凌峰笑着应了，又让吴翔给武馆的弟子们都准备了红包。

除夕那晚，一家人围坐一堂。凌万军坐主位，刘梅在旁，凌峰与四个妻子、萧灵儿、穆恩、罗尔德蒙、熊子、夜姬、青风等人都到了。摩黛丝提没回纽约，尤朵拉也从古兰斯特城赶来。夜之女王本说不来，最后却还是在年夜饭前一刻出现在门口，说外面太冷，进来讨杯热茶。

满屋子的人，满桌子的菜，满院子的烟火气。

凌峰举起酒杯，环视一圈，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别废话了，喝酒！”熊子起哄。

“对，喝酒！”穆恩跟着喊。

凌峰笑了，仰头饮尽杯中酒，然后认真道：“明年，我们还要这样。”

“年年都要这样！”柳如烟笑嘻嘻道。

“对，年年都这样。”皇甫若澜道。

凌峰看着他们，心里满满当当的。

窗外，新年的钟声敲响，烟花腾空而起，将整片夜空照得灿如白昼。

那个曾属于黑暗世界的魔王，终于回到了人间。

而他的故事，也在这片温暖的烟火里，缓缓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