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寒虎 第1736章 血战江海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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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姑的长啸如刀刮过夜空，久久不散。

随着那啸声，废堤上下残余的黑影像被重新点燃了的鬼火，从四面八方朝凌峰三人压来。他们不再分散进攻，而是三五成群，刀在前，链在后，弩手散在两翼。那阵型像一张用活人织成的网，朝着堤上那仅剩的三个活人缓缓收紧。雪已经被踩得稀烂，混着血和泥，变成一种让人作呕的暗褐色。空气里的腥甜味几乎要凝成实质。

凌峰站在最前，短剑上的魔气还在燃烧。他知道，自己刚才吞掉血煞阵的那一手，已经彻底激怒了血姑。这女人不会逃，也不会退。她今晚一定要把自己留在这里。而自己，也一样。

“小武，青风，跟紧我。不要散。”凌峰低声道。

“哥，你左臂还在流血。”小武急道。方才破阵时，一道煞气从侧面划过，将凌峰左臂的衣裳撕开，血把半条袖子都染成了暗红。

“没事。伤口不深。”凌峰没看自己的手。他的眼睛像两把淬了霜的刀，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血红色的身影。

血姑没有立即冲上来。她站在堤坡下方，身旁聚拢了二十几个幽冥门内堂好手。她将软剑轻轻一抖，剑身上的血珠滴落下来，在雪地上溅出一串极细的红点。那柄软剑比她的人还长上几分，剑身薄如蝉翼，此刻在雪光中泛着一层妖异的红。她将剑尖朝凌峰一指，嘴唇翕动，像在念着什么。那些手下像被什么力量催动着，一个个眼珠发红，喘着粗气，朝废堤上猛冲而来。

“杀！”凌峰暴喝，不退反进，如一头被彻底放出的猛虎，迎面撞入敌群。他手中短剑翻飞如电。每一剑都带起一片血。魔影在他身侧咆哮，双掌拍出，将冲在最前的两人像拍苍蝇般拍得横飞出去。凌峰的剑，魔影的掌，在这雪夜的废堤上卷起了一股黑红色的旋风。那些幽冥门的人虽然凶悍，却近不了他身前三步。

小武和青风一左一右，像两把磨得极利的短刀。小武在雪地上滚进滚出，专攻敌人下三路。他的刀短，快，毒。每一刀都朝脚筋、膝弯、裆下、腋窝这些软处招呼。那些中刀的人常常还没看见他的脸，就已经惨叫着跪进雪里。青风则死死护住凌峰的左翼。他手中的直刀已经崩了三个口子，刀身染得通红，像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他一边砍杀，一边用余光扫着右翼。血姑还没动。这让他更不敢有丝毫松懈。

“小武！青风！把右翼让开！”凌峰忽然暴喝。

两人不知何意，却本能地朝两侧一闪。下一瞬，凌峰整个人腾空而起，短剑高举过顶，一道暗红色的剑气如月轮般轰然劈下。这道剑气将面前四五个敌人尽数扫飞，更是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半尺来深的沟。沟的尽头，正是血姑所站的位置。

血姑却已不在原地。

凌峰落地时，心头警兆骤生。他来不及回头，身子猛地朝前一扑。一截极细的剑尖从他后脑擦过，削落了他几茎头发。他反手一剑，却只斩中了一道残影。血姑的身法太快了，快到连雪都没被踩动。她已经到了凌峰右侧，软剑如毒蛇吐信，连刺他的咽喉、心口、小腹。凌峰挥剑格挡，脚步急退。两人在电光火石间交换了十几招。剑光与剑光交错，快得令人目眩。小武和青风想上前，却被十几个幽冥门的人死死缠住，根本近不了身。

“你能用煞气养体，这点我很惊讶。可你的伤还没全好。拖下去，你连剑都握不住。”血姑一边出剑一边说，语气冷得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你尽管试试。”凌峰咬牙。他知道血姑说得不假。自己这具身体，终究不是全盛时。那日茶会后，他养了不到一个月，能恢复到如今这程度已经算得奇迹。可要跟血姑这种级数的人久战，仍是勉强。

“噗！”

血姑的剑忽然从极古怪的角度绕过了凌峰的防线，在他右肩划开一道口子。血涌出来，染透了他半边衣裳。凌峰闷哼一声，却不退反进，左手一探，竟一把抓住了血姑的剑身。那软剑极薄，锋刃没入掌心，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凌峰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他死死抓着那柄剑，右手短剑已如雷霆般斩向血姑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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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姑一惊，想要抽剑，却抽不动。凌峰这一握太狠了。剑刃几乎切进了他的指骨。血姑当机立断，弃了软剑，身体如红蝶般朝后飘退。凌峰的剑擦着她的眉心斩空，只带下了她额前的一缕发丝。

“你比我想的还不要命。”血姑站在数步之外，左手指尖有血珠滴落。她的软剑还在凌峰手里。凌峰松开手，那柄软剑“咣当”落地，剑身已经弯得像条死蛇。他的左手几乎没了知觉，掌心一道极深的伤口，血怎么也止不住。

“命这种东西，我从来都当它是借来的。”凌峰说。

血姑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她不再说话，只将左手在身前缓缓摊开。那些原本散落在雪地上的血，竟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颗颗地从雪中浮起，朝她掌心汇聚。那是血煞之力。她在用场上所有人的血，重新积蓄杀招。雪地上已经倒下太多人。那些血，多得连白雪都盖不住。

“血河归宗。”

血姑的声音极轻，却像从地狱深处传来。她的掌心已经聚起了一团拳头大的血珠。那血珠旋转着，越来越大，越来越浓。凌峰只觉周围的空气都在朝那血珠倒流，连自己身上的血都在躁动。小武和青风也感觉到了。两人脸色剧变，连退数步。

“凌峰！能死在这招下，你也算不枉此生了。”血姑将手中那团血珠高高举起。那血珠在雪光中泛着一层诡异的红光，像一颗用鲜血捏成的小月亮。

凌峰没有退。他连站都站得笔直。他知道，这一招躲不掉。血姑的力量和这满地的血已经连成了一体。他只能以力破力。他缓缓将短剑举起，将体内所有的魔气都压了进去。魔影在他身后开始颤抖。那颤抖越来越剧烈，像是承受不住他灌注的力量。

“月满乾坤。”凌峰低声道。

他的声音像一声叹息。剑光却如一轮从雪中升起的血月，轰然斩出。血姑的血珠也同时落下。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那一瞬间，没有声音。天与地，雪与血，都像被抽空了。

然后，便是惊天动地的爆响。

血光冲天。废堤的半边被炸开。无数积雪被掀到半空，又像雨一样落下来。小武和青风被气浪甩出老远。凌峰和血姑也被各自震飞。凌峰摔在十几步外的雪地里，短剑已经断成两截。他的口中不断涌出血来，整个人像被从血水里捞出来的。血姑同样不好过。她那身血红色的斗篷碎了大半，半张脸全是血。她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像是断了。两人隔着那片被炸烂的废堤，互相看着。谁也没有先动。

就在这时，南面忽然响起了成片的破风之声。数十支火箭如流星般划过天空，朝着幽冥门残部倾泻而下。那箭落处，雪与火同舞。一群人从苇子荡方向杀了出来。当先一人正是穆恩。他浑身是血，却仍跑得极快。他身后是罗尔德蒙、熊子、小刀、石头、战虎、暗影。夜姬和奥丽薇亚也从侧翼杀到。魔军战士像一群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火鬼，朝血姑的人扑去。

血姑脸色终于变了。她深深看了凌峰一眼，像是要将这张脸刻进骨头里。然后，她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小铃，朝地上一掷。那铃“当”地碎开，腾起一大片极浓的黑烟。等烟散开时，血姑已经不见了。只有她最后那声极轻极冷的笑，还留在风里。

“追！”穆恩大喊道。

“别追了。”凌峰半撑起身子，声音沙哑，“她中了我的剑。这伤，没有半年好不了。追下去，只会中了她的套。”

夜姬和奥丽薇亚已经把四周的残敌清理干净。他们没再追血姑。熊子和小刀将凌峰从雪地里扶起。他几乎已经站不住。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回家。”凌峰咳着血，低声道，“今晚，我们守住江海了。”

雪又下了起来。落在满地的血上，落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也落在凌峰他们蹒跚而行的背影上。江海北面的天，已经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