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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寒虎 第629章 夜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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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时间煮墨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8-07 11:54:18 来源:源1

第629章夜审(第1/2页)

周海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拐角处,他拐入了一条小巷子中。这是他每天上下班的必经之路——白天走这条路能省好几分钟,晚上虽然暗了些,但他已经走习惯了,闭着眼都能摸过去。

这条巷子极为阴暗,并没有路灯。巷道两侧是两栋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墙面上的水泥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红砖。唯有巷口与巷尾出口的大道上有着路灯的昏黄灯光折射而入,在巷口和巷尾各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如此一来,这条巷子的中间路段是很黑暗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走进其中的东西。

并且这条巷子旁侧有着一条排水沟,正在散发着恶臭味。那味道混杂了生活污水、腐烂的厨余垃圾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尸体的气息,在冬夜的冷空气中凝而不散。使得更没有人愿意走这条小巷子了。附近的居民宁可多绕几步路也不愿从这里经过,连流浪猫狗都绕着走。

但周海每天都会穿过这条小巷子。只要穿过这条巷子,再走几分钟就到达他租住的地方了。如若不穿过这条巷子,那起码要绕个大圈,多走七八分钟的路程。他宁愿忍受着排水沟的恶臭味也不愿多走一下冤枉路——七八分钟呢,够他回去烧一壶热水泡个脚了。

再说这条小巷子也不长,一百多米的距离,快步走一分多钟也就穿过去了。周海一边走一边习惯性地屏住呼吸,脚下加快了步子。他已经习惯了这股味道,但每次经过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巷子里很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街道上传来的隐约车鸣声。

周海走入这条小巷子的瞬间,黑色风衣男子的身形已经在巷口位置闪现而出。他从街角的阴影中走出来,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冰冷的目光看着周海的身影渐渐地要融入到巷子中间那厚重的黑暗中,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之意。这条巷子简直是完美的处刑场——没有路灯,没有行人,恶臭能掩盖血腥味,等明天有人发现尸体时他早就远走高飞了。他眼中的杀机盛烈而起,右手已经滑入风衣内侧的口袋。

他喜欢黑暗,因为黑暗可以让他的身形得到完美的隐匿。这是他多年职业生涯中总结出的经验——越是黑暗的地方,他的效率越高,猎物越是恐惧。他杀过的人中,有一大半都是在黑暗中完成的作品。

嗖!

风衣男子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闪身进入了这条小巷子内。他的软底皮靴踩在坑洼的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整个人如同一道融入夜色中的暗影。接着他右手一翻,一截森冷的锋芒乍现而出——那是一柄细长的单刃匕首,刀身呈柳叶形,没有护手,便于贴身携带和快速出刀············

风衣男子盯住了前面的周海。那个瘦削的背影还在往前走,全然不知死神已经悄然逼近。他身形的速度在瞬息间骤然提升,朝着周海疾冲而去。从缓行到冲刺的转换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一头潜伏已久的猎豹终于发动了致命一击。并且在疾冲的过程中,竟是不发出丝毫的声音——他的脚下功夫极为扎实,每一步都踩在巷道最结实最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唯有一阵风声刮带而起,那是他风衣在急速移动中带起的气流。

周海走着走着,猛地浑身一阵哆嗦。他竟是感觉到身后有着一阵寒风袭来——那风来得太突然也太冷了,不是冬夜的冷,而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森寒之感,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在这条巷子里走了不下一千次,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周海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一看之下他眼中的瞳孔骤然冷缩而起········他竟是看到了一道黑乎乎的人影朝着他冲来。那道身影瘦高而诡异,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在逼近。接着他看到了一截寒芒四射的锋刃直取向了他的咽喉。那刀尖在黑暗中闪着幽光,如同一颗正在朝他飞来的寒星。

轰!

就在这一刻,一股滔天魔威的气势冲天而起。那股气势来得极为突然,仿佛是从虚无中骤然炸开的一道惊雷。宛如怒海狂潮般的朝着风衣男子席卷而至,那股威势太过于恐怖——不是虚张声势的恐吓,而是真正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杀意。携带着厚重无边的气势,如同一座巨山般当头镇压而来,直让风衣男子感觉到如同置身于那无底深渊的地狱般。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停跳了半拍,那不是害怕,而是一个职业杀手在面对远超自己的强大存在时本能的战栗。

随后,风衣男子分明是感觉到这股滔天而起的气势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脚步声——那不是偷袭者不小心发出的,而是对方故意让他听到的。这是一种自信到了极点的警告:我就在你身后,你跑不掉。他身后脖侧更是感到一种极度尖锐般的刺疼感,那是刀尖的锋芒还未触及皮肤但那股杀意已经穿透了表皮直达神经末梢的感觉。

这种刺疼感来源于那军刀刀尖的锋芒杀机!

风衣男子立即判断出来,他若不回防,那他手中的锋刃还未刺入周海咽喉的时候,身后那一道带给他尖锐感觉的刀尖就已经从他的脖子后面刺穿他的咽喉!对方的速度比他更快,出手比他更狠,角度比他更刁——这是一个在格斗造诣上远远凌驾于他之上的对手。

“啊——”

风衣男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声。那声音在狭窄的巷道中来回弹跳,尖锐而短促。他很果断,立即转身回防。放弃了即将到手的猎物,将全部注意力都转向身后这个突然出现的致命威胁。手中的锋刃极速横斩而出,刀刃划破空气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这一刀他用了全力,没有任何保留。

铛!

风衣男子千钧一发间挡住了来自于身后这致命的一击。刀刃与军刀碰撞的瞬间溅起一簇刺眼的火花,在黑暗的巷道中一闪即逝,照亮了两张对峙的面孔。碰撞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的肌肉在那一瞬间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他看清了偷袭者的脸——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之下藏着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是白天那个站在警察旁边的人,是那个让他在暗中盯梢了一整个下午却没有从他身上发现任何破绽的人。

嗤嗤嗤!

可转瞬间,那柄直刺向他的军刀接连挥动。一刀接一刀,没有任何停顿,如同暴风骤雨般倾泻而来。一道道锋锐的寒芒划破层层黑暗,宛如那银色的闪电般极速地朝着风衣男子刺杀而去。这不是普通的军方格斗术,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致命的刀法——每一刀都直指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刀刃划过的轨迹简洁到了极致,也因此快到了极致。

风衣男子脸色大骇。他自认为自己刺杀手段在组织中已经算是一流——在那个以暗杀闻名的组织里,他的近身格斗排名从未掉出过前十。可面对着眼下刺杀而至的道道寒芒,他竟是无法做出反击,只能被动地挥动手中的锋刃进行格挡。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对方的刀法没有任何门派痕迹,没有任何固定套路,但每一刀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恰好打在他防御最薄弱的位置。并且身形在不断地后退着,鞋跟在巷道的水泥地面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退得狼狈,手中的匕首左支右绌,好几次险些被对方军刀上挑或下劈的动作将匕首震飞。

呼!

一记腿势猛地飞扬而起。那是一记扫腿,起腿的时机抓得精准到了毫厘——恰好是风衣男子刚格挡完上一刀、重心尚未稳定的瞬间。携带着滚滚如潮般的恐怖力量,气势威猛狂霸地朝着风衣男子的腰侧横扫而至。腿锋划过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声,巷道里的灰尘被那股气流卷得飞了起来。

这一腿太快了,快到风衣男子根本来不及闪避。他的眼睛捕捉到了腿锋的轨迹,但身体已经跟不上大脑的指令——刚才那几刀逼得他后退的惯性还在。他更是无法反击——他手中的锋刃已经被对方那柄军刀封得死死的。对方的军刀在他格挡完腿势的一瞬间又逼了上来,刀尖直指他的胸口,只要他敢挥刀去格挡腿势,那柄军刀就会在下一刻刺穿他的心脏。

风衣男子唯有咬了咬牙,他右腿腿势瞬间出击,迎上了横扫而至的这一腿。他练了十几年的腿功,腿力在组织里是公认的强悍,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一腿不是要反击,而是要硬扛。只求能卸掉对方腿势的一部分力道,不至于被一腿扫断腰椎。

砰!

一声巨大的砰然之声响彻而起,两条腿在半空中猛烈碰撞。那一瞬间风衣男子感觉自己的小腿像是被一根飞来的钢柱砸中,整条腿从膝盖以下完全麻木了。风衣男子口中忍不住闷哼了声,有着一丝鲜血忍不住溢流而出——那不是外伤,而是内脏在猛烈的冲击下受到震荡导致的。而他的右腿仿佛是被打折了般,都弯曲了。他踉跄着往后倒退,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在巷道地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歪斜的脚印。

呼!

风衣男子的身形还未站稳,突然间,一只手猛地极速攻到了他的脖侧位置。那只手的速度快到他的视网膜根本没有捕捉到——只觉得眼前一花,脖子侧面就感到了一阵锐利的劲风。接着这只手化为一记掌刀,手掌的边缘绷得笔直,五根手指紧紧并拢,横切的角度精准地瞄准了他颈动脉窦的位置。

那是人体极为脆弱的一个点——颈动脉窦,受到重击时会导致心率骤降、血压骤降,大脑供血瞬间中断,从而引发昏厥。这个位置的选择需要对人体解剖学有精准的了解,更需要精确到毫厘的控制力——力道重了会致死,力道轻了达不到效果。

掌刀狠狠地切在了他的脖侧上。力道精准得可怕——刚好足以让他瞬间失去意识,又不至于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嗯——”

风衣男子口中闷哼了声,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瘫倒下去。他双眼一黑,就此晕死了过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对手是谁?他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在这之前,他连对手的脸面跟身形都未看清楚。从开始交手到被击倒,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十秒。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用哪只手出刀的,更没有看清那记将他击晕的掌刀是从哪个角度切过来的。就这样被打倒晕死了。

这场战斗来得快,结束得更快,几个眨眼的功夫就结束了。

周海还没走,因为他走不了。他双腿瘫软地坐在巷道的另一侧,背靠着那面散发着霉味的墙壁,整个人的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地发抖。他看到居然有人从背后袭杀他——那道黑影冲过来的速度、那柄闪着寒光的利刃——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他甚至在那一秒里闪过了自己这一生最清晰的画面:老家村口的那棵大槐树,他妈站在院子里喊他吃饭的样子,他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的身影。而当那柄锋刃即将刺入他咽喉的时候,他双腿一软,已经瘫坐在了地面上。双腿无力的他想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9章夜审(第2/2页)

随后他目睹了一场让他永生难忘的打斗——虽然大部分过程他都看不清,只看到黑暗中有人影交错、火花四溅、闷响声起。但他看懂了结果:那个要杀他的人倒下了,而那个救他的人还站着。

就在这时,周海看到黑暗中一道挺拔如山的身影朝着他走来。那身影走得不快不慢,步伐沉稳有力,脚底踩在巷道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声响。他心中大惊,急忙握住手中的手机,屏幕开启之后有着亮光闪动。那一小片白色的光驱散了他面前的黑暗。而他也借着手机的亮光稍稍看清了走向他的这个人——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神情沉稳的面孔,是他下午见过的那张脸。

他脸色一怔,忍不住失声脱口而出:“是、是你?你是那个下午的时候对我问话的那个警察?”

“是我。”凌峰走到了周海的面前。对于周海误认为他是个警察之事,他并没有纠正与特别说明。在眼下这种情况下,让这个年轻人相信自己是个警察是对他最好的安抚。

当时他与邢勇等人询问周海,他穿着便装站在几个刑警旁边,周海自然也是将他误认为是一名警察。毕竟在周海朴素的认知里,能和刑警一起办案的,不是警察还能是什么?

凌峰返回那处小区附近后就一直在暗中潜伏。他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耐心观察——观察街上的行人,观察那些停在路边的车辆,观察每一个看似随意但停留时间过长的人。当周海下班离开,那名风衣男子现身而出跟踪在周海身后的时候,凌峰知道他的耐心得到了回报。他也悄无声息地潜行而上,尾随在了那名风衣男子的身后。他保持了大约两百米的距离,这个距离足够让他在不被对方发现的前提下时刻掌握对方的动向。

来到这个小巷子,风衣男子妄图刺杀周海之际,凌峰也果断出手。他在风衣男子冲进巷子的那一刻就判断出了对方的意图和行动路线——这条巷子只有一个入口一个出口,中间没有任何岔路。只要在巷口守住,风衣男子就插翅难飞。

“这、这个人是谁?他、他想对我做什么?”周海原本惊恐的心慢慢变得平静下来。因为凌峰在场,他一直将凌峰视为一名警察,而警察对他来说是安全的象征。

“他想要杀你。若非我出手,你已经被他刺杀了。”凌峰说道。他的语气平静而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什么?他、他想杀我?我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杀我?那我现在怎么办?对了,我要报、报——”周海开口,可话还未说完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般,抬眼看向了凌峰。他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钝的恍然。

既然凌峰就是一名警察,自己哪还需要刻意地去报警?警察不就站在面前吗?

“你还想好好地活下去吗?”凌峰问着。他的目光直视着周海的眼睛。

“啊?”周海一怔,反应过来后他猛地点了点头,说道,“想,谁不想活着啊?”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渴望——那是每一个生命对存活的原始渴望。

“那你就听我的,今晚马上买一张火车票,离开京城,回去你的老家。”凌峰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为、为什么啊?”周海懵了。他完全没想到等来的不是警方的保护措施,而是让他连夜离开的建议。

“就因为你还想活着。如果你继续留在京城,那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今晚我能救了你,不代表明天、后天我还能恰好出现救你一命。”凌峰冷冷说道。他说的是实话——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保护周海。而那股势力既然已经盯上了这个目击者,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晚风衣男子失手了,明天就会派别人来。也许是两个,也许是三个。以周海住的那个老旧小区的安保条件,被人摸上门杀掉只是时间问题。

“可你是警察,你难道不能将他们抓起来?还有,我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杀我?”周海不知何时恢复了力气,他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甘——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偷没抢没得罪人,凭什么要让他背井离乡?

“他们是一股势力,今晚这个人不过是其中一员。目前我还未能将这股势力给彻底翻找出来。因此,为了安全起见,你今晚必须要离开,如果你还想活着的话。”凌峰看向周海,接着又说道,“至于为何有人想要杀你——你今天下午对警方说的那些话,被你看到的那个人和他的同伙,不想让你继续开口。这并不重要,有些杀人之祸本身就是无缘无故的。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恰好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离开吧,你有双手双脚,还很年轻,无论去哪里都能找到口饭吃。”他说这话时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冷硬,因为现在不是安慰人的时候,需要的是让这个年轻人下定决心。

“我、我——”

周海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挣扎之意。马上就要到月底了,如果就这样离开,那这个月的工资岂非是领不到了?那可是两千多块钱,他辛辛苦苦干了一个月,就差最后几天就能拿到手了。还有他交过的押金、放在宿舍里的那些东西——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对他来说是全部家当。

凌峰仿佛看出了周海的挣扎与不舍。他的目光扫过这个年轻人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扫过他脚上那双开了胶的运动鞋,扫过他眼中那种被贫穷磨出来的精打细算。他从身上拿出钱包,打开之后里面的现金不太多——他平时很少用现金,这些还是从军区出来前临时取的。他将里面的钱都拿了出来,大概也有四五千左右了。

他将这笔钱递到周海面前,说道:“这笔钱你拿着,去买车票跟路上的盘缠。听我的话,今晚就走!”他说这话时语气不容置疑,那只递钱的手稳稳地停在周海面前。

“不不不,警、警察大哥,我不能拿你的钱。其实我自己也有钱的,足够回去的路费……”周海连忙摆手说道。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长这么大,除了爹妈之外还从来没有一个陌生人对他这么好过。

凌峰却硬生生地将这笔钱塞入周海的口袋中。周海想要推拒,但凌峰的手像铁钳一样有力,他根本推不开。凌峰说道:“今天下午你向警方提供了一个重大线索,这笔钱也算是我代表警方奖励给你的。所以你不算是白拿,而是应得的奖赏。拿走吧,离开京城。”他说这话时语气缓和了几分,不再像刚才那样冷硬。

周海脸色微微发怔,看向凌峰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感激与感动之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了。他这条命是眼前这个人救的,还给他钱让他跑路,光是“谢谢”怎么够?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想死啊?”

凌峰猛地一声暴喝出口。那声音在狭窄的巷道中炸开,震得墙壁上松动的墙皮都簌簌往下掉。

周海如梦方醒般,他忍不住打了个机灵,下意识的转身就跑。他的腿还是软的,跑得跌跌撞撞,差一点被巷道坑洼的地面绊倒。但他没有停下来,咬着牙拼命地往前跑,朝着巷尾那盏昏黄的路灯的方向跑去。

周海朝前跑了七八步,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般。他顿住了脚步,转身过来看向凌峰。他站在巷道的另一端,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一小片白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他朝着凌峰鞠了个躬——那是一个九十度的深躬,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他直起身后说道:“警、警察大哥,多谢你救了我一命,谢谢。我会听你的话离开京城。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父亲对我说过,要记住每一个对你有恩的人。”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发抖,但语气却格外认真。

凌峰看着这个年轻人认真的眼神,心中微微一暖。他知道这样的人——也许没有什么文化,也许在社会的最底层挣扎,但他们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他们在乎的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在乎得特别深。他想了想,他一笑,说道:“我叫凌峰。如果你离开京城之后无法找到一份好的工作,那你有时间可以去江海市找我。凌家武馆,你随便打听就能找到。”

“啊?江海市?”周海有些疑惑。警察不是在京城上班吗,怎么还让他去江海市找?

“对,江海市。往后我会在江海市。”凌峰说道。

“我记住了,谢谢你,凌大哥!”周海点头说着。他将这个名字牢牢地记在心里——凌峰,凌家武馆,江海市。他快速地离开此地,这次没有再回头。他的脚步声在巷尾渐渐远去,最终融入了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中。

凌峰目送周海离开。他看得出来,周海是一个热心而又善良的年轻人,他还怀着一颗感恩之心。刚才那个鞠躬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心的感激。正因如此,凌峰才愿意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跟居住在江海市。如若周海离开京城之后未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从而去江海市找他,他会为周海找一份工作。凌家武馆也好,秦明月的公司也好,总有能用得上人的地方。

再怎么说,周海也是因为他今天下午与邢勇等人调查方傲晴案件的缘故才会遭来杀人之祸。如果凌峰没有跟着邢勇去那个小区调查,如果周海没有站出来作证,那个风衣男子就不会盯上他。周海只是做了一个守法公民该做的事,却因此差点丢了性命,还因此丢了一份工作。这让凌峰碰到了自然会施以援手,往后周海去江海市有求于他,他会出手帮忙。

凌峰收回目光,转身回头,看向了晕迷在地的那名风衣男子。他静静地躺在巷道冰凉的水泥地面上,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风衣的下摆散落在一旁,露出的那把柳叶形匕首还在反射着微弱的光。凌峰眼中的目光立即阴沉了下来。这个人知道他太多事情了——他知道那个狙击手是谁,知道是谁派他来的,知道方傲晴被暗杀的详细计划,甚至可能知道雪狐的真实身份。凌峰俯下身,一把揪住了风衣男子的后领,将他的身体翻转过来。这个人的面容在手机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瘦长的马脸上颧骨高耸,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凌峰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今晚,他有很多问题要问。而这个人,将会一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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