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寒虎 第975章 霸血破无极

第975章霸血破无极(第1/2页)

场外的灯火被两人激起的劲风吹得忽明忽灭，像有无数惊鸟在夜色里乱撞。皇甫雄霸越打越猛，皇道无极拳在他手中化成一轮又一轮金色磨盘，九道气劲或聚或散，时如重锤，时如游蛇，配合着他那副精壮如山的身躯，每一次轰出都带着碾碎一切的凶威。

凌锋不断后退。他的退是被逼出来的，可他的退并非溃退。他像一尾在惊涛骇浪里穿行的黑鱼，虽然被浪头推得左右摇晃，却始终没有偏离自己的轨迹。他的目光极冷，极静，像两柄沉在寒潭深处的刀，正一寸一寸量着皇甫雄霸的拳。

“看你能退到几时！”

皇甫雄霸低吼，声如闷鼓。他左脚踏出，整块青砖被踩得下陷半寸。就着这一踏之力，他右拳裹挟九道气劲，直捣凌锋心口。这一拳极重，重得连场边几盏灯笼都“噗”地暗了一瞬。

凌锋没有退。他忽然往前斜斜一撞，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压弯了又猛地弹回的竹。他避开拳锋正面，同时右手并指如刀，极快地在皇甫雄霸手肘下方一点。那里，正是三道气劲交错之处。

“嗤！”

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像丝帛被割开一道口子。皇甫雄霸只觉右臂气劲微微一滞，那股本该喷薄而出的磅礴之力，竟被凌锋这一下点得偏了三分。他一拳落空，凌锋已贴进他怀中，一膝顶上他小腹。

皇甫雄霸身体弓了弓，却未后退。他左手横掌如斧，反劈凌锋后颈。凌锋正贴着皇甫雄霸，避无可避，只来得及偏开半寸。那一掌擦着他后颈劈下，带起一溜血珠，也带走了凌锋肩头一大片衣布。

“你找到了？”皇甫雄霸冷喝。他明白了。凌锋方才那并指一点，不是无的放矢，是在找他九道气劲最薄弱的那道缝隙。皇道无极功九转气劲，合则为锤，散则为网。可散开的九道气劲之间，必有交错点。那些交错点，便是这“无极”的破绽。

“找到一点。”凌锋咧嘴，露出被血浸红的牙，“再给我点时间，全给你找出来。”

“那我先把你打碎！”

皇甫雄霸如雄狮怒起，不再留手。九道气劲彻底爆发，皇道无极拳倾泻而出，一拳接一拳，像九条金龙接连撞向凌锋。凌锋没有再硬撼。他脚下连错，身体如风中残烛，忽左忽右，忽高忽低。他不再跟皇甫雄霸比谁的拳头更重，而是用手、肘、膝、肩，甚至额头，去撞那些气劲交错的节点。

“砰！砰！砰！”

撞击声像雨点般响起。凌锋每撞一次，皇甫雄霸的气劲便散一分。他像在拆一座由气劲筑成的大厦，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拆得越多，皇甫雄霸的拳便越乱，而凌锋的伤也越重。

他的两条袖子已经全碎，**的双臂上青紫交错，几处伤口被气劲割得皮肉外翻。他的左额破了，血沿着眉骨淌下，模糊了半只眼。他索性闭上那只眼，只用一只眼睛，看皇甫雄霸的拳。

“二荒惊风雨！”凌锋忽然暴起，双拳如惊雷，轰开皇甫雄霸正面两道气劲。

“三荒八方雷！”他又进，拳如雷落，震得皇甫雄霸身侧气劲炸散。

“六荒杀龙手！”第三拳，如龙出海，直取皇甫雄霸那已经露出空门的心口。

皇甫雄霸脸色骤变。他第一次在凌锋面前退了。他退了半步，双掌交叉护住心口。可凌锋这一拳仍轰在他双臂上，一股狂暴的二重力道如两波巨浪叠加，将他生生震退三步。

“好！再来！”皇甫雄霸反而被激出了凶性。他虎吼一声，双拳齐出，九道气劲不再分开，而是完全凝聚，化成一道金色气柱，朝凌锋轰去。

“七荒破千军！”

凌锋不再闪避。他将体内霸血催到极致，那丝从尤朵拉血脉中得来的黄金圣力也同时点燃。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如龙虎交会，最终汇成他那只早已皮开肉绽的右拳。他朝那道金色气柱，一拳轰出。

“轰！”

整个演武场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以两人为中心，一圈气浪卷起漫天碎叶，几盏灯笼被吹上半空，又歪歪斜斜地落下来。所有人的衣袍都像被大风鼓满，穆恩等人几乎站不稳，秦明月和柳如烟更是被皇甫若澜死死拽住，才没被那气浪冲倒。

尘烟落尽。

凌锋仍站着。他的右拳上，血已经不流了，像被烧干了。他半张脸都是血污，身子摇摇欲坠。皇甫雄霸退出去五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九道气劲已经散得干干净净。他的虎口在流血，双臂微微发颤。这一拳，他败了。

“我输了。”皇甫雄霸抬起头，望向凌锋，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极深的震动，“你这样的对手，不该生在皇甫家之外。”

凌锋没说话。他太累了。他怕自己一开口，这口气就散了。他只朝皇甫雄霸抱了抱拳。那拳抬起来时，血顺着手臂滴下，在青石上溅成几朵暗红的花。

“第六阵，凌锋胜。”皇甫英海的声音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再没有那份平静，反透出几分极沉极涩的沙哑。

“还有第七阵。”皇甫雄图忽然开口。他脸色铁青，声音却极稳，“凌锋，你连破六阵，我皇甫家认你是个人物。可第七阵，你过不去。此刻认输，我可做主，不伤你分毫，只留若澜在府中，你仍可带其余人走。”

凌锋慢慢转身，看向他。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可当皇甫雄图说出“留若澜在府中”六个字时，那双眼里又像有火被重新点着。

“谁拦，谁死。”凌锋说。

只四个字。很轻，却让整座皇甫家鸦雀无声。穆恩和几个魔王兄弟“唰”地站直了身体。小刀已经把刀抽出来半截。秦明月和柳如烟虽然脸色发白，却仍一左一右站在凌锋身后。皇甫若澜没有动。她望着凌锋的背影，把那声“凌锋”咽进了喉咙里。她知道，现在喊他，只会让他分心。

“好。那便入第七阵。”皇甫雄图冷冷道。

他话音刚落，四周气氛再变。那些原本围在外层的皇甫家武者，都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第七阵，已不是他们能看的阵。皇甫英海也缓缓起身，望着演武场最深处，像在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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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来的，是华老先生。

他仍是一身青衫，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他走得很慢，也没有半分气势外放。可满场的人都觉得，随着他一步步走近，连头顶的夜空都像是变得更深、更静、也更重了。

“第七阵，由华老先生坐镇。”老祖宗的声音从高座上传下来，“凌锋，这是最后一关。你若能接华老先生三招，皇甫家再无人拦你。若接不住，你便带若澜之外的人走。如何？”

凌锋朝老祖宗看去。老祖宗的目光很深，像在说：孩子，这已是最大的让步。凌锋朝她微微躬身：“多谢老祖宗。”

“谢我无用。华先生的三招，这天下能接下的人，不出一掌之数。”老祖宗轻轻一叹。

凌锋转过身，面对华老先生。他其实已看不清那人的脸。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红雾。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在烧，烧得他浑身滚烫。他知道，那是霸血，也是残命。他必须在这最后一搏里，把它们全押上。

“前辈，请。”凌锋说。

华老先生看着他，目光温温凉凉，像看一棵在寒冬里不肯枯死的树。他缓缓抬起手，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只朝凌锋轻轻一拂。

像拂去一片落叶。

凌锋浑身寒毛炸起。他想动，可全身像被那轻飘飘的一拂定住。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夺回了一分力气。他双手护在胸前，整个人像一堵即将被洪水冲垮的墙，朝那拂来的风，迎上去。

“轰！”

凌锋的身体像被一根无形的巨柱撞中，倒飞出去。他的脚在青石地上拖出两道深痕，整个人一直滑出七八步，才重重撞在一根石柱上，又慢慢滑下。一大口血从他嘴中涌出来，在地上溅开。皇甫若澜再也忍不住，哭着朝他跑去。

“别过来……”凌锋伸出一只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还……没倒。”

他扶着石柱，一点一点爬起来。他的双腿在抖，他的右手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痉挛。可他还是站了起来。他朝华老先生走去，像一截刚从血里捞出来的残枪，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却仍把枪尖朝前。

“第二招。”华老先生说。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他常年跟在老祖宗身边，心如古井，早不轻易起波。可凌锋居然还能站起来，让他也不由得动容。

第二掌，华老先生仍只是抬手，轻轻一推。

凌锋双拳并出。他再也使不出任何招式，只是凭着本能，凭着胸口那口不肯散的气，把两只血淋淋的拳头，朝那推来的手掌砸去。

“砰！”

拳掌未实，凌锋已飞了出去。这一次，他摔得更远，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面朝下倒在演武场边。再没有一个人站着不动。穆恩第一个冲出去，皇甫若澜、秦明月、柳如烟跟在后面。几个女人已经哭成一团。穆恩把凌锋翻过来，凌锋紧闭着眼，满脸是血，像已没了气息。

“老凌！你他妈给我睁眼！第七阵还有一招！你给老子醒过来！”穆恩吼着，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凌锋的眼皮颤了颤。他慢慢睁开眼，那眼里的光已经很淡，像风里最后一点火苗。他嘴唇动了动。穆恩把耳朵凑过去，才听见他说：

“还有……一招。”

他让穆恩把他扶起来。老莫在一旁拼命给他掐脉、抹药，手抖得不成样子。凌锋却像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重新站到华老先生面前。这一次，连站都站不直。可他还站着。

华老先生看着他，眼中已不是看后辈的惋惜。那是一个武人，在看另一个武人拼尽性命时的敬意。

“最后一招。”华老先生道，“我不会留手。”

“不必。”凌锋说。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从血污里透出的一线光。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拳。那拳头已经看不出形状，血肉模糊。可当它被抬起时，所有人都感到，有风从凌锋脚下升起，绕着他的身体，一圈一圈，越旋越急。

华老先生瞳孔微缩。

凌锋那只残破的右拳，朝他砸来。没有招式，没有技巧，甚至没有力气。可就是这一拳，让华老先生感到一种极古老、极凶烈的气息。那是霸血。更是这十年里，魔王凌锋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魂。

“轰！”

华老先生的第三掌，与凌锋的右拳撞在一起。青石地面轰然塌陷一片。凌锋没有飞出去。他稳稳钉在原地。华老先生却朝后退了半步。

满场死寂。

凌锋仍举着右拳。他的身体已经僵住，像一尊从战火里走出来的石像。过了很久，他才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三招……我接完了。”

然后，他朝后倒去。

皇甫若澜冲过来，在他倒地前扑进他怀里，两人一起跌坐在满地的碎石与血污里。她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秦明月和柳如烟也跪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去捂他身上的血。

华老先生收手，退后一步。他望了凌锋一眼，又看向老祖宗，缓缓道：“三招已过。此人，已有入地之姿。皇甫家，当放人。”

老祖宗站起身。她望着凌锋与皇甫若澜，老眼之中，竟也隐隐有泪光。她转向皇甫雄图与皇甫英海，一字一句道：

“七杀尽破。皇甫若澜，随凌锋去。从今往后，皇甫家上下，不得再以此事相难。违者，逐出家门。”

皇甫雄图面色惨白。皇甫英海长叹一声。徐傲天站在人群最外，悄然转身，朝夜色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声，像一条蛇，滑入更冷的黑暗。

“江海……回江海。”凌锋在皇甫若澜怀里，喃喃道。

“回江海！我们现在就回江海！”皇甫若澜哭着应他。

穆恩和魔王兄弟们把凌锋抬起。秦明月、柳如烟在一旁护着。众人朝皇甫家大门外走去。夜风大起，吹得皇甫家门前的灯笼摇摇欲坠。他们走出那扇朱漆大门时，天边已泛起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他们，也终于，一起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