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寒虎 第1091章 宗师之约，风雨满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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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家老宅的院子里，两株老槐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大片阴凉。蝉鸣声从墙外一阵接一阵地涌进来，将盛夏的午后拉扯得格外绵长。华老先生的到来让老宅里的气氛多了几分与往日不同的庄重。刘梅忙前忙后地张罗着茶水与瓜果，凌灵儿则好奇地躲在月亮门后，偷偷打量着这位白发如雪、气息飘渺的老人。

“华老，请。”凌万军将华老先生引入正堂，亲自斟了一杯茶，双手递上。

华老先生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道：“好茶。凌家这老宅，倒是个清静的好地方。老朽有多少年没来了？看着这院子，还是旧时模样。”

“华老若得空，以后常来。凌家的大门，永远为华老敞开。”凌万军笑着说。

“好，好。”华老先生放下茶盏，目光在凌万军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道，“万军啊，今日你在学院门前邀战凌云刚，这一手很高明。逼得武道宗骑虎难下。可凡事有利有弊。凌云刚此人，心气极高，最是受不得旁人激将。你今日当众约他，他若应下，只怕会用最凶狠的手段来赢你。到那时，凌家可就没有退路了。”

“华老说得是。但凌家走到今日，本就没有退路可言。”凌万军的神情平静如水，语气却如磐石般坚定，“凌云刚欠我凌家的，总该有个了结。我父亲当年离世，与武道宗那些人脱不了干系。这些年我避而不出，不是怕事，是时候未到。如今凌烽已经长大，凌家武道学院也立了起来。我便没有再藏下去的理由了。”

华老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叹了口气：“纵横兄若在天有灵，看到凌家今日之气象，想必也会欣慰。只是，凌云刚的实力，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强。这些年他虽极少出手，可他的‘天罡镇狱手’已经练到了极深的地步。早几年我曾远远观过一次，那气势，比之你父亲当年也差不了几分了。”

凌万军目光微凝。他自然知道凌云刚的底细。凌家“天罡镇狱手”世代传承，威名极盛。这一门功夫极为霸道，以气劲灌注双臂，化为“镇狱”之力，可开碑裂石，最擅硬碰硬。当年凌家与武道宗争锋时，凌云刚就是凭着这套镇狱手，打遍了半个武道界。如今二十多年过去，凌云刚深居简出，谁也不知道他的功力究竟精进到了何种程度。

“华老放心。我既然敢下这战书，便有应对的把握。”凌万军道。

“老夫只是提个醒。”华老先生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凌烽，“凌烽，你父亲要与凌云刚交手。若凌家在那一战中胜了，武道宗必然大乱。到时，你肩上的担子会更重。你可要做好准备。”

凌烽笑了笑，道：“华老，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担子重。”

华老先生看了他片刻，也笑了：“你这性子，倒是与你爷爷年轻时一模一样。也好，也好。凌家有你们父子在，何愁不兴。”

几人在正堂中又聊了一阵。华老先生说了一些武道界近年来的局势变化，尤其是北方几个大世家与武道宗之间的明争暗斗。凌烽听得认真，不时插上一两句。他意识到，这场凌家与武道宗之间的较量，远不止是两家人之间的恩怨。隐藏在背后的，是整个华国武道界的势力版图与话语权之争。

临近傍晚，华老先生起身告辞。凌万军与凌烽亲自送到门外。临别时，华老先生拍了拍凌烽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凌烽，你和你父亲要小心慕容家。那一家子，才是真正的毒蛇。徐家虽然势大，但他们的手段都在明处。慕容家不同。尤其是你昨晚在九龙山庄遇到的那位慕容少主，此子城府极深，若被他咬上一口，伤口很难愈合。”

“华老放心。我从不小看任何一条毒蛇。尤其是那种披着人皮的。”凌烽点头道。

送走华老先生后，凌烽陪着父亲在院中坐了片刻。凌万军忽然道：“今晚我写封信给你罗爷爷。凌云刚那边，有罗家帮着施压，他不敢不来。这半个月内，我会让吴翔他们抓紧准备学院的事。你要是有空，去一趟部队。你离开有些日子了，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

凌烽点了点头。他确实有段时间没去龙炎部队了。上官天鹏、唐果他们还在基地中训练。更重要的是，他突然想起，父亲与凌云刚这一战，或许跟军方也有些关联。凌云刚背后靠着京城凌家，而凌家在军方的影响力颇深。若能从罗老那边得到一些支持，凌家在与武道宗的对峙中，才能更有底气。

“爸，我明天先去一趟部队。回来之后，再跟你细说青阳山那边的事。”凌烽道。

凌万军“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了眼睛。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将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容映得明明暗暗。凌烽看着父亲，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受。这个曾在他眼中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男人，此刻看起来，竟也有了几分老态。

凌烽没有打扰父亲。他悄悄起身，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的练功房里，皇甫若澜、秦明月和柳如烟正坐在一张竹桌前喝茶。看见凌烽进来，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华老先生走了？”皇甫若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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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送走。”凌烽在她们对面坐下，端起皇甫若澜递来的茶喝了一大口，“今晚回明月山庄，我有事跟你们说。”

“什么事？”秦明月问。

“关于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安排。”凌烽放下茶杯，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我爸已经向凌云刚下了战书。这是整个武道界都会关注的一战。在这半个月内，江海市不会太平。徐家和慕容家都会趁机搞小动作。所以，你们三人的安全，我要先安排好。”

“我们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皇甫若澜微微挑眉。

“我知道你们都有本事。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徐傲天那种人，从不讲什么江湖道义。慕容东宸更是个笑面虎。他们若把主意打到你们身上，凭你们身边的人手，未必挡得住。”凌烽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会让鬼瞳带着几个人专门跟着你们。我不在江海的时候，你们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尤其是若澜，你出入金帝集团要格外小心。徐傲天对你的心思，比慕容东宸还深。”

皇甫若澜冷笑一声：“他最好别来惹我。否则，我不介意替皇甫家清理门户。”

“行了，别逞强。徐傲天再怎么说也是徐家嫡系，身边不缺高手。你虽然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凌烽摆摆手，又看向秦明月和柳如烟，“明月，你那边除了高云他们，我会再安排两个高手进驻秦氏集团。如烟，你的场子多在夜场，最容易被钻空子。回头我让雷怒和石头去你那边坐镇。”

“那你呢？你一个人怎么办？”柳如烟有些担忧。

“我？”凌烽笑了笑，“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我被人围住脱不了身过？放心吧，只要你们安全了，我就没有后顾之忧。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鬼瞳、老猫、青风他们在暗处，小刀、熊子他们也快从西伯利亚回来了。等魔军的兄弟都到齐了，别说什么徐家慕容家，就是武道宗倾巢而出，我也能跟他们掰掰手腕。”

三女听了这话，神色才稍稍松缓下来。她们知道，凌烽从不无的放矢。他既然敢这么说，那就一定有他的安排。

当晚，凌烽带着三女回到明月山庄。吃过晚饭后，他独自去了书房，先给穆恩打了个电话。

“老穆，西伯利亚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凌烽开门见山。

“基本办妥了。眼镜蛇训练营已经完成交接，伊万诺夫那小子还算识相，没敢耍花样。我和小刀、熊子他们在这边留了两个人看着场子，其余人准备明天动身回据点。”穆恩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带着风风火火的劲头。

“先不回据点。你带人直接来江海。我这边需要人手。”凌烽道。

“去江海？国内？”穆恩有些意外。

“对。凌家刚办了武道学院。有些人不服气，想闹事。你们回来帮我镇场子。”凌烽说着，将今日挂牌仪式上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穆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行啊老凌，你们凌家这是要跟武道宗正面开干了。这等热闹，我们魔军怎么能错过？你等着，我明天就带兄弟们回来。”

“好。到了给我电话。”凌烽说完，挂了电话。

他接着又给鬼瞳打了过去，让他从青阳山撤回来，只留老猫和青风在暗处盯着。徐家今晚派往青阳山的人没找到东西，短时间内不会再打草惊蛇。接下来，他们最可能做的，就是盯着凌家在江海的一举一动。与其分散兵力，不如把精锐都集中在江海市内。

安排完这些，凌烽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窗外的月色很好，银白色的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进来，在书桌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霜。

他想起父亲今日在擂台上击败齐天峰时的那一拳。太初霸拳，至阳至刚，一拳破敌。那一幕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父亲这些年一直不让自己过多接触凌家的核心武学。不是因为藏私，而是因为太初霸拳的威力太过恐怖，若在实力不足时贸然修习，非但无法驾驭，反而会伤及自身。

“太初霸拳……九转霸血……”凌烽低声念着这两个词。他体内的霸血血脉已经觉醒到了相当高的层次，可距离传说中那种“拳出山河碎，血涌天地惊”的境界，还有着不小的距离。他明白，父亲与凌云刚这一战，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

因为接下来，凌家要面对的局面，将比今天更加凶险百倍。

窗外，忽然起了风。那风从海面上来，带着几分潮气，将院子里的树吹得沙沙作响。远处的天边，隐隐有雷声滚过，像是有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凌烽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他望着那黑沉沉的天际，眼中一片清明。

“来吧。我凌烽，就在这江海等着你们。”

夜更深了。风从海面上来，裹挟着暴雨将至前那特有的闷湿与躁动，将明月山庄的草木吹得起伏不定。这一夜，江海市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安眠。而那些从京城、从北方、从暗处投来的目光，也终将在这座城市汇聚成一场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