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天堂 第245章 顾心的心事

她看见叶强眼睛里那层温温热热的光，像是有风吹过，晃动了一下。那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渴望——像是在问她，你真的不愿意吗？那渴望来得快，去得也快，紧接着涌上来的是失落，清清楚楚的失落，像一盏灯被人拧小了火苗，整个眼神都暗了几分。

但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叶强垂下眼帘，再抬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他笑了笑，那笑容依然好看，但跟刚才不一样了，多了一层客气，少了一些温度：“对，是我考虑不周了。不能再给顾心同志增加压力了，又要教书又要搞土地承包，已经够忙的了。秘书的事……后面再议，后面再议。”

他说“后面再议”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一片叶子落在地上，大家都知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顾心轻轻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她的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总算能缓过来了。

然而舒坦没持续多久。

从那以后，顾心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叶强了。

不是那种撕破脸的躲，而是不动声色的、一点一点往后退的躲。开会的时候她不再坐靠窗的位置了，而是坐到最里面靠墙的那一排，前面还有别人挡着。需要单独向叶强汇报工作的时候，她总是拉着顾主任一起去，说是“顾主任更了解情况”。偶尔在院子里碰见了，她笑着打个招呼，但不等他开口说话就找个由头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半拍。

她知道叶强察觉了。有好几次她低头匆匆走过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追着自己的背影，像是一只手伸出来又缩了回去。她的心会猛地揪一下，但她告诉自己：不能回头，不能停，不能给他任何误会的机会。

因为她心里，住着一个人。

冷曜。

这个名字太久了。虽然村里人大多知道她和冷曜的事，但时间一久冷曜一直没有再出现，就默认她俩的事黄了。但那个人一直都在那里，像一颗种子埋在地底下，不声不响，可根须早就扎得深深的。

她不知道冷曜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不知道他…会不会已经把她忘了。但她记得。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他笑起来的样子，记得他抱她的温度，看他的眼神。那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在等他。

所以她不能。不能对叶强的那些眼神有所回应，不能让那些温温热热的目光融化掉心里那堵墙。她不是没有感觉的人，叶强对她的好、对她的欣赏、那些藏在工作之下的情意，她全都看得见，也全都感受得到。可是看见了又能怎样呢？感受到了又能怎样呢？

有些人，一旦住进来了，就再也腾不出地方给别人了。

秋越来越深了，院子里的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顾心每天照常去学校上课，照常来村委帮忙，照常笑着跟每个人打招呼。她做得很好，滴水不漏。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走过叶强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会不自觉地快上半分。

不是不心软。是不能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