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terospecies 特别篇 庆典前夜

新城纪199循，百循庆典开始的前一天晚上，第5区外围某处

“林医生，希望您再好好考虑一下。”一位身穿高级西装的男性站在林穆的诊所门外，他的穿着和表露出的气质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不用继续说了，这就是我的答复，您如果没有其他事还请尽快离开吧，我的病人还在等我。”

“黛莉亚女士是诚心邀请您参加庆典的。女士说过了，如果您是放心不下收养的那些孩子，她可以为这些孩子提供最优质的教育资源，并且保留您对他们的抚养权，此外她还承诺可以在第7区为您修建一座全新的诊所，您在那里可以继续您的事业…”

西装男话还没说完，林穆的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可我的病人都在这里，黛莉亚要帮我移到第7区去，她能接受这些感染者也去到她的城市吗！”

“抱歉，第7区目前确实还不能接收大量的感染者，但您在新诊所里继续研究药物，这些药物将来能作用于感染者身上，这同样是一种救助。”

“你以为我是在搞慈善事业才待在这里的嘛！”

西装男没有回话，看来他确实是这样以为的。

“回去告诉黛莉亚，希望她以后不要再随意介入他人的生活，也不要试图挖掘别人的过去。我和奥斯特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不要指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这同时也是我对她的忠告，否则奥斯特不会放过她的。”

林穆生气地对黛莉亚派来的使者下达了逐客令，他知道那个女人在想什么。看来她私底下调查过奥斯特，见到过奥斯特与自己接触，她以为可以以这样的方式拉拢自己合作，但她恐怕并不清楚，她所好奇的事情是他与奥斯特最大的心结，是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伤口。

“医生，你真的不去吗？”

林穆回过头，发现孩子们都在他的身后，他们都听到了刚刚的对话。

“没关系的，我是不会丢下大家在这里的。明天就是城市举行百循庆典的日子了，第5区同样有办庆典的地方，医生答应你们明天带你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可是…刚刚那个男人说第7区的庆典很不一样，他们有最大的蛋糕，有许多其他城市吃不到的美食，还有许多我们都没听说过的玩意儿……”孩子们中最小的威斯克发话了，林穆明白孩子们的心理，他们很羡慕那样奢华的庆典，因为那是他们可能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东西。

“我们的庆典上也有许多他们不会有的东西，放心吧，我向你们保证，明天我们的庆典一定不会比他们的差，所以不用感到可惜。”林穆摆出笑容想要哄哄孩子们。

“可是…医生，是不是我们…拖累了你？是因为我们，你才不能离开这里的吗？”孩子们当中一个名叫劳拉的女孩这样说道，其他孩子们认同地点了点头。

林穆怔住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劳拉继续说道：“刚刚那位先生口中的黛莉亚女士是一位城邦管理者，虽然我们还小，但至少也听贝茜姐姐提起过，城邦管理者是地位非常高的人，医生为了我们得罪了那样的人，我们都担心你会不会因此受罚？况且那个人应该是来带走医生的吧，医生如果跟他走的话应该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了吧！所以…所以我们……”

林穆蹲下来将劳拉一把拥入怀中，随后他又招招手，抱紧了聚在一起的所有孩子，他的眼角有些湿润，因为他现在才明白孩子们真正担心的是什么，孩子们远比他想象的要成熟得多，肤浅的人是他。

“不会，不会，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来到这里！更没有后悔过收养你们！是我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是我选择以这样的方式赎罪，是我利用了你们来填补我内心的缺憾不甘！真正肮脏丑陋的人，是我啊！都是我啊！”林穆抱着孩子们痛哭，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卑劣，他一直把这些孩子们当作老师的孩子来关心照顾，在他心目中这些孩子全是老师孩子的替代品，可孩子们对他的关心全是真情实意，他不配，他真的不配。

“医生医生，你别哭了……”孩子们受到林穆的感染，眼泪也都快流下来了。

在这个庆典的前夜，一个男人抱着一群孩子们在夜空下痛哭。他是那个病人，这些孩子是他唯一的解药。

…………………………

他们在外面一起待到很晚，林穆最后把哭累了的孩子们全都送回去睡觉了，自己则转身走进了诊所的地下花园。

这里本该被拆除的，林穆不记得自己当初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恳求奥斯特留下了这里。过去他只要一来到这里就会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但同时也只有这里，他最能够保持清醒。

林穆走过一个个房间，目光不再避讳地扫过那些过去他所厌恶的仪器。他想知道老师的孩子现在生活得怎么样了？他想知道零伊和老师的死是否可以无关？他想知道自己究竟该以怎样的心态对待诊所的孩子们？他想知道娜塔莉娅，他的老师会不会原谅现在的自己？

林穆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株枯死的刺藤花上面，纠缠、寄生、直到最后都要拖着它的宿主一起走向死亡，林穆这个人为什么会养这样的植物？他慢慢走向枯死的植株，正打算处理掉它，突然听见外面的过道有动静。

脚步声，金属碰地的声音，会是孩子们吗？

林穆刚踏出这个房间的门想看看外面的情况，迎面却撞上了黑色的金属，还不等林穆反应，只感觉胸口一热，他整个人立马向后飞出去，将碰倒的花架一下子坐烂了。

林穆的胸口被鲜血浸红，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身看清是什么东西袭击了他。

一台黑色的机甲伫立门外，身后还背有造型奇特的不明枪械，机甲在房间内环顾一周，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在没有线索后也不管倒在地上流血的林穆就去翻其他房间了。

那是什么东西？它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它如果出现在这里，那孩子们有没有事！

林穆强忍剧痛爬起身，简易地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就开始循着踪迹找机甲去到了哪个房间。林穆靠墙撑着走了一小会儿，突然听见前方传来轰击的巨响，他立刻知道了神秘机甲的具体位置，马上赶了过去。

只看见被物理手段强行破开的实验室大门被卸下来丢在一边，那台黑色的神秘机甲就呆呆地站在那里，凝视着眼前巨大的培养容器与其所盛之物。

那正是零伊从伊甸园最后带回来的卡巴拉巨树之种，她把它交给了林穆研究，希望他能够发现巨树之种其中蕴藏的秘密。但是眼下，这台不明来路的机甲竟绕开了城市的视线直接潜入了城市外围，在暗处跟随他一直来到这里，目的就是这颗树种。

“医生…医生！你怎么了！”林穆惊觉孩子们的出现。原来孩子们在和医生一起哭完后迟迟没能入睡，在听到地下室如此大的动静后都下来了，刚好撞见医生满身鲜血的场景，却不知道此刻这里闯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不好！”林穆一个飞扑上前护住了走在最前面的劳拉。“孩子们，快跑！有敌人！”

听到身后动静的牧羊人立刻回过头来，被医生护住的劳拉清清楚楚地看着那台眼冒红光的黑色机甲向他们走来，它的爪子上还滴着林穆的血。

牧羊人眨眼间就移动到了林穆身前，它一脚就将林穆踹飞到了墙上，整个人瞬间失去意识。然后就只剩下腿已经吓到发软的小女孩独自一人坐在地上，直面这台疯狂的机甲。

就在牧羊人把魔爪伸向女孩时，机甲像是突然觉醒了另外一种意识，它的另一只手突然死死抓住了自己，就像是在纠结不能对孩子下手。

“劳拉，快过来！”通道另一边几个男孩放心不下，大喊着让劳拉跑过去，而牧羊人依旧处于混乱状态。

失控的牧羊人掐紧自己的脖子，似乎要将这颗脑袋都给卸下来，它疯狂摧残自己的躯体，最后在卡巴拉树种容器上拼命嗑头，直到将容器撞碎，培养液喷满全身它才冷静了下来。

牧羊人一把取出树种，看到后面还没来得及逃跑的女孩，不再去管她，在城防部队赶过来之前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