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terospecies 第112章 暴动期

诱导装置成功发射后，黑色羽兽群果然躁动起来，它们像是黑色碎屑般吸附在光柱周围，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逃亡的移动城市上。更重要的是，贝希摩斯似乎也被装置吸引，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贝希摩斯停在原地，可奇怪的是，诱导装置在它的侧后方，可它好像也没有转移目标的打算，就像是生命突然被抽离了一般，贝希摩斯红色的眼睛渐渐黯淡，那些聚集在天上的黑羽兽群最后也都失去了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奥斯特隐隐感到不安，移动城市依然在保持移动，他们应该利用这机会尽快摆脱那个极度危险的存在。看着屏幕上原地不动的贝希摩斯渐渐远离，众人心中的希望也愈发壮大，照这个速度下去，能行！

低沉的声音传来，这不是移动速城市的履带碾过地表的声音，也不是动力炉持续以最高功率运转发出的躁响，这声音自人类内心的最底层传来，逐渐攀升，直抵大脑深处，震得人头皮发麻。

“是谁意外触发了一级警报吗？外面怎么这么响？”

那声音还在不断壮大，它厚重低沉，几乎要压得人抬不起头来，众人都能猜到这声音来自于谁，他们不知道这声音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们不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贝希摩斯进入“假死”状态后一直从它的体内传来轰鸣声，就像是大型载具刚刚启动发动机一样。这声音让人莫名烦躁，莫名紧张，莫名恐惧。

突然，奥斯特注意到贝希摩斯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它的外壳上凭空长出了大量的黑色晶体，这些黑色晶体覆盖率极高，几乎给贝希摩斯的护甲加厚了一层。同时，这种黑色也从贝希摩斯脚下的土地开始向四周蔓延，几秒钟就将周边的土地完全侵蚀。

“不好，贝希摩斯体内的HS病毒急剧暴增！它的感染能力得到了强化！诱导装置根本毫无作用！”

巨兽猛然睁眼，迈动步伐。一脚下去，地动山摇，动静比之先前更甚，更可怕的是，刚刚它踩下的地方很快就被打上了黑色的烙印，那些黑色结晶就像是它的脚印，是它碾碎阻碍的证明。

“贝希摩斯的移动速度明显提高了，这个速度，恐怕已经超过了城市的最高移速了！”

象征大地的巨兽再次行动起来，且这次气势凶猛异常。诱导装置对它毫无作用，在贝希摩斯眼中，似乎只有那些试图不断逃离它的城市，城市越逃越远，贝希摩斯不能忍受，这世上不该存在它无法跨越的阻碍，不该存在它永远追逐不上的目标，所以它绝不会放过城市，它会追上它们，跨过它们，碾碎它们。

巴顿派士兵们提前准备好了追踪导弹，目标正是贝希摩斯的眼睛，他希望奥斯特是对的，他希望这个怪物存在弱点，他希望人类有伤害到它的可能。

十几枚导弹不间断地发射了出去，贝希摩斯想要闭眼已经来不及了，可巨兽非但没有这么做，它甚至还全程凝视了这些导弹飞向自己的眼睛。

先是“嘭”的一声巨响，然后导弹接连追尾，十六连响，烟雾四散。

可是就连怀疑的时间都不给，贝希摩斯下一秒就穿过爆炸的烟雾，它的大眼依旧如一颗红玛瑙那般完美无瑕。

最恐怖的游戏是什么样的？是你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手边没有灯，没有反击的道具，有的只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永远走不到头的长廊，和随时追上来就能将你轻而易举撕碎的怪物。城市现在面临着同样的处境，只是没有人会把它当作游戏。

“总军长，让泰坦出动吧！我们去拦住它！”战士们向他们的领袖提议，他们希望驾驶城市的巨兽，用巨兽去对抗巨兽，即便他们知道机甲的巨人在那样的怪物面前不堪一击，知道自己可能要不了一分钟就会彻底变成黑色的晶体，但他们依然申请出战。

巴顿同意了战士们的赴死，只因现在的城市哪怕是一秒钟也要去争取，他不允许城市再经历像二十循前那样的灾难，他作为城防军总军长的责任和身为战士的自尊都不允许。

稍后，两台泰坦机甲被战争无人机投放到了战场上。打从机甲的脚触到地面的那刻起，它们就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身后的城市，它们的战斗在前方，城市的敌人正在向它们赶来。

贝希摩斯远远就看见了两台等候多时的机甲，但它并不在意，因为在它看来那甚至算不上阻碍，就像人类在走路时也很少去注意脚下的虫子。

两台泰坦机甲拿出了两段高强聚乙烯纤维绳，一端绑在了机甲自己身上，另一端则套在了贝希摩斯背上的某处凸起上，它们同时拉紧绳子向后拖拽，试图减缓贝希摩斯的行军速度。

高强聚乙烯纤维绳的韧性极强，两台泰坦机甲就算使出全力也不会绷断，绳子在瞬间绷直，泰坦机甲将推进器开到满档却依旧无法对贝希摩斯的移动造成丁点影响，并且黑晶很快就侵蚀了纤维绳，两台机甲只好在侵蚀传播到机甲本身前尽快把绳子摘了下来。

一台泰坦机甲跑到贝希摩斯的侧前方，启用全部火力对着贝希摩斯一顿饱和轰炸，希望借此转移巨兽的仇恨，可贝希摩斯根本不理会机甲的攻击，依旧我行我素。另一台泰坦从侧方直接撞击贝希摩斯的躯体，哪怕能让它前进的方向只偏离点点也好，到头来也只是白费功夫。

最终两名机甲驾驶员下定了决心，他们一同站到了贝希摩斯的面前，站在了巨兽前进的必经之路上，他们不顾一切地向其发起冲锋，趁贝希摩斯抬脚前合抱住了它用于前进的一只脚，同时推进器方向改为猛猛向下。

这一招确实奏效了，贝希摩斯的前肢被重负拖累难以抬起，行动明显变得迟缓。可是晶体已经在瞬间侵蚀了泰坦机甲的驾驶舱位置，黑色晶簇捅破防护层，封锁了驾驶员们脱舱逃离的机会，不过两名战士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本就没有逃走的打算，直到后背被晶体捅穿，全身结晶化之前都未从驾驶座上挪动分毫。

驾驶员已经阵亡，但两台泰坦机甲依旧抱在贝希摩斯的腿上，它们已经被黑晶彻底联结在一起，变成了贝希摩斯腿上卸不下来的铅块，巨兽直线行驶的路径改变，它转而冲向一座最近的山丘，试图通过撞击让绑到自己腿上的这两台机甲脱落。

山与山对撞，两台机甲在碰撞过程中被挤压变形，驾驶座上的驾驶员被压成齑粉，遗体不再。泰坦的束缚渐渐松劲，而贝希摩斯已经将山彻底撞倒，它用另一只脚进行互踩，把脚上的镣铐总算是脱了下来，随后用全身的体重将两台机甲踩进了地里。

城市损失了两台泰坦机甲，但它们也确实为移动城市的逃亡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短时间内巨兽是追不上城市群了。

“司令，您快看这个，出大事了！”

奥斯特接过侦察队伍递来的报告，镇定如他也没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表情。“这是…大裂谷？但是，究竟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为什么城市以前的勘探记录上没有任何记载！”

一道万丈深渊阻碍了城市的前进。赫然出现在地表上的巨大裂口如同一张巨嘴，它会吞噬跌落深渊的一切物什，同时也吞吃掉了城市前进的希望。城市每次大迁徙定居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派遣开拓者小队探索并绘制周边地形，城市每隔一百循才会回来一次，很多地形会发生变化也不奇怪，这个大裂谷在过去城市绘制的地图板块上确实并不存在。

“这裂谷太宽了，城市不可能跨过去的。我们只有选择绕行这一条路可走了，可据前方探索无人机的计算，城市要想从侧面绕过这道大裂谷，至少得再行半个季度的路程，先不提半个季度持续移动的行程损耗，城市目前剩下的能源储备最多也只够我们保持现在的移动速度走三天的，到时候减速城市势必会被贝希摩斯追上，司令，这下我们怎么办？”

奥斯特突然感觉到一阵头痛，传令员们连忙将他扶到椅子上休息。奥斯特年轻时也是四处征战的勇士，后来被启选任为了战争总司令，他处理过各式各样的危机，从来没有哪次陷入过绝望，唯独这一次，就连他也没有看到一点希望。

可即便如此，奥斯特依旧没有放弃指挥：“让前面的城市不要停止移动，沿着裂谷继续走，另外派人稳住群众情绪，不能让战士们的牺牲都白费。”

城市突然碰上大裂谷被迫改变路线，在这个拐角处极有可能会被贝希摩斯追上，奥斯特想着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只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报告，23区的动力系统尚不完善，主动力炉出了故障，需要急停维修！”

奥斯特犹豫了，他产生了抛弃23区的想法，难道真如启所说，人类注定无法避免牺牲吗？奥斯特没有办法下达援助指令，贝希摩斯已经快要追上来了，23区的结局已经注定，更多的救援帮助皆是徒劳，只是无谓的扩大损失，作为总指挥，他应该早点作出这样的判断的。

可是，然后呢？23区被贝希摩斯粉碎之后，下一个又要轮到谁？是全是感染者的17、18区，还是全是罪犯的第10区？这样的取舍让奥斯特犯恶心，他感觉启的那些话始终萦绕在耳侧，无数双手正按着他让他作出决定。

“23区的市民们，你们……”奥斯特切断了主城与23区的联络频道，他没有胆量把这份通知完整地广播出去，指挥室内的其他工作人员知道司令做出这个决定的艰难，都保持了沉默。

…………………………

“喂，怎么回事？为什么中央一区的联络突然中断了？”

“看来贝希摩斯已经影响到了城邦之间的通讯，我们得立刻派人出去求援。”

“现在光是抢救主动力炉就已经忙不过来了，哪来的人手分出去求援？”

“要不，我们去吧，我们之前也组建过征战小队，赶路的事没问题…”

“呃，还是我们来吧，我们对中央一区更熟悉，我们去更合适……”

“等等，我觉得……”

大家对这些话都心知肚明，大难临头，其他城市很可能已经放弃了23区，没有人愿意留在这里等死，所有人争着抢着要出城，想着或许登上第一区还有生还的机会。

震动传来，争吵的人群看向城市之外。黑色的巨兽踏过平原，身影出现在夕阳之下，日影被一脚踩碎，云霞荡开，天地让出一条道路。贝希摩斯望着远处停滞的城市，笔直地向其走来。

“快啊，快动起来啊！”动力区的工人们一片混乱，他们胡乱将各种燃料扔进动力炉中，有人甚至不惜将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饰品也丢了进去。死马当活马医，主动力炉在半天闷响后终于又重新看见了亮光，开始缓缓启动。

而那些想着逃跑的人也都堵在了城市的出口处，人群互相推攘，结果最后也没几个人跑的掉。

城市缓缓驱动，主动力炉现在是顶着报废的风险强行运转，其他移动城市已经驶远，23区想要现在追上去已经不可能了。而贝希摩斯计算好了路径，直线冲过来，预计正好与贴着裂谷行动的23区相撞。

“快啊，再快点！”

城市不断提速，想要尽力回避与巨兽相撞的结果，但是最后这一切还是发生了。

贝希摩斯从侧面撞上了23区的城体，大量的建筑材料从地块上崩落，几辆还没来得及从23区驶远的逃亡载具瞬间被掩埋，剩余的也大都在巨兽的践踏下化作了齑粉。

贝希摩斯抵着23区将其推动，巨大的城市地块在它看来推起来毫不费力，照这个趋势下去，再过一会儿整个23区就要被贝希摩斯推到大裂谷里去了。

23区里剩余的人们还在挣扎，他们让城市向贝希摩斯推动的反方向移动，可是根本顶不过巨兽，还是一点点向着悬崖逼近。有些人被吓疯了，逃到城市地表上打算直接从移动城市上跳下去，结果脚还没来得及离地，整个身体就已经彻底结晶化了。

太阳还在下沉，这座还未开始正式建设的城市眼看着就要毁灭，那么多人的心血，即将在此毁于一旦。

倒计时的最后，23区的底盘边缘已经向外探出一点点，再往前走几步整座城市就要跌入深渊。

可就在这最后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贝希摩斯的动作却渐渐停下了，随着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以下，贝希摩斯也最终变得一动不动了。

“奇迹…发生了吗？”

而就在城市得救后没多久，23区的联络频道也重新接上了，奥斯特熟悉的声音又一次从终端里传了出来。

“诸位市民，下面城市将再次召开一场紧急会议，但这次所有人都要参加……我们，恐怕只剩下这最后一次的选择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