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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前,别死 第二十章 所有人都在遗忘裴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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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喵喵语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01 23:51:09 来源:源1

第二十章所有人都在遗忘裴行舟(第1/2页)

墙上的新规则出现后,最先消失的不是裴行舟本人。

而是他的名字。

冷藏区内的身份监测终端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原本位于第九调查队名单首位的“裴行舟”三个字先变成灰色,随后像被无形的手逐笔擦去。姓名栏没有留下空白,而是自动向上合并,周弥音成为第一位,罗野、唐梨依次排列,仿佛第九调查队从建立之初,就不存在队长这个职务。

唐梨立即翻开记录本。

她在进入殡仪馆前写下的行动名单还在。

队长。

法医。

记录员。

行动员。

夜班工。

陈九。

陈十。

监察员。

其中“队长”后面本来补写了裴行舟姓名,此刻墨迹正从纸面向内收缩。唐梨用手按住那三个字,指腹却没有沾上墨水,像名字不是被擦掉,而是从来没有写过。

“裴……”

她只说出第一个字,声音便突然卡住。

不是有人捂住她的嘴。

而是她忘了后面两个字如何发音。

唐梨抬头看向站在冷柜前的男人。她知道这个人是第九调查队成员,也知道自己曾经多次与他一起执行任务,却无法确认他在队伍中负责什么。

“你叫什么?”

裴行舟没有回答。

他的颈侧烧伤已经裂成一道细长门缝。门后那只年幼的手仍握着他的手腕,像一个孩子正站在身体深处,等待现实中的所有人彻底忘记这张脸。

墙面规则继续浮现。

第一次遗忘。

目标姓名已解除。

下一阶段:

关系。

罗野下意识握紧破拆锤。

“别看墙。”

他说完,转头问裴行舟:“我们是什么关系?”

裴行舟看着他。

“队友。”

“什么时候认识?”

“四年前。”

罗野皱眉。

“我怎么记得是三年前?”

两人的身份绳同时闪烁。

过去记忆出现冲突。

唐梨翻找以前的任务记录。第一页写着罗野被调入第九调查队,批准人一栏已经变成空白。第二页记录一场旧楼火灾死局,文中多次出现“队长命令封锁楼梯”,却没有说明队长是谁。

“不是三年,也不是四年。”

周弥音说道。

她的呼吸重新进入十七次循环,借稳定节奏抵抗记忆变化。

“罗野五年前就进入第九队。”

罗野看向她。

“不可能。我五年前还在消防救援站。”

“那次任务以后你才离开救援站。”

“哪次任务?”

周弥音张开嘴。

她记得有一扇被高温烧得变形的安全门。

记得有人站在门前,用一枚黑钉封住整栋楼的出口。

也记得罗野在门外不断敲击,要求里面的人开门。

可那个人的脸已经从记忆中变成一片模糊白光。

“我不记得事件名称。”

周弥音说道。

罗野看向裴行舟。

“是你?”

“是我。”

“你为什么把我关在外面?”

“因为门里的人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队友。”

“后来呢?”

“你砸了门。”

罗野沉默两秒。

“我确实会干这种事。”

这段对话没有恢复旧记忆,却形成了一件新的共同事实。

罗野刚刚询问。

对方刚刚回答。

唐梨立即将它写进记录本。

当前时间,冷藏区。

罗野确认目标曾在五年前封过一扇门。

双方对具体时间存在分歧,但共同经历仍然存在。

断圆徽记没有出现。

文字只维持了几秒,便被规则改写。

罗野刚刚询问一名陌生人。

陌生人声称五年前封过一扇门。

“它不只删除过去。”

唐梨说道,“还把我们现在的确认降成未经证实的说法。”

许既白站在第十七份零号旁边,正在检查分部档案。监察处系统中,裴行舟的所有记录也在消失。七年前长宁医院火灾现场,本应由他签署的封锁命令变成许既白本人批准;四年前零号档案室的转移记录则显示,陈九是由一名无法确认身份的临时人员送入。

“规则不是简单让我们忘记。”

许既白说道,“它在替所有空缺寻找合理解释。只要有别人能够接替裴行舟的位置,现实就会认为他从未存在。”

裴行舟看向系统中被改成许既白签署的命令。

“那不是你做的。”

“我知道。”

“继续记住。”

“记住一项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许既白关闭终端,“困难的是系统正在给我补相应记忆。”

他的脑中已经出现七年前签署医院封锁命令的画面。

笔是他拿的。

命令也是他亲口下达。

甚至连当时使用的理由都十分清楚。

为了阻止夜层扩散,必须把十九号病房留在封锁区。

这段记忆太完整。

完整到许既白反而确定它是假的。

真正发生的事情不会毫无矛盾。至少他当年还没有进入能够批准一级封锁的职位。

“使用职位时间验证。”他说,“所有被补上的经历,都检查当时是否拥有对应权限。”

唐梨立刻记录。

罗野五年前是否属于第九队,可以查消防救援站同期出勤。

周弥音七年前是否与裴行舟见过,可以查长宁医院现场照片。

许既白是否签署封锁命令,可以查职级和任命时间。

他们不再依赖单一记忆,而是尝试用互相制约的事实保留裴行舟存在过的痕迹。

可墙面规则没有停止。

姓名解除之后,队友、下属、同事这些关系正在逐步消失。

冷藏区后方,十一份刚获得独立身份的零号也开始失去对裴行舟的判断。苏婉琴看着那个白发男人,明明记得他刚才允许拒绝回柜的人站到左边,却无法确定是谁说过那句话。

赵远山低声问:“刚才让我们自己选择的人,是他吗?”

苏婉琴摇头。

“可能是那个年轻人。”

她指向陈默。

现实正在把裴行舟作出的决定转移给更容易被记住的人。

陈默颈侧身份标签随即增加一条记录。

第十八次回收现场指挥者。

拒绝强制归柜规则提出者。

陈默看见后立即说道:“不是我。”

身份标签没有改变。

“我只打开了三排七号柜。”

“让零号自由选择回柜的人不是我。”

唐梨将陈默的拒绝写进记录。

许既白也确认:“当时作出站位决定的是另一个人。”

罗野看向白发男人。

“是你。”

周弥音没有叫名字,只说道:“他当时站在左侧第三只冷柜前。”

陈九补充:“我记得他说,愿意回去的可以回,拒绝的站到左边。”

多个人用同一时刻的不同细节确认。

冷藏区规则短暂闪烁。

陈默身份标签上的两条错误记录开始模糊,却没有完全删除。

墙面出现新的判断。

存在过临时指挥者。

身份无法确认。

唐梨看见这行字,立即说道:“有用。”

他们暂时保住了“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但仍没有保住裴行舟。

只要身份持续无法确认,那个存在过的人最终会变成一个没有姓名、没有关系、没有社会位置的空白容器。

正好符合新原型条件。

被所有人遗忘者,将成为新的原型。

颈侧门缝中的孩子缓慢探出半张脸。

他大约九岁。

与十八年前监控中的男孩轮廓相同,眼睛却被许多重叠文字覆盖。每一行文字都是某个被删除的人名。

有医院患者。

有调查员。

有消防员。

还有许多已经无法辨认的零散姓氏。

孩子看着周围所有人,声音直接从裴行舟体内传出。

“第一百七十三万四千二百一十九次遗忘。”

“准备完成。”

陈十盯着他。

“这个数字是什么?”

孩子没有理会。

“目标姓名已解除。”

“目标关系已解除百分之六十一。”

“目标存在记录正在清空。”

陈默问:“他为什么会因为别人忘记而变成原型?”

孩子终于转向他。

“第九位负责被忘记。”

“所有从前八个容器中删除的姓名、关系和记忆,都要有地方保存。”

“他就是那个地方。”

唐梨低头看着旧监控中的实验说明。

七个容器。

第八位负责记住。

第九位负责被忘记。

“第八位是周弥音?”

“曾经是。”

“第九位呢?”

孩子把裴行舟的手腕从门缝里拉得更深。

“没有名字。”

“他为什么后来叫裴行舟?”

“那是他捡到的。”

所有人看向裴行舟。

他没有否认。

“从哪里捡到?”

裴行舟脸上出现一瞬茫然。

他似乎也在遗忘自己的姓名来源。

过了很久,他才说道:“一张转运名单。”

“什么时候?”

“十七年前。”

“名单上的人呢?”

“不知道。”

“你用了死者的名字?”

“可能。”

孩子在门后轻轻笑了一声。

“裴行舟没有死。”

“也没有出生。”

“他只是没有来。”

十八年前,黎明计划从其他机构转运一批儿童。名单中有一个叫裴行舟的孩子,却因为途中事故从未抵达白色实验室。

第九号没有姓名。

林知夏不希望他一直被编号,于是从转运名单中选了一个永远不会来到这里的名字,交给他使用。

这不是偷走死者身份。

而是使用了一个没有抵达的人生空位。

“原来的裴行舟去哪了?”周弥音问。

孩子回答:“被忘了。”

“为什么?”

“名单写着他来过。”

“现实没有人见过。”

“没有目击者的身份,最容易被删除。”

“所以第九号使用名字以后,真正那个孩子就彻底消失了?”

“对。”

裴行舟抬手触碰颈侧门缝。

“我一直以为那个名字没有主人。”

“林知夏这样告诉你。”

孩子说道,“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你得到第一个名字时,就已经让另一个人变成了空位。”

裴行舟脸上没有明显情绪。

但身份监测终端上的现实附着度开始快速下降。

百分之七十二。

百分之六十八。

百分之六十三。

姓名来源一旦被证明建立在他人的遗忘上,裴行舟自己也开始怀疑是否有资格继续使用。

陈九立即走到他面前。

“你现在想放弃这个名字?”

裴行舟看着他。

“它可能属于另一个人。”

“陈默也属于很多人。”

“你还是用了。”

陈九说道,“后来我换名字,不是因为我不配叫陈默。”

“是因为我不想再和别人争同一个位置。”

“你呢?”

“原来的裴行舟回来了吗?”

“没有。”

“有人要求你归还吗?”

“没有。”

“那就先继续用。”

裴行舟没有回答。

陈九提高声音。

“问你是谁。”

“第九号。”

“这是编号。”

“封门者。”

“这是能力。”

“第九调查队队长。”

“这是职务。”

裴行舟停顿很久。

“裴行舟。”

名字说出口的一刻,他颈侧门缝猛然扩大。

孩子的另一只手从门内伸出,直接捂住他的嘴。

“无权确认。”

墙面规则也随之变化。

目标自述不构成记忆。

必须由他人确认。

陈九没有犹豫。

“我记得裴行舟。”

规则立刻反问。

你记得他什么?

陈九说道:“四年前,他把我送进零号档案室。”

“我恨过他。”

“今天,他允许我从里面出来以后继续使用新名字。”

文字没有被立即改写。

因为这两段经历一好一坏,彼此矛盾,却都指向同一个人。零号最擅长制造完整形象,一个只做正确选择或只做错误选择的人反而容易被判定为档案补全。

陈九记得的裴行舟不完整。

也不完美。

因此更难被替换。

墙面出现新判断。

陈九记得一名曾将其封存、后来又承认其独立身份的人。

姓名匹配:

裴行舟,百分之三十九。

陈十走上前。

“我也记得。”

“他刚才不让我进入母亲房间。”

“因为我的身体与十七岁陈默匹配度太高。”

“我不喜欢这个决定。”

“但出来以后,他没有把我关回档案室。”

姓名匹配升到百分之四十七。

罗野说道:“我记得他每次都说自己没事。”

“明明头发已经白成这样。”

“还总觉得多封几扇门不算什么。”

匹配度百分之五十四。

唐梨说道:“我记得他从来不愿意解释完整计划。”

“每次被问急了,就说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我很讨厌这句话。”

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一。

周弥音最后开口。

“我记得七年前长宁医院火灾。”

“年轻的裴行舟放走**。”

“也记得四年前,他把第二次回收身体送进零号档案室。”

“两个选择并不一致。”

“他曾经救人,也曾经服从错误命令。”

匹配度百分之七十三。

许既白看着裴行舟。

“我记得他一直反对监察处。”

“也记得在某些时候,他比监察处更愿意牺牲自己。”

“这种行为不理性。”

“但符合裴行舟。”

匹配度升到百分之七十九。

最后只剩陈默。

他脑中与裴行舟有关的记忆很多。

殡仪馆里关门八分钟。

分部地下层担保陈九。

母亲房间里封闭女儿位置。

这些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

可最早的一段记忆来自**最后九十秒。

七年前,年轻的裴行舟站在长宁医院走廊,用枪指向**。表面服从封锁,实际却打破水管,为**带走十七岁的陈默创造机会。

那段死亡记忆正在迅速褪色。

年轻裴行舟的脸已经完全模糊。

陈默只能记得有人站在那里。

“我不记得他的脸。”

规则开始收紧。

姓名匹配从百分之七十九降到七十六。

陈默继续说道:“但我记得他当时作出的选择。”

“他没有公开反抗界线局。”

“也没有完全服从。”

“他给**留了一条只能使用一次的路。”

“后来在殡仪馆,他又替我们关过一扇门。”

“在地下层,他用第九调查队身份保住陈九。”

“这个人每次都说自己只是完成任务。”

“可他总会在规则里留一个让别人活下去的缺口。”

陈默抬头看着白发男人。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原来的裴行舟。”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我认识的队长。”

身份绳全部亮起。

姓名匹配升到百分之八十七。

断圆徽记终于出现。

当前共同身份:

裴行舟。

第九调查队队长。

封门者。

曾执行错误命令。

也曾留下生路。

目标现实附着度停止下降。

颈侧门缝中的孩子却没有退回去。

“只有八个人记得。”

“现实中还有更多人正在忘记。”

许既白查看分部系统。

孩子说得没错。

界线局总部已经删除裴行舟档案。

分部里三十七名受家庭记录影响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人能够说出第九调查队队长姓名。

罗野以前所在的消防救援站,也找不到任何与裴行舟相关的行动记录。

长宁医院火灾照片中,年轻裴行舟的位置变成一块空白。

殡仪馆外的老孙、老赵以及普通系统,更不可能记得他。

“只靠我们不够?”唐梨问。

孩子说道:“规则要求所有人遗忘。”

“只要世界上仍有人记得,就不能完成。”

“那为什么现实附着度还在下降?”

“因为你们的记忆正在被隔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所有人都在遗忘裴行舟(第2/2页)

墙面规则继续展开。

记忆持有者将从现实中分离。

被分离者不计入所有人。

冷藏区出口同时关闭。

八名仍然记得裴行舟的人,被系统判定为异常记忆持有者。只要把他们一起从现实剥离,外界便等同于没有任何人记得裴行舟。

许既白脸色微变。

“它要把整个冷藏区送进夜层。”

天花板灯光一盏盏熄灭。

殡仪馆外的太阳仍然存在,冷藏区内时间却迅速退回凌晨零点十七分。

墙面覆盖层开始剥落。

第一层是昨夜破损的冷柜。

第二层是七年前的长宁医院地下室。

第三层是十八年前的白色实验室。

十七层空间同时向内收缩,准备将所有记忆持有者封入没有现实坐标的区域。

罗野抡起破拆锤,砸向出口。

锤头落下,却没有撞击实体。

门已经变成一段“从未打开过”的记录。

裴行舟取出金属盒。

盒内所有黑钉都已经失去光泽。

“还有没有能用的?”罗野问。

“没有。”

“你颈侧那只手呢?”

“那不是工具。”

孩子在门后说道:“他可以封。”

所有人看向裴行舟。

“怎么封?”周弥音问。

“接受原型。”

孩子回答,“成为原型以后,他不再属于被剥离的人。”

“他可以从内部关上夜层。”

“代价呢?”

“所有人都会忘记他。”

冷藏区短暂安静。

这正是规则想要的结果。

让裴行舟主动接受成为原型,再用原型身份关门。其他人可以回到现实,裴行舟却会变成一个没有姓名、没有关系、只用于承载所有遗忘的空白身体。

裴行舟看向周围不断收缩的空间。

“可行。”

罗野立即转身。

“你敢说第二遍?”

“至少你们能出去。”

“然后我们全忘了你?”

“你们已经记住过。”

“忘了还算什么?”

裴行舟没有回答。

他抬手抓住颈侧门缝,想把里面的孩子拉出来。只要第九号记录与现在身体完全重合,原型条件便会成立。

陈默按住他的手腕。

“你刚才说过什么?”

“放手。”

“不是这句。”

“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

唐梨气得笑了一声。

“果然是他。”

陈默没有松手。

“你刚刚问我们记不记得你。”

“现在确认完,又准备自己把身份扔掉?”

“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也是零号最喜欢的办法。”

裴行舟看着他。

“牺牲一个人,保住其他人。”

陈默继续说道,“许既白以前也一直这样计算。”

许既白站在旁边,脸色有些难看。

“这时候不需要带上我。”

“事实。”

“现在的事实是,出口即将彻底消失。”

“所以关掉关系。”

陈默看向墙上规则。

被所有人遗忘者,将成为新的原型。

这是一个强制因果。

遗忘发生在前。

成为原型发生在后。

只要切断两者之间的关系,裴行舟即使继续被外界忘记,也不会自动变成原型。

唐梨明白陈默要做什么。

“你只能关闭门。”

“关系也是门。”

陈默说道,“之前已经关过。”

“这条关系来自第九号实验核心。”

许既白提醒,“比女儿位置和离柜条件更稳定。”

“所以需要裴行舟自己拒绝。”

所有人看向他。

裴行舟沉默。

他可以拒绝成为原型。

可拒绝以后,冷藏区仍会剥离所有记忆持有者,他们可能一起留在夜层。

陈默说道:“不是让你保证救我们。”

“只问你愿不愿意成为原型。”

“如果这是唯一办法?”

“仍然由你回答。”

裴行舟看着颈侧伸出的孩子手掌。

那是他十八年前的状态。

没有名字。

没有家庭。

被安排承担所有人的遗忘。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别人忘记队员、忘记死者、忘记某场没有写入档案的任务。每当现实里出现一个身份空缺,那段无处安放的记忆便会落进他身体里。

他封门时付出的也不只是自己的年龄。

门后所有被切断、被隐藏、被忘记的时间,都会由他承担。

封住普通异常,身体老一天。

封住高等级死局,可能老几个月甚至几年。

七年前长宁医院那扇门,让他一次失去五年。

母亲房间里的父亲位置,又让他失去接近三年。

界线局档案写他二十九岁。

那只是现实承认的生活年数。

他的身体究竟背负了多少被遗忘时间,没有人计算得清。

“我不愿意。”

裴行舟终于说道。

孩子在门后抓紧他的手腕。

“你就是原型。”

“我曾经是第九号。”

“职责不会消失。”

“职责不是我。”

裴行舟抬起另一只手,按住自己颈侧门缝。

“我叫裴行舟。”

“这个名字可能来自一个没有到达的孩子。”

“我会继续查他是谁。”

“如果有一天他回来,我可以和他重新决定名字怎么用。”

“但现在——”

他看向第九调查队众人。

“我拒绝成为任何人的空白身体。”

唐梨立刻记录。

裴行舟主动拒绝原型身份。

拒绝以所有人的遗忘换取队员离开。

拒绝第九号职责代表完整自我。

每写一句,断圆徽记都会亮一次。

陈默手腕第九格中的门形符号开始展开。

身体沈禾不在现场,小禾也留在分部,可门形符号此前已经完成三方重新分配。陈默拥有关闭权,不再需要重新开启完整入口。

他将右手按在墙面规则中间。

被所有人遗忘者。

将成为新的原型。

“天亮以前。”

黑线从他掌心向文字之间延伸。

最先断开的不是句子。

而是“将成为”三个字。

墙面发出沉重震动。

颈侧孩子立即抓住裴行舟,将他向身体内部拖去。

周弥音抬手。

“停。”

孩子拉扯动作被定住两秒。

罗野抓住裴行舟肩膀。

陈九和陈十同时握住他另一条手臂。

许既白则使用点名,将“原型”目标从裴行舟本人临时指定到墙上的实验编号九。

编号只是记录。

没有身体,也不能承载零号。

却足以让强制关系停顿一瞬。

唐梨不断重复当前共同身份。

“裴行舟。”

“第九调查队队长。”

“不是实验原型。”

“不是空白容器。”

陈默手腕黑线进一步深入。

“遗忘可以发生。”

“原型不由遗忘决定。”

他用力收拢五指。

“关门。”

“将成为”三个字彻底断裂。

墙上规则变成两句互不相关的话。

被所有人遗忘者。

新的原型。

因果关系关闭。

颈侧孩子发出一声尖锐哭喊。不是因为受伤,而像失去了等待十八年的唯一使命。它松开裴行舟手腕,被门缝重新拖回身体深处。

冷藏区收缩停止。

十七层空间仍然重叠,却不再继续剥离现实。

出口处那段“从未打开过”的记录出现裂纹。

罗野再次挥动破拆锤。

这一次,锤头碰到了实体。

砰!

第一道裂纹。

砰!

第二道。

第三次落下时,三排七号柜内传来一声很轻的提醒。

“左边。”

是柜外少年。

罗野没有继续砸正门,而是转向出口左侧墙面。那是昨夜已经被他破开一次的位置,也是覆盖空间中最难被零号彻底修复的缺口。

破拆锤落下。

十七层白色墙面同时出现裂缝。

外界阳光从裂缝中照入。

冷藏区时间重新向前。

凌晨零点十七分。

三点十七分。

上午八点。

最终停在八点四十一分。

现实出口恢复。

众人依次向外撤离。

十一份拒绝回柜的零号先走。柜外少年也跟随陈九跨出冷藏区。八岁第十七份零号仍坐在最末端冷柜旁,没有阻止,也没有要求同行。

陈九回头问:“你不走?”

孩子看着已经关闭的六只冷柜。

“我想再待一会儿。”

“第十八次回收已经失败。”

“我知道。”

“还想继续?”

“我不知道。”

陈九没有强迫。

“出口会保持多久?”

许既白检查。

“至少十分钟。”

陈九对孩子说道:“十分钟以后自己决定。”

随后离开。

最后只剩陈默和裴行舟。

裴行舟站在三排七号柜前,手按颈侧。门缝已经闭合,烧伤却比之前更深,像第九号孩子随时可能再次醒来。

“走。”陈默说道。

裴行舟没有动。

“怎么了?”

“你是谁?”

陈默看着他。

“陈默。”

“哪个陈默?”

“第九调查队的夜班工。”

裴行舟点头。

“我记得。”

陈默问:“你呢?”

裴行舟沉默。

姓名规则虽然被阻止成为原型,遗忘本身却没有完全逆转。

他记得自己拒绝过什么。

记得刚才有人拉住自己。

却突然想不起那个名字是否真的属于自己。

陈默走到他面前。

“你叫裴行舟。”

“证据?”

“刚才我们一起决定,你暂时继续用这个名字。”

“原来的名字主人呢?”

“以后再查。”

“队伍呢?”

“第九调查队。”

“我是什么人?”

“队长。”

裴行舟看着陈默。

“我做过什么?”

陈默没有只说好事。

“你七年前放走**。”

“四年前又把陈九关进零号档案室。”

“你今天允许十七份零号自己决定是否回柜。”

“也差点为了让我们出去,把自己变成空白原型。”

“这些听起来不像同一个人。”

“所以才是你。”

裴行舟笑了一下。

很淡。

“最后一句有点牵强。”

“先用。”

两人走出冷藏区。

阳光落在裴行舟脸上,身份监测终端重新读取。

姓名:裴行舟。

现实附着度:百分之五十一。

职业记录:缺失。

出生记录:缺失。

社会关系:缺失。

当前共同身份:

第九调查队队长。

他的过去没有恢复。

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仍然不记得这个名字。

但至少现在,有八个人记得他刚刚拒绝成为原型。

还有十一份零号、柜外少年,以及一扇被他封过又重新打开的门,保留着与他有关的当下记录。

唐梨站在停车场,把那张写有今天时间的纸重新展开。

八个签名全部还在。

只有裴行舟的签名比其他人浅。

她拿出笔递给他。

“再签一次。”

裴行舟接过笔。

“签哪里?”

“原来的下面。”

“为什么?”

“第一次是出发前的你。”

唐梨说道,“第二次是回来以后的你。”

裴行舟在旧签名下方重新写下姓名。

这一次,墨迹没有消失。

断圆徽记从纸面亮起。

现实附着度升到百分之五十七。

罗野看了一眼。

“还不够。”

“什么不够?”

“队长身份只有我们认。”

许既白说道:“分部系统已经没有第九调查队队长职位。”

“重新申请。”唐梨回答。

“总部会驳回。”

“那就先在分部建临时档案。”

“监察处没有理由同意。”

许既白停顿片刻。

“但我可以签字。”

唐梨有些意外。

“你记得他了?”

“记得今天的事。”

许既白说道,“过去的部分仍然缺失。”

“够了。”

陈九看向柜外少年。

“你也需要签。”

柜外接过笔。

他刚获得临时代号,不会写太多字,只在裴行舟名字后面画了一扇关闭的门。

“这是什么?”罗野问。

“他关过门。”

“你刚出来,没看见以前的事。”

“刚才看见了。”

柜外说道,“他差点把自己关进去。”

这段新记忆让裴行舟现实附着度再次上升。

百分之六十。

殡仪馆停车场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老孙仍坐在保安室,却不认识陈默,也不认识裴行舟。黑色运尸车停在出口,老赵的驾驶座空了,后厢十八**照庭身份牌全部变成白纸。

罗野准备上车时,陈默手机再次收到语音。

不是老赵。

发信人显示:

第九调查队队长。

陈默抬头。

裴行舟就站在他旁边,手机也在自己口袋里,没有发送任何内容。

语音只有五秒。

里面是裴行舟的声音。

“不要让他们重新记住我。”

陈默看向他。

“你说过这句话吗?”

裴行舟摇头。

语音继续自动播放第二遍。

“不要让他们重新记住我。”

“每恢复一段记忆。”

“第九号就会醒一次。”

裴行舟颈侧刚刚闭合的门缝再次出现。

这一次,里面没有孩子伸手。

只有一只眼睛贴在门后。

那只眼睛由无数被遗忘者的名字组成。

身份终端随即弹出新信息。

第九号原型关系已关闭。

遗忘承载职责仍然有效。

当前已恢复记忆数量:

八。

清醒进度:

百分之八。

唐梨看着数字,脸色慢慢变了。

“我们每多记住他一点。”

“里面那个第九号就会醒得更完整。”

裴行舟抬手按住门缝。

“所以语音可能是真的。”

陈默问:“你想让我们继续忘?”

“我不知道。”

“那就先别决定。”

裴行舟看着他。

陈默继续说道:“记住裴行舟,不等于唤醒第九号。”

“只是现在两件事还连在一起。”

唐梨明白他的意思。

“下一步,得把裴行舟的记忆和第九号的清醒拆开。”

许既白看向殡仪馆冷藏区。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可能只有第八位。”

周弥音脚下的沈禾死亡影子没有反应。

真正负责记住的第八位,或许不是她现在这段身份。

监控录像中,年幼周弥音只是第一个走进房间的人。

她身后还有另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才可能是最初负责记住的人。

柜外少年忽然抬头。

“我想起他的脸了。”

“谁?”

“跟在周弥音后面的第八个孩子。”

“不是第九个?”

“监控顺序骗了我们。”

柜外看向裴行舟。

“他不是第九位。”

“他是最后进去的第八位。”

“真正负责被忘记的孩子,一直走在所有人前面。”

陈默问:“是谁?”

柜外没有立即回答。

他抬手指向陈默脚下。

三道少年影子仍然存在。

可在十三岁影子、十七岁影子和二十岁影子最前方,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道更小的轮廓。

大约七岁。

那不是小禾。

是一个七岁的陈默。

孩子背对现实中的所有人,手里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延伸进殡仪馆冷藏区,连接十七只冷柜、裴行舟颈侧门缝,以及所有已经被删除的姓名。

柜外声音发紧。

“真正的第九位。”

“是最早那个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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