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凝重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他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擦了擦脸,走了出去。
客厅里,出差前新买的85寸超薄电视正亮着,屏幕上却不是正常的开机画面。
雪花噪点被什么搅动着,慢慢凝聚出模糊扭曲的轮廓,再一点点变得清晰。
一片荒芜景色铺展开来。
天是铅灰色的,沉重地压下来,地是焦黄色的,龟裂的纹路蔓延向视野尽头。旷野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棵枯树,光秃秃的枝桠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手。
季苍南朝电视机走去,在距离屏幕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枯树下多了一道白色身影。那人一身素白长衫,背对着镜头,那抹白在一片灰黄死寂中亮得刺目惊心。
“你这出场方式太老套了。”季苍南无情地说,“这一招,别人早就用过了。”
屏幕里的背影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柳月空转过身来,眼睛瞪得圆圆的:“那部戏你也看过?”
季苍南与屏幕中的他对视:“太经典了。”
柳月空脸上那点刻意端着的阴郁瞬间垮了。他抿着唇,嘴角微微往下撇,眉头拧得死紧,看起来是真的很沮丧。
连日来因案件堆积的压抑感被他这副模样冲淡了大半。季苍南看着他,眼底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他朝屏幕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竟带着几分劝哄的意味:“出来吧。”
屏幕里的柳月空突然愣住了。
季苍南脸上极少出现如此生动的表情。那笑意虽淡,却不加掩饰,也毫无负担,柔和了他五官的冷硬轮廓。
如同一滴翠绿墨汁落入清水,屏幕里那棵枯死的树,竟从最低处的枝桠开始,一点点染上了柔嫩的绿色。
嫩芽钻出,舒展成叶,紧接着,无数洁白的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绽放——
顷刻之间,枯树回春,满树梨花如云如雪,寂静而喧哗地盛开着。
似有风吹过。
洁白的花瓣脱离枝头,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有一瓣恰好落上柳月空的肩头。
“噩梦”成真了。
季苍南不由得怔了怔。
柳月空抬起手,液晶面板如同被石子击中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那只手穿过漫天纷飞的梨花雨,从屏幕里伸出来,指尖轻轻搭上了季苍南摊开的手心。
下一秒,柳月空整个人向前倾身,从屏幕中轻盈跃出——
或许是真的没站稳,又或许根本就是蓄意,他径直跌进了季苍南怀里。
季苍南稳稳接住了他。
屏幕里的梨花雨渐渐淡去,画面重新变得模糊,随即暗了下去。
黑掉的电视屏幕光滑如镜,清晰地映出季苍南独自一人的倒影。
季苍南移开视线,目光落向怀中人肩头。
那片花瓣还未完全消散。
他低声道:“你把梨花带出来了。”
“有吗?”柳月空把脸埋在他肩头,胡搅蛮缠道,“可能是春天来了吧。”
季苍南的怀抱和春天一样暖和。
他在那暖意里蹭了蹭,又埋怨道:“你好慢。去得慢,回来得更慢。”
季苍南道:“我没有你那神出鬼没的本事。”
他一脸疲惫,声音也微微哑着,柳月空大发慈悲,没有继续为难他,只问:“事情办好了?”
季苍南言简意赅地说:“周通会协助李恒整理报告移交警方,至于澄净生物与廖冬秀案的关联,要看警方能不能挖出实据。”他顿了顿,“是你给周通他们出的主意?”
“我说过的,要做件好事。”柳月空对这个话题已经没什么兴趣了,他回过头,看了身后的大屏幕一眼,“这个,什么时候买的?”
季苍南说:“出差前一天。”
柳月空又瞪了那张沙发一眼:“买电视就好了,买沙发做什么。”
“不买沙发,你飘着看电视?”
“那有什么不行的。”
“不行。在我家,就要守我的规矩。”
“你的规矩真多。”
柳月空懒得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