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的雪 第39章

之后，他的父亲续弦另娶，他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但他只知道这些粗略的情况，具体的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之前他不好奇，是因为他不感兴趣，但今夜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突然就想知道了。

周一端着酒杯的手突然不动了，眼神呆呆地望着远方，好像就能透过那方向看到过去的什么人。

“因为我是奸生子。”周一垂下头，将酒精和着冰块一起吞入喉。

苏费皱了皱眉，他记得档案上，周一的生母和他的父亲是领证结了婚的，是被律承认的合法夫妻。

的确，宋诗砚和周维邦是登记领过结婚证的，就在周维邦的老家，那个偏僻的连进城领证都要坐牛车的地方。

当年年轻气盛的宋诗砚为了能抓住那次赴美交流的机会，不顾家人的劝阻，只身前往妙玉村采风。妙玉村，原本不叫“妙玉”，而是庙宇。那里曾经保留了很多从唐代流传下来的佛像寺庙，在后来的文化扫荡中一一被推倒、烧毁，后来也就改了名字为妙玉。

妙玉村，虽然没了庙宇，但原始森林里的喀斯特地貌却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况且，那里面还隐藏着古老的巴巫文化。

在一次探索悬棺的路上，宋诗砚不慎失足从悬崖上掉了下去，摔断了脚踝，是周维邦的母亲把她从山里捡了回去。起初母子二人待她像照顾亲生女儿一样细致妥帖，她吃不惯本地的烟熏腊肉，周维邦就从镇上买新鲜肉做给她吃；她腿脚不便，洗不了澡，周维邦就请隔壁13岁的女孩帮她；她躺在床上无聊，周维邦就去请村长从县文化馆借了县志给她看。但最后，宋诗砚的腿伤都好了，母子二人却明里暗里阻挠她联系家人，将她软禁在了吊脚楼里。

宋诗砚不是笨蛋，她很快就理解到了他们的意思。那天，三人坐在堂屋里吃饭，房顶疏漏的鱼鳞瓦间有阳光泻下来，浅白色的光晕落到烧糊了坑的木桌面上，空气中尘埃浮动，像一只只微小的蠓虫。宋诗砚夹了一筷子桌子上专门为她炒的一盘嫩笋鲜肉片，泰然自若，开诚布公：

“如果你们只是想要一个媳妇，我可以答应你们。但你们也必须答应我的条件，结婚之后我要出国，三年之后我会回来。”她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饭菜，看都没看周维邦一眼，“你可以选择跟我一起回江城，我在江城有房子，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我走之前会给你们一笔钱。你厨艺不错，可以开一家饭馆，维持你们一家人的生计不成问题。”周维邦原本是村里红白喜事的掌勺大厨，厨艺确实不错，奈何家底子太薄了，起不来势，娶不上媳妇。

母子俩对视一眼，周维邦唯唯诺诺地问：“你跑了不回来怎么办？”

宋诗砚嗤笑一声，“我没必要在这里跟你们兜圈子，我的时间很宝贵。”她说：“如果你们担心我反悔，可以先让我怀上孩子生下来，我会让我的父母把我的户口本寄来跟你领证。”

周维邦母子在心里合计，现在放宋诗砚走，确实风险太大，万一她出去之后报警，他们就完了。但母子俩也的确对宋诗砚的提议很心动，与其把她困在这大山里当一辈子的穷乡巴佬，江城的房子、江城的生活，那可是他们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啊！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宋诗砚掀开眼皮看他们，金贵漂亮的女人眼中没有一丝波澜，“考虑好了，今晚就可以开始。”她的课题还没有完成，她不能再被困在这间小小的厢房里。

“你回来之后带着维邦和孩子一起去江城生活。但那之前，小饭馆也要帮我们开起来。”周维邦的母亲说。

“好。”

那之后宋诗砚晚上和周维邦备孕，白天周维邦陪她去山里各种采风。是照顾她，也是看守她。

三个月后，宋诗砚被村医把出了喜脉。后来她直接一纸B超单逼父母交出了她的户口本，不顾家人反对，雷厉风行地跟周维邦领证结了婚。生下孩子刚满月，她就头也不回地出国了。

周一是在宋诗砚去世之后才知道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