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回響者 第184章 沉寂的降臨（50）：機械的原罪（下

  “之後呢？”薩依用稚嫩的聲音迫切地問道。

  對於小孩子來說，只要是童話故事，哪怕是有那麽點不合常理，也並不能阻擋他們對故事濃厚的興趣和好奇。

  “之後啊，事情變得有意思了起來呢。”梅麗娜爾笑著，用手捏了一把薩依略帶骨感的臉上的一層皮肉，又輕柔地拍了拍，繼續講道：

  “它在農場之外流浪，先去了一個更小的農戶那裡，結果被女主人用掃把驅趕了。之後它又去了一處富麗堂皇的別墅花園，這次它運氣不錯，花園的大狼狗和男主人沒有發現它。它甚至可以吃到很多殘羹剩飯，比如蛤蜊、鮑魚、小龍蝦，還有炎火帝國運輸而來的茶葉，咀嚼它們的時候，‘小怪物’能感覺到沁人心脾的香味。”

  “這段經歷讓它在這裡陶醉著，流連忘返，直到男主人被狼狗咬破喉嚨，女主人被普托亞帝國警察帶走為止。”

  “後來，它經過了漫長的跋涉，走過了一處戈壁荒漠，一塊由亂石堆砌的向神明禱告的門狀建築附近，它傾聽了神明那不知所謂的言語。它無法理解深奧的、晦澀難懂的‘啟迪之語’，它隻得繼續前行。”

  “終於，它來到了一處集市。一片欣欣向榮，萬物競發的交易場所。”梅麗娜爾講述著，突然發覺，自己的嘴角有些乾澀，她抿了抿嘴唇，感覺到苦澀的感覺。

  幾秒後，她那原本通透的精神領域覺察到一絲不真實的迷糊感，她警惕地望了望周圍。

  除了熾熱的太陽透過魔法罩炙烤石磚地面，傳來了一股股能夠將空氣扭曲的熱浪外，周圍並沒有任何失落者或是人類的痕跡。

  接著，她整理了一下略微雜亂的思緒，繼續講述道：

  “集市的一切都讓它感到驚奇，售賣啤酒的商店，小吃的攤位，還有很多來來往往地懸掛著普托亞帝國徽章的馬車，甚至還有巡邏的全副武裝的士兵，以及往來於水泥地面上的，身著黑色禮服的紳士。這令他意識到，這個集市並不是在小地方，不是鄉鎮，不是縣城，而是真正的大都市。”

  “它不知道在一雙雙匆忙凌亂的腳下行走了多久，直到烏黑的雲層遍布了天際，轟隆的雷鳴充斥他的耳畔，慌亂間，他試圖尋找地方避雨，卻誤入了一片廢棄的大樓中。”

  “這片大樓，是他遊蕩的最後一個站點嗎？梅麗娜爾小姐，從你講述的故事中我發現，這個……‘小怪物’所來到的人類的聚集區一處比一處繁榮，所進入的據點一個比一個要寬敞……要大。”羅捏伸出雙手，先握拳，後迅速向旁邊張開五指，做出了一個“擴大”的動作。

  “你的猜測是正確的，也是普托亞聯邦那個作家想要傳遞的暗示信息。”梅麗娜爾一隻手托著下巴，一隻手放於胸前，說道：

  “繼續說那個‘小怪物’吧，其實，廢棄的大樓中間並非全部充斥著破舊的家具、斑駁的牆壁，或是一些裸露在外，布滿鏽跡的鋼筋，而是一塊游泳池。裡面的水流散發著氯氣的味道，但水呈現海洋般的藍色，讓‘小怪物’一時間有所神往。”

  “內心莫名的悸動下，它撲騰著似乎已經開始有點作用的翅膀，邁開小短腿撲騰著向前，踏入了水中。頓時，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適和快樂。就像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都陷入蜜糖和牛奶中，甜蜜、舒服，帶給他前所未有的感受。”

  “那是農場那群不懂得關愛的動物無法給予它的溫暖，它沉醉其中，深陷其中，不知不覺間，它那黝黑的毛發盡數脫落，露出了肉色的身軀，但隨即又被潔白到不沾染一絲雜質的新的毛發迅速覆蓋。它的身軀生長了一倍，它的鴨掌變成了一雙鷹類的利爪，它的脖子伸長了不少，而他那雙翅膀，徹底變成了白色的，仿若是由經過知名工匠打造的鋒利的匕首般的產物。”

  “它變得前所未有的優雅，前所未有的強大，除了尾巴之外，它變成了一隻美麗的‘白天鵝’。帶有宛如天使般的姿態，還有一身潔白的妝容，給人一種聖潔的感覺。”

  “它似乎在時間的流逝和這座充斥著‘殤’的氣味的廢棄大樓中得到了成長，得到了進化。直到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是優雅的白天鵝，並不是所謂的‘醜小鴨’。蘊藏在基因中的高貴並不會因為任何外界因素而泯滅，它只需要去冒險，順便等候時機生長罷了。”

  梅麗娜爾說完，用混雜著希望和歎息的表情看著羅捏，久久沒有繼續講出任何一個詞匯。

  直到羅捏忍不住開口發問：

  “故事結束了嗎？”

  “並沒有。那隻‘白天鵝’在廢棄大樓中還得到了一張再度改變他命運的卡牌，很有意思。或許那個作家是一位非凡之人，或者他接觸過一些罕為人知的有關序位魔物的資料。那張卡牌名為‘攫取之引’，幾天的痛苦塑造之下，‘白天鵝’竟然變幻成了人類！”

  “人類！”羅捏驚呼道，他的嘴巴大張著，久久無法閉合。

  與其說是對梅麗娜爾講述的這個故事的震驚，不如說是“變幻成人類”這一點讓他意外地著迷。

  一百多年來，他在人類世界遊蕩也好，處於機械的休眠狀態也好，他都未曾尋找到除了神明外可以將非人類的“無知”物種變成人類的方式。

  如果說梅麗娜爾所描述的序位魔物，也就是這張卡牌的信息是真實的話，自己這個“機械體”就能找到不用觸及神明就能變成人類的方式。

  那顆“智慧”序核，就能真正降臨於自己這副不知何時就會崩潰的身軀之上。

  畢竟一直無法尋覓“智慧”，無法真正擁有情感是“機械的原罪”，他想得到救贖，他一直想成為一名真正的人類！

  想到這裡，羅捏突兀地激動了起來，他扶著“融異者”的雕像，掙扎著，在地面“滑動”著試圖站立起身。

    然而，他的言語像是被凍結在了喉嚨中，身軀被莫名的“繩索”拉扯著，掙扎了幾番後，他喘著粗氣放棄了起身，在薩依的攙扶下，重新坐回了原位。

  “聽我把這個故事講完吧。”梅麗娜爾輕歎一聲，緩慢轉身，來回踱步道：

  “MB-66：攫取之引。某個已經被取締的基金會最早一批發現的序位魔物。S級別的‘物品類’魔物。它禁止一般人類接觸，非凡之人和擁有魔源力之人必須攜帶特製的手套，否則身體中的全部力量會被汲取，需要漫長的時間來恢復。”

  “對於普通人來說，接觸魔物的前幾秒他並不會有所反應，一分鍾後，他會產生一些幻覺，最多需要五分鍾，他就無法操縱自己的軀體。不到十分鍾的時間，人類的靈魂會被‘攫取之引’徹底吸收，最多十五分鍾，失去了靈魂的肉體也會失去人類的‘內核’，只剩一層毫無價值的皮膚，隨著時間會乾枯，變成一攤粉末。”

  “同時，‘攫取之引’的卡牌表面會多出一個非常小巧的人類的半身像，一旦非人類的活物觸及它，兩個活物的靈魂和身軀便會融合，成為新生的人類存在。至於這件魔物現在的取向，只有三大教會的教皇知曉。況且羅捏，”梅麗娜爾停下腳步，轉頭語重心長地說道：

  “不要想著去利用神明以外的力量了，它們並不可靠。這次戰役，帝國的軍事部署非常周密，‘狂體’說，他好久都沒見到如此有才華的帝國將領了。他知道，伊凡特那個隻對科學和政治感興趣，軍事上最多會‘微操’的皇太子一定無法做出如此的安排，一定存在一位知曉我們和人類彼此的，精通軍事而又十分能取得他信任的將領存在。帝國孤注一擲的戰役注定會令我們蒙受滅頂之災，尤其是現在，出去等於送死！”

  “好吧，小姐，我聽你的。還有，告訴我故事的結局吧。”羅捏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白天鵝變成了一位健碩的少年，他身著潔白的布料構建的禮服，但他的雙眸是漆黑的，後背的一雙仿若由機械組成的，宛如天使般的翅膀卻是漆黑的。他最終沒有再在這座廢棄大樓停留，沒有回到集市，沒有再路過門狀建築，也沒有再路過那個農戶和別墅花園那裡，他回到了最開始的那座農莊，並且弄到了很多錢，與農莊主人簽訂了合約，買下了全部的農場。”

  “當天夜裡，他與前農莊主人飲酒，並趁機灌醉了他。最後，他撤下了翅膀上的一片鋒利的羽毛，劃破了他的喉嚨，並在清晨到來前用火焰魔源力湮滅了他的身軀。”

  “隨後，他開始了愉快的‘美食節’。第一天是馬肉，第二天是貓肉，之後依次是狗肉、牛肉和雞肉。他從炎火帝國學來了最為精彩的美食烹飪方式，最後一天，他做出了一道在東方舉世聞名的‘炎城烤鴨’，滿足了自己最後的一點**。”

  “隨後，他打著飽嗝，飛向天空，離開了這片令他極度不愉快的地方。若乾年後，神明的領域中踏入了那隻由白天鵝晉升的半神。”

  講述完“童話”後，羅捏的內心受到了極為深刻的觸動，他不敢相信這是童話，或者說，如果是小孩子閱讀的話，會不會太早接觸如此真實的殘忍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道：

  “這……像是寫給成年人的童話。”

  “誰又說過不是呢？”梅麗娜爾露出了一副狡黠的微笑。

  站在原地，仔細品味故事的余味，梅麗娜爾忽然感覺周圍的天空暗淡了下來。

  隨著微弱的，不是很明顯的炮火聲，梅麗娜爾感覺周圍刮起了狂風，瞬間感覺冰冷刺骨。

  她向宮殿外看去，不知何時，外面的天空蒙上了一層紅色的“紗布”，隨著風的感覺越發明顯、猛烈，紅色也愈發的濃烈。

  “羅捏哥哥，梅麗娜爾姐姐，那是什麽，好可怕！”薩依像是個孩子一般躲在了羅捏的身後。

  縱然同為序階5：痛苦等級的失落者，但彌漫於空氣中的威壓令他驚恐、慌亂，甚至被壓抑地喘不過氣來。

  羅捏雖說也感覺到了那種深入靈魂的壓製感，但梅麗娜爾卻絲毫沒有反應，他只是優雅地站立在門口，像是在等候著什麽。

  幾分鍾後，紅色的天空逐漸消散，狂風變成了細微的氣流，隨著“噠噠”的腳步聲，梅麗娜爾面前出現了一位身材修長，穿著黑色燕尾服，脖子處扎著一隻鮮紅的蝴蝶結，瓜子臉、尖下巴，臉色慘白的失落者。

  他望著梅麗娜爾，竟然捂住胸口，鞠了一躬，隨即，嘴角泛起病態的微笑，用矯揉造作的柔弱聲音，說道：

  “我的梅麗娜爾小姐，別來無恙吧？我這次費盡周折來到這裡，可是為你帶來了幾件重要的情報呢？我想，聽我說完後，你應該好好感謝感謝我呢。”

  “‘血風’？”梅麗娜爾用成熟女性獨特的低沉嗓音說道：

  “為什麽要先來找我，我可是比你弱小了不止一點半點，也不是你這個男人喜歡的類型。同為正位樞機的話，你不是應該去找那個大塊頭‘狂體’嗎？對了，他最近又換了一副‘荒漠棕熊’的身軀哦。”

   梅麗娜爾的童話故事講述的是萊特的經歷，也是在暗示他的未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