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回響者 第93章 綠境之“殤”（中）

  “我……我能信任你嗎？長著一張普托亞……普托亞聯邦畫家比加克的抽象派畫作之臉的男人？就像……和深海中的扭曲古神或黑暗惡魔做交易一樣？”羅捏不屑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亞特伍德說道。

  “都陷入與惡魔做交易的境地了，你這個小子還有選擇的余地嗎？”亞特伍德用古怪的語調調侃道。

  他伸出寬大的手掌指了指已經斷了點，但鋒利的齒輪上還殘留著點點暗紅色血滴的電鋸，若有所示。

  “只需要你一個承諾，哪怕是虛幻的承諾。我也聽聞過‘替代之眼’的傳說，凡是或被迫，或無意識間被它所取代的人類只能變成一個人形怪物。沒有智慧，只能模仿死者生前的行為做事，直到臨死前的願望達成或者迎來生命終止。”羅捏的聲音依舊帶著點沙啞，但語速快了許多。

  “的確如此。懂這方面的那幾個失落者小子是這樣說的。”亞特伍德難得地頷首道。

  “你剛才也提到過，‘替代之眼’需要被代替者發自內心的同意，這樣才能融合或者協作發揮最大的力量。我是真的沒有想到，機械之主在第二紀元的產物竟然流落到了你們手中。真是巧合？還是命運女神所牽出的紅線？”羅捏嘴角揚起一絲無奈的微笑道。

  “你很懂嘛？”亞特伍德單手支撐著身體，跳躍著坐在了羅捏面前的泛著鋼鐵色澤的，布滿劃痕的金屬長桌之上。說道：

  “這樣的話，很多東西我也沒必要向你解釋了。我們外區的人雖然會另一些蘇格拉的薪水，但不可能接受他們那樣的教育。小子，我現在不算是在征求你的意見，我只是在對你通知，或者是，向你命令。”

  “放了那幾個孩子吧。他們對你來說沒有價值。我聽說蘇格拉護衛隊懸賞失落者時……有規定，完全不具備失落者能力之人是無法領取賞金的，那幾個孩子確實是失落者和人類結合的產物，但他們屬於半失落者。我希望，你能放了孩子。”羅捏內心擔憂地說道。

  畢竟他在蘇格拉和蘇尼達時就分別答應了薩依和羅森，帶領他們最終前往沉寂高地，找到希望教會的駐地將這些孩子安全送去。

  可希特這兩天一系列的錯誤判斷讓他們陷入了一場被“蘇格拉特別行動小組”，也就是這個惡心醜陋相貌的【獵人】異能者亞特伍德領導的隊伍所伏擊的戰鬥。

  羅捏並不是沒有想過用槍械反擊，奈何無法擊穿敵人皮卡車的裝甲。

  希特倒也試過用有限的榴彈炮反擊，但好巧不巧沒有彈藥了。

  當然，羅捏和薩依自然也嘗試過使用魔源力結靈反擊，羅捏的“械靈之光”自然被現在看來應該是便攜式的“湮魔”機械所禁魔，無法使用分毫。

  看來“湮魔”類的機械不僅對失落者來說是個打擊，就連正常能夠使用魔源力的異能者，或者被統稱為非凡之人的人類也是毀滅性的打擊。

  “放了孩子？我很好奇你的理由。”亞特伍德饒有興趣地盯著羅捏並不算寬大的身體，尤其是臉部和上半部分身體中流露出來的白淨部分說道。

  “愛與冒險……這是兩張序組牌。”羅捏感慨道。

  “什麽？序組牌？那是什麽玩意兒？那些無聊的魔法師搞出來的東西嗎？要說牌的話，我們一般是打昆特牌或者撲克牌。蘇格拉委員會多數時間會把要逮捕的犯人印在上面，打著打著我們就對他們的樣貌了如指掌了。通過這個能領到錢！這種東西才有意義。”亞特伍德的“抽象派”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屑，說道：

  “那種牌我倒是也聽說過，就是一些不著邊際的畫，加上點似是而非的詩歌描述。要是那些所謂的文學家和小說家能用描寫拯救這個世界的話，還要軍隊之人幹什麽，還要我們幹什麽？還要日涅帝國幹什麽？你說對吧？小子。”

  “它是一種指引。你雖然說不相信文學和描述，那神明算什麽？神秘學吧？那些小孩你想用來獻祭給神明，本身也是不著邊際的事情。”羅捏硬懟道。

  “放屁！”

  亞特伍德有些惱羞成怒，他再度用手支撐著金屬長桌跳起，伴隨著高筒皮靴與地面的碰撞聲，他從口袋中一個純黑色的皮革質槍套中取出了一把寬大的手槍。

  緊跟著，他將手槍槍膛上好，抵住了羅捏的額頭。

  “你想找死嗎？你難道沒有聽說過，神明的信仰會給予人活下去的勇氣。你敢質疑我的信仰，就是在與我作對，就是值得被直接處死的敵人。你明白嗎？”亞特伍德惡狠狠地呵斥道。

  “機械之主也是我的信仰。而百年之前在創造我的那場夢境中他就給予過我指示。他希望我成為一個人類，只要機械取得智慧變幻為真正的人類的事件成功並讓那位沉睡的造物主所知曉，人類才能真正從蒸汽時代向前邁進。蒸汽並不是唯一，所以我想真正成為一個人類。”羅捏吼道，借機抒發在內心中沉寂了一百多年的情感。

  “說下去！”亞特伍德命令道，他對眼前這個散發著機械氣息的，自稱為“機械之主創造”的青年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但他手中的在燈光照耀下泛著銀白色光澤的，長達三十多公分的手槍卻依舊沒有移開分毫。

  “成為人類需要不斷與人類接觸，了解你們，融入你們，甚至是具備相同的生活方式。我已經懂得了愛與善良，戰鬥和希望，還有守護。只要接觸那位同為神明的‘械元之女’，我就能獲得‘智慧’序核成為真正的人類。我想成為一個人類！所以，我要嘗試去保護那些孩子。”羅捏帶著些許哭腔怒吼道。

  “你以為成為人類是多麽美好的事情嗎？”亞特伍德發出了野獸般的笑聲，說道：

  “這把‘猛虎K01’手槍，是日涅茨克工廠三十年前的產物。他的威力巨大，不使用任何魔源力和其他異能就能貫穿無心人的心臟，並且能在軀體上開個大口子，甚至是大窟窿。它們是具備一點修複能力，但身體斷裂還能被修複那就不是無心人了，我們一般稱之為異種，或者乾脆就是失落者對吧。”

  亞特伍德將手槍從羅捏頭上移開，拿在手中把玩著說道：

  “它已經沾染了無數無心人的生命了，包括失落者。其實更多的，是人類。人類就是個習慣於自相殘殺的種族，甚至我有時候都羨慕那些失落者。從我們出生開始戰爭就從未停止，長期生活在戰爭之下的真正的人類，你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嗎？”

  “我有所耳聞，但不太了解。我……長期居住在都城蘇格拉。”羅捏實話實說道。

  “會瘋狂，會癲狂，會被這些鮮紅的血液和暗無天日的環境所逼瘋的。力量從來都是相對的，沒有絕對的。縱使是有著三十年豐富經驗的驍勇善戰的【戰士】，也會因為一次誤判而被自己的狙擊手所擊殺。就算那些可以變成蜥蜴啊，鱷魚啊，甚至是蟑螂的失落者，不也只能承受迫擊炮兩發炮彈嗎？甚至155毫米榴彈炮僅一發也會變成一團灰。所以，成為人類有什麽好的？”亞特伍德用調侃的語氣問道。

  “愛，我能感覺到人類城市之中的愛正在逐漸驅散彌漫於這片廢土大陸中的‘殤’，只要神明給予我指引真正變成人類。我能找到結束廢土世界的方法。”羅捏的雙眼中露出了一股名為“堅定”的神情說道。

  “既然這樣的話……”亞特伍德饒有興趣地望了羅捏一眼，將“猛虎K01”號手槍放回腰間槍套中，說道：

  “那你確實得學習你剛才提到的人類情感之外的兩種情感。正好，今天的條件恰好夠你補習了。你就像舊克魯斯德帝國‘羅斯大學’中那些天真的學生一樣。你被穹頂保護傻了，從來沒有見識過真正的世界。”

  緊跟著，他用力將狹窄房間內的鐵門推開，朝門外用醇厚的聲音喊道：

    “紅毛、藍毛，進來。把這個小子帶到中間那個大房間去，順便叫那幾個失落者小子把那五個委員會沒有明確通緝的孩子也帶去。別問為什麽！”

  “好的，首領！”

  “好的，首領！”

  屬於青年但摻雜著一絲聽起來屬於老練【戰士】地回答聲在略顯空蕩的“韋爾斯之徑”地下通道中回響。

  發布完命令後，亞特伍德轉過頭看了羅捏一眼，繼續說道：

  “你還需要學習貪婪和殘忍！”

  ……

  被兩名差不多一米七左右的，上半身穿著露出部分胳膊，僅僅保護關鍵部位和關節部位的破舊戰甲的青年強行抓住，沿著狹長的充滿昏暗和軀體腐臭氣息的長廊行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鍾的羅捏總算來到了一片空曠的，還算正常工廠廠房般大小的房間。

  他環顧四周，除了四根支撐所建設的刷著白色油漆，但已被黑色紅色物質濺滿的柱子，就中間一塊圓柱形的艙，似乎是用來做實驗的培養器，還連通著一些電線和金屬零件。

  不多時，羅捏被稱作“藍毛”的青年強行綁在了一把木製座椅上，而亞特伍德也從另一扇更為高大的金屬門中走來，他的身後跟隨著幾位穿著黑色西裝的紳士模樣的“人類”，正在一人壓著兩三名騰因教派的半失落者孩子。

  “綁好了嗎？”亞特伍德朝向身後的“人類”和半失落者孩子看去。

  “沒有問題，首領。不過您放心將他們放在這裡嗎？雖說是半失落者，但他們還是會一點簡單的魔源力，我們可以保護您的安全。”為首的一名失落者說道。

  “老子是【獵人】，還差一步就能成為【屠戮者】的男人。我還能被這些孩子傷害嗎？不過對我威脅最大的那個機械小子可是被藍毛和紅毛看管，出不了什麽亂子。我想你們兩個，現在該去執行你們的任務了！”亞特伍德的語氣帶著領導般的不容置喙，嚴厲而又顯得果決。

  “是，首領。”

  將五個孩子強行推到羅捏面前的一塊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之後，亞特伍德還不忘將他們挨個踹了一腳，讓那五個孩子以跪著的姿態面對羅捏。

  皮靴的“噠噠”聲在羅捏面前響了一兩分鍾後，羅捏這才抬頭望去。

  亞特伍德已然戴上了一個面具，用來遮蓋他那“抽象派”的臉。

  的確，身為首領或者領袖之人就算沒有正常的大氣面容，也得盡可能隱藏容貌上的缺點，甚至還能從另一個方面將其變幻成為優點。

  他那張面具是純銅材質，除了最上面雕刻著屬於蘇格拉和日涅帝國的“雙頭鷹”花紋外，在額頭中心位置似乎還鑲嵌著一枚紋章。

  面具的中下部是魔鬼“撒旦”和觸手怪物結合的模樣，觸手被雕刻在了胡須的位置。

  “小子，你叫羅捏對吧。雖說希特那個叛徒早就告訴了他知道的所有信息。畢竟是叛徒，求生的本能讓他像是一條狗。不過你我很欣賞，但你的‘愛’在廢土中並不合適。其實你也應該知道一件事情。”亞特伍德扶了扶面具，並將“猛虎K01”號手槍掏出，抵住了最右邊那個半失落者孩子的額頭說道。

  “你不要傷害他，我答應，如果你不傷害這些孩子，放他們走的話，我願意接納‘替代之眼’，和它融合。我願意成為你們的核心戰鬥力。只要，只要讓我還能保持人類的情感就好。”羅捏焦急地喊道。

  “在這個廢土世界中的人類沒有不經歷痛苦就能變得強大的。經歷痛苦是人類必備的東西，無論是哪個時代，大部分的人類都會經歷痛苦。忘了告訴你，其實不用魔源藥劑，中層職業者也能晉升為上層職業。【獵人】和貓一樣，都會受到森林之神‘韋爾斯’的眷屬。尤其是我頭頂的這片半神跡廟宇，確實具備向我們賜福的能力。不過祂需要祭品。不多不少，正好三個失落者。所以……”

  亞特伍德上好了“猛虎K01”號手槍的槍膛，再度掃視了一番被繩索束縛著雙手，口中被塞入了棉質物的半失落者孩子，帶著挑釁和期待的目光掃視了羅捏一眼。

  “我都答應你了，即使是惡魔的話，在最開始時也會拿出點誠意吧！”羅捏用力掙扎著身體，強忍著喉嚨中不斷傳出的灼燒感，向亞特伍德吼道。

  不出意外，他被身後的藍毛死死地按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眼前那塊正在不斷彌漫著濃鬱“殤”的氣息的境地。

  “惡魔講求的也是利益，羅捏，生而為人，我們都有原罪。但我們必須帶著它，直到擁有殘忍，這個能夠讓我們在世界中生存下去的存在為止。你得學習。”

  說完，亞特伍德將手槍抵住了最右邊那個可以算得上是青年的半失落者孩子的額頭，補充道：

  “神明的獻祭，其實活物和死物都是一樣的，他們並不需要靈魂。”

  碰！

  子彈的聲響瞬時回蕩在空曠的大廳中。

  暗紅的泛著詭異氣味的液體飛濺在羅捏臉上，他似乎看到了一朵迅速開放的彼岸花。

  還有一個逐漸沉寂下去的軀體和一個升入上主教所言“天堂”的靈魂。

   羅捏綠境森林篇高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