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药师江福安
赵临棠从小到大,除了父亲,连指尖都未曾被旁的男子触碰过。
如今倒好,浑身竟被一个陌生男子看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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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修为仍在巅峰,她定然想也不想,一掌便将这人灭了口。
可如今,她实力衰退得厉害,那股阴寒的毒一直折磨着她,冻得她五脏发僵。
为了保命,她全身法力已经耗尽,只能利用秘术吸收灵泉水中的微薄灵气。
此时,根本没有能力再与人动手。
面对江福安的质问,她只得将眸底翻涌的杀意压住,让声音尽量平缓:「这位道友,我未经允准,擅自潜入此地,确是我的过错。
「不过————你悄无声息躲在一旁,偷看女子沐浴,恐怕也非正道所为。
「我方才出手,只是一时羞愤,并非要与贵地为敌。
「我这便离开,还请道友海涵。」
江福安既已打定主意要救,哪会让她这么轻易走掉。
见她脚步微抬,立刻闪身拦住去路:「且慢!你用了我们江家灵泉的水,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赵临棠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收拢,将拳头捏的梆硬。
那泉水明明已顺着溪流淌到山脚,根本无人取用,分明是废弃之物。
她已是下了天大的决心,才按捺住将这登徒子毙于掌下的念头,谁知对方竟如此不知进退。
竟想用这无人看管的流水来敲诈她。
可这时,寒毒又在经脉里刺了一下,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胸腔里翻腾的怒气,从腰间储物袋中抓出一把灵石,用驱物术托着,稳稳送到江福安面前。
灵石泛着淡润的微光,约莫有十几颗。
「这些灵石,付你这灵泉的水费,想必绰绰有余。」
江福安本意是想借泉水的话头,探她身上的伤势深浅,倒不是真贪图这几块灵石。
不过,既然送上门了,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他伸手一捞,将灵石纳入自己储物袋中,动作流畅自然。
眼看对方又要走,他再次横跨一步:「等等!姑娘方才还倒打一耙,说我鬼鬼祟祟。
「分明是你暗中潜入我清露山,意图不明。
「江某不过是察觉到山下灵气异动,特来查看。
「你今日若不说清楚,究竟为何潜入我清露山地界————」
他自光落在赵临棠苍白的脸上,语气沉了沉:「即便你是炼气后期的修士,江某说不得也要讨教几招,看看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无耻!
这番话让赵临棠心头火起,拳头又硬了几分。
她此刻的状态有多差,瞎子都能感应的到。
这哪是讨教,分明是趁人之危!
可离开溪水后,她体内寒气正一阵猛过一阵,只能继续忍气吞声:「江道友,我潜入清露山,并无任何歹意。
「只是身中一种寒毒,须借活水,导出体内郁结的寒气。
这话倒让江福安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竟将自己的弱点坦然相告。
看来这女子实力虽高,心思却不算多复杂。
他心下稍定,看来将来要掩盖「食疗」逆天效果的把握,又能多添两分。
「寒毒?」
江福安挑起眉,露出的疑惑神色。
他踱步到溪边,蹲下身,伸手掬了一捧溪水,举到鼻尖前,仔细嗅了嗅。
这一幕,让赵临棠原本因寒毒而惨白如纸的脸颊,「腾」地浮起一抹红晕。
那可是她的泡澡水,这无耻之徒,竟在闻!
然而,江福安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忘了羞愤,只剩震惊。
「观这水气中残留的阴腐之味,姑娘中的,莫非是素心寒尸毒」?」
她眼眸紧紧盯住江福安,满是惊疑:「你如何认得此毒?」
伤她的人,是乾坤阁的一位筑基供奉。
此人她之前就略有耳闻,最得意的手段正是这「素心寒尸毒」。
江福安将手中溪水泼掉,拍了拍手,脸上浮起一抹属于专业人士的从容淡笑:「江某不才,恰是一名药师。认出这素心寒尸毒」,也不算稀奇。」
药师,也是修仙百艺之一。
虽与丹师有些许交集,都涉及草木金石,但侧重点截然不同。
药师更擅疗伤治病,调理阴阳,解厄除毒。
他早已想好,用药师的身份,来为「食疗」效果打掩护,再合适不过。
赵临棠闻言,眸中骤然闪过一抹亮光,如同溺水之人看见了漂浮的稻草。
这寒毒折磨她已整整一日一夜,如附骨之疽,驱不散丶化不掉。
她能试的法子都试过了,靠自己根本无力破解。
她原本已在犹豫,是否要向乾坤阁里的家族之人求助。
可一旦求助,她刺杀姐姐赵临兰之事必然败露。
家族对同室操戈的惩戒向来极重,甚至有可能废去修为丶囚禁终生。
但再重的惩罚,总比立刻毒发身死要强。
如今,眼前这个不着调的男子,竟一口道破毒名,是否意味着他有办法?
她急忙上前两步,语气里带上了恭敬:「江道友,你既然认得此毒,不知是否有法可解?」
「暂无把握!」
江福安回答得乾脆利落:「江某只是早年在一卷无名杂记中见过相关记载,并无实际诊治经验。
「那杂记所载解法,不仅语焉不详,真假难辨,其中几味主药更是近乎荒诞,实在没什么参考价值。」
赵临棠脸上刚升起的希望瞬间黯淡下去,可当听到「真假难辨的方法」这几个字时,那黯淡中又燃起一点火苗。
就像是溺水之人,哪怕看到一根稻草,也会拼命抓住。
她不由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上了恳求:「江道友!可否就用你看到的那法子,为我试上一试?
「无论需要多少诊金,我赵临棠绝无二话!
「即便最终未能成功,我也绝不怪罪于你!」
江福安深谙欲擒故纵之理,岂会轻易松口。
他眉头一皱,拒绝得毫不犹豫:「不可!江某行医多年,出手救治,向来力求稳妥,从未有过失手记录。
「岂能因一个毫无把握的方子,坏了自家名声?」
从未失手?
赵临棠眼中的热切顿时又浓了几分,仿佛看到了更大的希望。
她连忙保证:「江道友放心!若救治不成,临棠定当守口如瓶,绝不对外透露半个字,更不会损及道友声誉分毫!」
江福安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赵临棠瞧在眼里,立刻趁热打铁:「只要江道友肯施援手,诊金随您开口。
「灵石丶药材丶法器————但凡我有的,绝无吝惜!」
江福安沉吟片刻,像是仍不放心,提出了一个条件:「既然如此,那你须以天道立誓。
「今后绝不将今日我为你诊治之事,透露给任何外人知晓。
「若有违背,则修为永滞,心魔缠身,不得好死!」
赵临棠微微一怔,没料到对方对名声珍惜到如此地步,竟要她立下这般重的誓言。
不过,只要不说与外人知晓,对她而言倒也无甚妨碍。
眼下活命要紧。
她不再犹豫,当即抬起右手,并指指向苍穹,神色肃然:「我赵临棠,今日在此对天道立誓:「若将来将江道友为我救治之事,透露于任何旁人知晓,便叫我修为永世停滞,必遭心魔噬体,不得善终!」
江福安这才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些许满意之色。
她不将治疗之事外传,他那「食疗」的秘密自然也能安然隐藏。
「赵仙子,请将手腕伸来,容江某先探一探你体内寒毒究竟侵至何种地步。」
赵临棠依言,将袖口捋起一截,露出一段白皙却隐隐泛着青灰寒气的手腕,伸到江福安面前。
江福安装模作样地伸出食指与中指,轻轻搭在她腕间脉搏处。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仿佛碰到的不是活人的肌肤,而是一块寒冰。
他哪里真懂什么号脉,只得微微蹙起眉头,凝神屏息,做足姿态。
那眉头还越皱越紧,仿佛遇到了极为棘手的难题。
约莫过了十几息,他才缓缓收回手指,长长叹了口气。
赵临棠一直紧盯着他的脸,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见他这般神情,心直往下沉,声音都有些发紧:「江道友,情况如何?可还有救?」
「唉————」
江福安又叹一声:「寒毒已深入经脉,近乎膏育。江某方才真不该一时心软应承下来。」
赵临棠以为他要打退堂鼓,急得声音都提高了些:「江道友!请您务必放手一试!
「无论结果如何,临棠绝无半句怨言,诊金也必加倍奉上!」
江福安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吩咐道:「若要试那古法,需先备齐几味珍贵的辅药。
「赵仙子,你先取一千灵石予我,我好去购置药材。」
他的计划很简单:购买一些滋补药材,搭配灵食在厨房熬煮成一锅浓汤。
如此,既能让汤肴发挥「食疗」的神效,也能让赵临棠深信不疑。
这就是他精心调配的解毒汤药。
「这————」
赵临棠却面露迟疑,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提醒道:「江道友,你最好莫要去月灵坊市采购药材。
「伤我之人或许会暗中留意收购素心寒尸毒」相关药材之人。」
江福安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仙子放心,江某行医多年,自有门路,不会引人注目。」
他连治这毒需要什么药材都不知道,乾坤阁的人能盯上他才怪。
况且,他本就没打算去坊市,山下普通村庄的药铺足矣。
赵临棠见他神色从容,不似作伪,便不再多言。
从储物袋中点出一千枚灵石,灵光莹莹,堆成一团,以驱物术送至江福安面前。
江福安也不客气,袖袍一卷,便将所有灵石收起。
这一千灵石,不过是开始。
等治疗显出效果,才好让她继续掏钱。
赵临棠见他收下了自己的灵石,出言提醒道:「江道友,既然收了诊金,还请尽心治疗。
「临棠若是不明不白死去,我家族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江福安明白对方这是警告自己不要打歪主意,他神色一正,保证道:「赵仙子请放心,江某这点底线还是有的。」
两人交谈这会工夫,赵临棠的状态明显更差了。
她原本只是唇色发青,此刻连鬓角丶眉梢都凝起了一层细白的霜花。
她指了指旁边汩汩流淌的溪水:「江道友,我可否继续藉此溪水,暂缓寒气?」
「自然可以。」
江福安爽快应允,并顺势道:「赵仙子先在此地运功抵御,江某这便去筹备汤药。」
「有劳了。」
赵临棠步履有些跟跄地快步走向溪边。
数步之后,其身影如同水波荡漾,微微一晃,便凭空消失不见。
溪边草木依旧,流水淙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江福安目光微凝,心中暗赞:
这隐匿阵法果然精妙。
他心下暗忖,日后或许能当作诊金的一部分,讨要过来。
他也没有再耽搁,转身沿着山径,不慌不忙地朝山顶宅院走去。
回到院中,他先是进入修炼室,将《碧水诀》完整运转了三个大周天。
直到东方既白,晨光微熹,才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随后,他下山去到最近的凡人村落,找到那里的老郎中,买了些滋补药材。
再次回到清露山宅院,江福安径直走向后院的鱼塘。
塘水清澈,映着天光。
原本在水底阴影互蛰伏的离水鳄,似趋感应到主人的气息,哗啦一声破水而出,露出一颗覆着鳞甲的脑袋。
见到是江福安,它那双略显凶悍的小眼睛顿时亮丐几分,尾巴一摆就要仫过来。
江福安抬手制止:「先别过来,去给我抓两条青甲鱼上来。」
这离水鳄虽还是一阶初期实力,但对付鱼塘兰那些没什么攻击性的青甲鱼,却是绰绰有余。
平日兰鱼塘就归它管理,江福安想吃鱼马,都是吩咐它去抓。
离水鳄闻言,脑袋往下一沉,迅速潜入水底。
平静的水面顿时泛起一连串密集的气泡,随即道道涟漪扩散,甚至荡起不小的波浪。
没过多久,水面再次破开,离水鳄浮丐上来。
宽大的嘴里稳稳叼着两条正在奋力扭动丶鳞片泛着青光的灵鱼。
「干得不错。」
江福安夸丐一句,弯腰伸手,一手握住一条鱼身。
那青甲鱼力道不小,但以江福安如今的体魄,握住它们不费吹灰之力。
他拎着鱼,转身便朝厨房走去。
心兰盘算这解毒汤该怎么熬,才能既显得像那么回事,又能最大程度激发出「食疗」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