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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之后。
山洞之中，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在突出重围之后，蓝玉璃便带着凌霜月躲入了这处山洞之中。
蓝玉璃将凌霜月靠在石壁旁，自己则坐在火堆对面，伸手烤着火。
凌霜月的四肢依旧被玄冰冰封着，只有头部能够自由活动，她用那双充满了愤怒的眼睛死死盯着蓝玉璃，声音冰冷：“你到底想做什么？”
蓝玉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火焰。
火光映照在她那张依旧美丽的脸上，忽明忽暗。
沉默了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前世的时候，我有和你说过我的故事么？”
凌霜月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蓝玉璃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虽然天南大学是以培养御兽师为主的大学，但作为校长的我，却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武者。”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能够以一介女流之身，突破九阶桎梏，成为圣阶武者，也算是实属不易了吧。”
她随手拨弄了一下火堆，火星飞溅，映照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
“我的经历，说起来也算得上是传奇了。”
“和绝大部分人一样，在刚刚踏上修行道路的时候，我也是选择了御兽师这条主流路线。”
“那时的我，契约了一只潜力极高的九尾雪狐，还被燕京大学破格录取，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她的声音变得轻了几分，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在一次实战任务中，我所在的小队意外遭遇了一头七阶异兽。”
“那时候的我，只不过是一名刚入学的新生而已。”
“那一次意外，几乎让我们整支小队全军覆没。”
“在带队老师拼死掩护之下，整支小队，也就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但哪怕这样，我的本命兽宠九尾雪狐，也还是死在了那头七阶异兽手上。”
“你应该知道，御兽师与本命兽宠之间的羁绊，究竟有多深吧？”
“那只九尾雪狐，不仅是我的兽宠那么简单。”
“它更是我能够绝对信任的挚友，是要陪伴我一生的亲人。”
凌霜月静静地听着，眼中的愤怒稍稍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她完全可以理解这种感情。
倘若哪天，陆渊也不幸死亡，恐怕她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会发疯吧。
“那突如其来的打击，几乎彻底击垮了我。”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蹶不振，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浑浑噩噩。”
“接连尝试契约了几头兽宠，都没有成功，险些被学校勒令退学。”
蓝玉璃轻轻叹了口气：“那一次的事故，在我心底留下了魔障。”
“以至于我每一次契约兽宠时，眼前都会浮现出九尾雪狐惨死在我面前的景象。”
“不过……”
她话锋一转，嘴角重新浮现出一抹笑意：“我最终还是没有被命运彻底击倒。”
“在消沉了几个月之后，我终于做出了决断……”
“我要转修武道。”
“那个时候，在无数人看来，御兽师转修武道，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强者之所以有资格被称之为强者，就是因为他们将不可能之事变成了可能。”
“转修武道之后，我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实力境界一日千里。”
“从燕京大学毕业时，我便已经是七阶武者了。”
她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自豪：“在那之后，我的人生更是如同开挂一般，在武道一途一路高歌猛进。”
“很快，我成为了华夏历史上最年轻的圣阶武者之一。”
“同时，或许是大学时期的经历，让我极其憎恨异兽，我成了旗帜鲜明的主战派，参与了不少场大战，斩杀了不少高阶异兽。”
“正是凭借着这份战功，我才有了资格担任天南大学的校长。”
她说完这些，抬起头，看向凌霜月：“所以，你应该能够理解，为什么我那么渴望力量了吧？”
凌霜月沉默了片刻，冷冷地开口道：“我理解你渴望力量的心情，但我无法原谅你为了追求力量而不择手段的行为。”
蓝玉璃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择手段。”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要么变强，要么被淘汰。”
“我选择了前者，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蓝玉璃忽然说道：“说实话，我很羡慕你。”
凌霜月微微一愣，不由得开口问道：“羡慕我？为什么？”
蓝玉璃开口道：“因为你还有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
“你还能够重活一世，弥补自己前世的遗憾，修正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去保护那些你没能保护的人。”
“而我……”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却只能抱着那些遗憾，咬着牙，抵死活下去。”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山洞的石壁，望向了遥远的星空：“我曾经也向苍天祈祷过。”
“在我失去九尾雪狐的那些日子里，在我一次次契约失败，几乎要被学校勒令退学的夜晚里，我曾无数次跪在床上，祈求上苍能够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让我回到那一天，让我有能力保护我的伙伴，让我避免那场悲剧的发生。”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但最终，回应我的，只有我自己。”
凌霜月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的侧脸，火光映照下，那张美丽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从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孤独。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或许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冷血无情。
她也曾经拥有过炽热的情感，也曾经失去过最重要的东西……
也曾在无数个夜晚里辗转反侧，祈求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奇迹。
“不过，现在想来，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蓝玉璃平静的开口道：“最起码，它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任何事情，都只能靠自己。”
“祈求上苍，祈求命运，祈求别人的怜悯，都是没有用的。”
“只有自己的力量，才是最可靠的。”
她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在我转修武道，重新振作起来，并且拥有了一定实力之后……”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追捕到了当年那头杀死九尾雪狐的异兽，并且亲手完成了复仇。”
她转过头，看向凌霜月，目光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你知道吗？在那时候的我面前，那头异兽是那么的弱小，甚至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它匍匐在我的脚下，瑟瑟发抖，就像当年我在它面前一样无助。”
“而曾经的我，却在它面前如此绝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九尾雪狐为了保护我，而被它虐杀至死。”
她轻轻握紧了拳头：“我站在那头异兽的尸体旁，向苍天许下了一个宏愿。”
“我要荡尽这世间所有异兽，我要让我身上的遗憾，永远不会在其他御兽师身上重演。”
凌霜月怔怔地看着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蓝玉璃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一个为了突破帝境而不择手段，甚至对自己的弟子下手的人，竟然也曾有过这样崇高的理想。”
凌霜月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不可笑，只是……很可悲。”
蓝玉璃微微一怔。
“你曾经也是一个心怀理想的人，但你最终还是被自己的力量**吞噬了。”
凌霜月平静地说道：“你变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
蓝玉璃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或许吧。”
她站起身，走到山洞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背对着凌霜月，淡淡地说道：“但至少，我坚信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并且，我从未质疑过我自己。”
“至于手段……那都不重要。”
“我早就和你说过，我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凌霜月自嘲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讽刺：“的确，我不该妄想改变你。”
“所以你和我说这些，究竟有何用意？”
“为了让我理解你？同情你？还是原谅你？”
蓝玉璃摇了摇头，平静地开口道：“不，我只是为了让你接受我的提议。”
凌霜月微微一愣，眉头皱起：“什么提议？”
蓝玉璃转过身来，背对着洞口洒入的月光，面庞隐没在阴影之中，只有那双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异样的光亮。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将我作为炉鼎，将我采补，让我助你……更上一层楼。”
凌霜月彻底呆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蓝玉璃，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夜风灌入山洞，吹动蓝玉璃的发丝与衣袂，在火光中摇曳不定。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映照着她那张平静得近乎异常的脸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