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都市 > 春风化雨:袁茂峰的美育路 > 第一百九十五章:林桐的笔记

春风化雨:袁茂峰的美育路 第一百九十五章:林桐的笔记

簡繁轉換
作者:上官远方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10 12:06:52 来源:源1

第一百九十五章:林桐的笔记(第1/2页)

1

那股黑气灌入右臂孔洞的瞬间,世界并没有像袁茂峰想的那样轰然崩塌,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绝对的死寂。

声音消失了。陈老刀锋划破空气的细微嗡鸣消失了,袁茂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消失了,就连头顶那顶“镇魂轿”惯有的“啧啧”吮吸声,也一并消失了。作坊里只剩下一种高频的、类似耳鸣的蜂鸣,尖锐地刺穿着袁茂峰的鼓膜,让袁茂峰产生一种头颅即将炸裂的错觉。

紧接着,是痛觉的彻底剥夺。

不,不是消失。是被覆盖了。

原本那种从骨髓深处被竹丝撕裂、啃噬的剧痛,此刻被一种更加恐怖的感觉所取代——一种极致的冰冷,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的虚无。那股从掌心指痕里涌出的黑气,像是一条来自地狱的毒蛇,顺着袁茂峰的血管,沿着神经,疯狂地窜向全身。它所过之处,血液凝结,肌肉僵死,连思维都仿佛被冻住了。

袁茂峰看见陈老的刀锋,距离袁茂峰的太阳穴只有不到一寸。他的手腕僵在空中,那张如同岩石般刻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不是惊慌,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错愕,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所流露出的、纯粹的惊诧。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袁茂峰右臂那个正在汩汩冒出黑气的孔洞,瞳孔紧缩成了针尖大小。那根骨制烟斗,原本叼在他嘴里,此刻也滑落出来,悬在胸前,微微颤抖着。

他感觉到了。

他当然感觉到了。那股黑气里蕴含的,不是袁茂峰的“魄”,而是他师弟老三的“怨”。那是他亲手封印,又因袁茂峰的舔食而泄露出来的、属于另一个亡魂的诅咒。这股力量,闯入了他的“编魂”仪式,污染了他精心培育的“竹魄”。

悬停在上方那只巨大的竹筐,反应最为剧烈。它通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优雅的悬浮,而是像癫痫发作般疯狂抽搐。竹筐表面那些刚刚编织进去的、带着袁茂峰血色的粉红色竹丝,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枯萎,像是被泼了硫酸的植物。那张酷似陈老的“人脸”,五官扭曲变形,嘴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股股浓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烟,从它口中、眼中、耳鼻中,狂涌而出。

它在呕吐。

在呕吐袁茂峰刚刚被强行抽离出来的“魂”,也在呕吐那股入侵的、充满敌意的怨气。

袁茂峰成了夹在中间的战场。一边是陈老苦心孤诣构筑的“竹魄”容器,一边是老三积压了数十年的刻骨怨毒。而袁茂峰的身体,这具正在被“竹化”的残破躯壳,就是它们厮杀的屠场。

黑气在袁茂峰体内横冲直撞,与那些原有的竹丝激烈碰撞。袁茂峰能“看见”它们——竹丝是苍白的,带着陈老的冰冷秩序;黑气是污浊的,带着老三的混乱疯狂。它们在袁茂峰的血管里厮杀,在袁茂峰的骨骼里啃噬,在袁茂峰的神经中枢里引爆一团团混乱的信息碎片。

无数陌生的记忆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袁茂峰意识的堤坝。

袁茂峰看见了年轻的陈老,不是眼前这个干瘪枯槁的老头,而是一个眼神凌厉、手指修长的青年。他站在一个类似的作坊里,身边还有三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手指纤细,眼神怯懦,正是老三。他们围着一地竹篾,在争论着什么。陈老的表情很凶,老三在瑟瑟发抖。然后,画面一转,是黑夜,斧头的寒光,断指的血,还有老三那张因极度痛苦和怨恨而扭曲的脸……

这些是老三的记忆,是他临死前的绝望回响。

紧接着,画面又被另一种力量强行覆盖。袁茂峰看见了漫山遍野的竹子,它们在风中狂舞,像无数条张牙舞爪的巨蟒。袁茂峰看见无数模糊的人影,在竹林间穿梭,他们不是在用工具,而是在用手,用牙,疯狂地撕扯着竹子,将竹纤维生生扯出来,编进自己的身体里……这是“竹魄”的集体记忆,是这门邪术代代相传的疯狂图谱。

两种记忆,两种意识,在袁茂峰的大脑里疯狂对冲、融合。袁茂峰的头疼得几乎要炸开,眼前一会儿是血红,一会儿是漆黑。袁茂峰开始分不清哪个是袁茂峰,哪个是老三,哪个又是那该死的竹子。

“呃……啊……”

袁茂峰终于找回了发声的能力,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那声音嘶哑、破碎,夹杂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调——一个是袁茂峰的,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另一个,却是一个年轻、尖细、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声音。

陈老终于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避瘟疫一样避开了袁茂峰右臂上喷涌的黑气。他一把抄起掉落的骨制烟斗,死死地攥在手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着袁茂峰,看着那只正在疯狂呕吐黑烟的竹筐,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慌乱。

这慌乱比他的愤怒更让袁茂峰心悸。这意味着,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孽障!”他终于爆发出一声怒吼,不再是那种砂纸摩擦般的沙哑,而是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利,“敢坏我大事!敢污我‘竹魄’!”

他举起烟斗,就要向袁茂峰打来。

但就在这一刹那,那只呕吐黑烟的竹筐,猛地朝他喷射出一股粘稠的黑液。那液体带着浓烈的尸臭和竹腐味,正中陈老的胸膛。

陈老闷哼一声,被砸得后退两步。那股黑液极具腐蚀性,瞬间将他棉袄的前襟烧穿,露出底下干瘪焦黑的皮肉。那皮肉接触到黑液,竟然像是烧红的铁块遇到了冷水,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股青烟。

“啊!”陈老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脸上肌肉剧烈扭曲。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冒烟的伤口,又猛地抬头看向竹筐,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怒火。

而竹筐,在喷射出那股黑液后,似乎耗尽了力气,抽搐减缓,悬浮的高度也降低了几分。但那张“人脸”的表情,却从痛苦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混合了陈老和老三特征的狞笑。

袁茂峰躺在ZX上,浑身冰冷僵硬,动弹不得。但袁茂峰能感觉到,袁茂峰体内那股肆虐的黑气,在喷涌出一部分后,剩下的部分竟然开始沉淀下来。它们不再疯狂冲撞,而是像有自我意识一般,缓缓地缠绕、凝聚,最终,盘踞在袁茂峰右臂的骨髓深处,形成了一个冰冷、坚硬、充满怨毒的核心。

袁茂峰的右臂,不再仅仅是“竹化”,而是被这股黑气“污染”了。那层灰白色的硬壳上,浮现出了一道道蚯蚓般的黑色纹路,与原有的纤维纹理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花纹。

而袁茂峰的意识,在经历了那场记忆风暴的洗礼后,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清明。虽然头疼欲裂,虽然身体不受控制,但袁茂峰能思考了。袁茂峰能清晰地感觉到,袁茂峰的体内,现在住着三个“东西”:正在崩溃的“袁茂峰”,贪婪的“竹魄”,以及充满怨毒的“老三”。

它们彼此敌视,彼此撕咬,却又诡异地被捆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三角平衡。

陈老捂着胸口的伤口,死死地盯着袁茂峰,盯着袁茂峰那条布满黑纹的手臂,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探究。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三……你这阴魂不散的东西……竟然借他的手,回来了……”

他顿了顿,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既然你回来了,那就一起留下来吧!正好,这‘魂’够实了!我看你能闹腾到几时!”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只受损的竹筐,而是转身,踉跄着走向作坊的另一个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更加古老、更加晦暗的竹器和工具。他从最底下,拖出一个用黑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袁茂峰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但袁茂峰体内的那股“老三”的怨气,在感受到那个物体的瞬间,猛地沸腾起来,发出无声的、凄厉的尖啸。

恐惧,纯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从那股怨气中传递给袁茂峰。

那东西,比陈老,比竹筐,比这整个作坊,都要可怕。

2

陈老拖着那个黑布包裹的物体,走回支架前。他动作有些踉跄,胸口的伤口还在冒烟,散发着焦臭味。但他眼神里的疯狂,却支撑着他完成了这个动作。

他将包裹“砰”地一声扔在袁茂峰身边的ZX上。沉重的撞击感,震得袁茂峰身下的ZX都微微一颤。

然后,他伸出那只残缺的手,一把扯开了黑布。

黑布之下,露出的不是武器,也不是尸体,而是一摞摞装订起来的纸张。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曲破损,显然年代久远。最上面一页,用一种极其潦草、狂乱的笔迹,写着几个字。

借着昏暗的油灯光,袁茂峰费力地聚焦视线,辨认出了那几个字。

——《守艺录》。

字迹下方,还有一个更小的、用朱砂批注的副标题:骨篾邪篇。

袁茂峰的心脏猛地一跳。《守艺录》,这正是袁茂峰此行的目标,是陈老这门手艺的源头和核心。但袁茂峰没想到,它以这种方式,在这种场合下出现。而且,它还被冠以“邪篇”之名。

陈老没有立刻翻阅。他用一种近乎膜拜的眼神,看着这摞笔记,然后,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封面上的字迹,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他的指尖在“邪”字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狂热。

“邪?”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这哪里是邪,这是‘道’,是通天大道!”

说完,他翻开了第一页。

页面上,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用炭笔绘制的图画。画得很粗糙,但内容却让人头皮发麻。画的是一个人体,但这个人体被剥了皮,露出了里面的肌肉和骨骼。而诡异的是,这个人的骨骼,不是白色的,而是由一根根竹篾编织而成的。那些竹篾深深嵌入肌肉,甚至取代了骨髓的位置。人体的胸腔里,塞着的不是内脏,而是一个缩小版的竹筐,筐口张开,像一张贪婪的嘴。

画的旁边,配着几行小字,字迹同样狂乱:

“人之初,性本空。竹之始,性亦空。以人血饲竹,以人骨为架,以人魂为魄,则可成‘活器’。活器一成,人竹合一,寿与天齐,魂不灭,灵不朽。此法大凶,然大成之日,鬼神辟易……”

袁茂峰看得浑身发冷。这哪里是什么“守艺”,这分明是邪术,是把自己和他人炼制成怪物的魔功!

陈老一页页地翻过去。他的阅读速度很慢,似乎每一页都需要他费力辨认。但随着翻阅,他脸上的狂热越来越浓。他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而发出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呓语。

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他的动作停住了。那一页上,画着一顶轿子,正是房梁上悬挂的那顶“镇魂轿”。但画中的轿子,底部打开着,里面不是空的,而是连接着无数根细线,那些细线延伸出来,通向画外,仿佛连接着无数看不见的牺牲品。

旁边的注解写道:“镇魂轿者,非送魂升仙,乃囚魂炼魄之用。以轿为炉,以魂为薪,煅烧日久,可得‘魂晶’。魂晶一成,可为点睛之笔,亦可延己之寿。然此法反噬极重,需以至亲之骨为引,方可镇压。”

至亲之骨……

袁茂峰猛地想起陈老之前提到的,老三和老二的骨头。原来,那不仅仅是材料,更是“引”,是用来镇压这顶轿子反噬的“镇物”。

陈老的手指,死死地按在那个“引”字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胸口的伤痛,还是因为回忆起了什么。

良久,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再次落在了袁茂峰身上。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看一个“材料”,而是看一个……“祭品”,一个能帮他完成这终极邪术的关键拼图。

“老三怨气已生,魂晶有望。”他盯着袁茂峰,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兴奋,“你体内,有他的怨,有竹的魄,还有你自己的‘杂魂’。三者合一,正是煅烧‘魂晶’的最好薪柴!哈哈哈……天不绝我!天不绝我!”

他狂笑起来,笑声嘶哑,在作坊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那顶“镇魂轿”似乎也受到了感应,摇晃得更加厉害,“啧啧”的吮吸声变得急促而贪婪,仿佛已经闻到了“大餐”的香味。

袁茂峰浑身冰冷。袁茂峰明白了。陈老不仅要继续“编魂”,他还要把袁茂峰当成燃料,扔进那顶轿子里,煅烧出所谓的“魂晶”。而袁茂峰体内那股老三的怨气,非但不是变数,反而成了促成“魂晶”诞生的催化剂。

袁茂峰成了最合适的祭品。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袁茂峰淹没。袁茂峰想挣扎,想呐喊,但身体被皮带和绳索死死固定,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袁茂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老,看着那摞邪恶的笔记,看着头顶那顶贪婪的轿子,等待着最终的命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九十五章:林桐的笔记(第2/2页)

陈老笑够了,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翻阅《守艺录》。他的动作变得更加急切,仿佛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从里面找到煅烧“魂晶”的具体法门。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动作再次停滞了。

那一页,是空白的。

不,不是完全的空白。在页面的中央,用指甲或者某种尖锐物体,刻着几个极浅、极细的字。如果不凑近了,在特定的光线下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老的瞳孔,在看到那几个字的瞬间,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他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恐惧。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法伪装的恐惧。比他看到黑气喷出时更甚,比他被黑液灼伤时更甚。

他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刻痕,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像是塞了棉花的声响。

袁茂峰费力地侧过头,用尽目力,想要看清那几个字。

那几个字,笔画扭曲,像是临死前的抓痕。袁茂峰辨认了很久,才勉强认出它们的内容。

那不是什么咒语,也不是什么法门。

那是一句……诅咒。

一句用血泪刻下的、针对所有修炼此术者的诅咒。

“传者绝,习者灭,竹蚀其骨,怨噬其魂。终有一日,人尽竹,竹尽人,同归于尽,永不超生。”

短短二十四个字,却像二十四道惊雷,狠狠劈在袁茂峰的心头。

传者绝,习者灭……

陈老,这个看似掌控一切的匠人,这个把活人炼成竹器的恶魔,他其实也只是一个……被诅咒的继承者。他以为他在追求长生,追求不朽,到头来,不过是走上了一条注定毁灭的不归路。

他看着这行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看着满屋子的竹器,看着那只受损的竹筐,看着房梁上的轿子,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仿佛第一次看清了这些“作品”的真面目——它们不是杰作,它们是墓碑,是棺材,是索命的符咒。

他低头,再次看向那行字,又看向袁茂峰。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恐惧,有挣扎,有疯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命运的屈服。

“同归于尽……”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咀嚼沙砾,“永不超生……”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袁茂峰以为他已经石化了。

终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合上了那本《守艺录》。他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烫手的烙铁,又像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站起身,走到袁茂峰面前。他没有再看袁茂峰的眼睛,而是看着袁茂峰那条布满黑纹的右臂,看着袁茂峰掌心那道已经不再渗血、却依旧散发着阴冷怨气的指痕。

“老三……”他低声唤道,不知是在叫袁茂峰,还是在唤他死去的师弟,“你恨我……我知道。你想拉我垫背……我也知道。”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重新凝聚起那种疯狂的狠厉,但在这狠厉之下,却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我陈守义活了这一把年纪,什么没见过?什么没试过?这‘道’,我走定了!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我也要走下去!你要闹,就闹吧!我倒要看看,是你这冤死的怨气厉害,还是我这门传承百年的‘手艺’厉害!”

说完,他猛地转身,不再看袁茂峰,也不再理会那只竹筐。他踉跄着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晦暗的陶罐。罐口用厚厚的封泥封住,上面贴着几道已经发黄的符纸。

他抱着陶罐,走回支架前。他用指甲,极其小心地撬开封泥,揭掉符纸。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瞬间从罐子里弥漫出来。那不是尸臭,也不是粪臭,而是一种混合了无数种腐烂物质后产生的、令人作呕的、带着强烈精神污染的怪味。

袁茂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呕吐。但袁茂峰体内的那股“老三”怨气,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却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无声尖啸,仿佛遇到了天敌。

陈老将陶罐口对准了袁茂峰。

“这是‘万魂膏’。”他看着袁茂峰,眼神冰冷,“用历代‘失败品’的骨灰、血肉、怨气熬制而成。专门用来……镇压不服,巩固‘竹魄’。老三,你不是怨吗?我让你怨个够!袁茂峰,你不是想活吗?我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猛地将陶罐倾斜。

一股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膏体,从罐口缓缓流出,滴落下来。

那膏体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恶臭,精准地,浇在了袁茂峰那条布满黑纹的右臂上,浇在了袁茂峰掌心那道怨毒的指痕上,也浇在了袁茂峰裸露的、正在被“竹化”的胸膛上。

“滋——”

一股更加剧烈的白烟冒起。

这一次,不是袁茂峰的皮肉在烧,而是袁茂峰的灵魂在叫。

那股“万魂膏”里的无数怨魂,在接触到袁茂峰体内的“老三”怨气和“竹魄”的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引发了更加恐怖的连锁反应。

袁茂峰的意识,彻底崩碎了。

在陷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袁茂峰仿佛听到陈老发出了一声解脱般的叹息,又仿佛听到那顶“镇魂轿”发出了满足的、巨大的吮吸声。

然后,世界归于寂静。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充满怨毒的黑暗。

3

袁茂峰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当袁茂峰再次恢复一丝知觉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僵硬。袁茂峰的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而是一块被冻僵的石头,或者……一根被冰雪封住的竹子。

袁茂峰费力地睁开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昏暗的、摇曳的橙黄色光芒。是油灯。作坊里依旧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但似乎又多了一种新的味道——一种类似陈年旧书的霉味,和……血腥味。

袁茂峰试图动一下手指,没有任何反应。袁茂峰想转头,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合页。袁茂峰只能像一具标本一样,直挺挺地躺着,用余光打量着周围。

袁茂峰依旧被固定在那张ZX上,皮带和绳索没有解开。但袁茂峰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更加恐怖的变化。

袁茂峰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已经完全变成了漆黑色。那不是皮肤的黑色,而是骨头和竹丝混合后的、如同焦炭般的黑色。那些黑色的纹路,此刻已经变成了凸起的、类似血管的东西,在皮肤下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袁茂峰掌心那道老三的指痕,此刻已经完全融入了这漆黑之中,看不见了,但那股阴冷的怨气,却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袁茂峰的左臂相对好一些,但也未能幸免。从手腕到手肘,覆盖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硬壳,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血珠,已经凝固成了黑褐色。

袁茂峰的胸膛和腹部,被那层“万魂膏”覆盖的地方,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那粘稠的膏体凝固后,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凹凸不平的黑色甲壳,甲壳表面,似乎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若隐若现,他们张着嘴,无声地尖叫着。袁茂峰能感觉到,这层甲壳不仅仅覆盖在体表,它已经深深植入了袁茂峰的胸腔,压迫着袁茂峰的肺腑,让袁茂峰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敲打一面破鼓。

最可怕的是,袁茂峰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或者说,袁茂峰感觉到的是两种心跳。一种,微弱、急促,来自袁茂峰残存的、属于“袁茂峰”的心脏,它在那层黑色甲壳的压迫下,苟延残喘。另一种,沉重、缓慢,带着一种竹质特有的空洞回响,来自袁茂峰的右臂深处,来自那股“老三”怨气盘踞的核心。这第二种心跳,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向袁茂峰宣告,袁茂峰体内那个“人”的部分,正在被一点点蚕食、取代。

袁茂峰成了什么?

一个怪物。一个由竹丝、怨气、尸膏和人血拼凑起来的、四不像的怪物。

袁茂峰转动眼球,看向作坊的其他地方。

陈老坐在一旁的阴影里,背对着袁茂峰,正在就着油灯,翻看那本《守艺录》。他的背影佝偻得更加厉害了,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胸口的伤口已经用某种黑色的药膏糊住了,但依旧能闻到焦臭味。他看得极其专注,连袁茂峰醒来都没有察觉。

那只巨大的竹筐,悬浮在支架上方,但比起之前,它更加“成熟”了。体积又大了一圈,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油灯的光。那张“人脸”已经完全定型,五官清晰,酷似陈老,但眼神却空洞死板,嘴角挂着那一抹永不变化的、恶毒的微笑。竹筐底部,那些从袁茂峰身上抽离并编织进去的竹丝,此刻已经变成了漆黑色,与竹筐本身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房梁上的“镇魂轿”,摇晃得更加剧烈了。“啧啧”的吮吸声连绵不绝,仿佛一头永远无法餍足的野兽。轿帘微微鼓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来。

整个作坊,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令人绝望的死气。这里不再是人间,这里是地狱,是炼狱,是所有邪恶和诅咒汇聚的终点。

袁茂峰的意识在冰冷和僵硬中缓慢复苏。袁茂峰没有感到悲伤,也没有感到愤怒,甚至连恐惧都变得麻木了。袁茂峰就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冷眼看着这具残破的躯体,看着这个恐怖的环境,看着那个疯狂的老人。

袁茂峰试着在脑海里呼唤“老三”,或者呼唤那股“竹魄”,但没有任何回应。它们似乎都在那层“万魂膏”的镇压下,陷入了沉寂。但袁茂峰能感觉到,它们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暂时压制了,像休眠的火山,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袁茂峰成了它们的囚笼,也是它们的战场。

就在这时,作坊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股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得油灯火苗剧烈晃动。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但那身影很瘦弱,很高挑,穿着一件熟悉的、沾着泥雪的羽绒服。

是林桐。

袁茂峰的助教,袁茂峰那个因为恐惧而一度想要放弃的、年轻的助教。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学校里,在安全温暖的办公室里吗?她怎么会回到这个地狱?

她站在门口,似乎被作坊里的景象惊呆了。她愣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她的脚步很轻,踩在竹屑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没有看陈老,也没有看那只竹筐。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袁茂峰的身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恐,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好奇。那张年轻的脸庞,此刻像是一张苍白的面具,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混杂了恐惧、愤怒和某种偏执的光芒。

她走到袁茂峰身边,低头看着袁茂峰。她的视线,扫过袁茂峰被“竹化”的右臂,扫过袁茂峰被“万魂膏”覆盖的胸膛,最后,定格在袁茂峰那双因为僵硬而无法闭合的眼睛上。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

几秒钟后,她缓缓地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上面沾着泥点和……血迹。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有她的娟秀小字,也有许多狂乱的、像是临摹下来的符号和图画。

她看着袁茂峰,嘴唇翕动,用一种极低极轻、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说道:

“袁老师……我查到了……我都查到了……关于陈守义,关于‘骨篾’,关于这间作坊……还有,关于你……”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怜悯,和一丝……兴奋。

“你以为你只是受害者吗?”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点在了袁茂峰掌心那道已经看不见、却依旧存在的指痕位置上。

“不……袁老师……你错了……”

“你……也是钥匙。”

说完,她合上了笔记本,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而袁茂峰,躺在冰冷的ZX上,看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听着她那如同诅咒般的话语,第一次,真正地感觉到了……什么是彻骨的寒冷。

那不是身体的冷,而是灵魂的冷。

因为袁茂峰知道,从这一刻起,袁茂峰不再仅仅是与陈老和竹子为敌。

袁茂峰,还要面对他的助教。

一个,或许比陈老更加可怕的……知情者。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