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鱼 第6章

许多多粒淡紫色的花像笑唇旁的酒窝，簇拥着中心的几枝花瓣大而舒卷、姿态柔媚的花，黄蕊亭亭，四周则是枝体纤长、叶片柔嫩，呈蓝灰色的草叶，看起来一定用心准备过……之前在网上聊天时，长池透露过一点工作的细节，陈濡如心中原先据此建立起的正经斯文的形象，又在今日一晤中被彻底推番。长池气质独特而且冷硬，比起作家更像小众时尚期刊上的模特，他为人倒很随和亲切，比很多陈濡如打过交道的对象更易相处。

对于第一次线下的谈话，陈濡如和周荐有不同的想法。陈濡如似乎坚持铺垫的必要，像所有面对心爱的作家的读者那样倾吐着赞叹与崇敬，而周荐更想直接开始聊天，探究对方的想法与生活，但他还是宽和地接受了陈濡如的欣赏，并不言语，只是专注地打量对方。陈濡如看起来很小，如果没有提前了解过，一定猜不出他已经读大三了；刘海偏长，遮住脸上生动的表情，使别人看他就像在看特写的画作：淡色的嘴唇，孩童似的圆钝的下颌，月牙一样细弯的鼻梁，眼神有些飘忽，偶尔流露出坚定的神采，仿佛在与什么人做出不可违的约定。一通夸完后的陈濡如恢复了安静的状态，开始和周荐聊些闲天，但周荐从他的脸上读到关注的意味，他对周荐说的一切都很留意，那双因为不敢长时间停驻在周荐脸上、退而求其次地降落在他衣服上的眼睛，就像在数上面有多少皱褶一样。一个专业的倾听者。

过了一阵，陈濡如的话又渐渐地密起来，比最初多了些抑扬顿挫，讲到快乐的事时音调升高，讲到不幸的事时又低落下去，像演员在投入地表演。乐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了演出，两人都没有发觉，直到有名奇装异服的男子站到他们身边，陈濡如中断了叙述，看着这个他并不认识的人。是什么互动环节吗……？

男子一边用与外貌不相符的柔情的声音唱歌，一边向陈濡如伸出手，陈濡如完全想不明白他要怎么做，但男子的手似乎得不到什么就不会离去那样放着，周围有人大着胆子靠近了些，说的话也是陈濡如听不懂的，他们似乎很兴奋，这兴奋也是满含善意的；还是周荐从那束郁金香中抽出一枝，放到男子的手心。男子惊奇地看了看那枝花，因笑没能顺畅地唱出下一句歌词。他把花放进胸口前的兜里，与周荐握了手，又主动握了下不在状态的陈濡如的手。陈濡如闻到一股熟悉的、仿佛还带着露水的甜香。他只来得及听见一句模模糊糊的“祝你愉快”，身边又恢复了安静。他抬头问周荐：“刚才他要我干什么？”

周荐：“他想邀请你一起唱。”

陈濡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好像回不到那种玄妙的说故事的状态，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荐放轻声音问：“你困了吗？我们走吧。”

陈濡如从这种奇怪的迷蒙中短暂地清醒过来，想付钱，却被周荐以“我哪好意思让小孩埋单”给挡下了。他结账时看了眼单子，发现原来陈濡如点的那杯含有酒精成分，忍不住笑了。两人一起走出咖啡厅，来到室外冷清的空气中。到夜晚，温度便降下来，街上行人更少了，陈濡如歪歪扭扭地骑着连脚撑都没抬起的单车，周荐看不下去，往前几步把人拎下来：“我和你一起走回去吧。”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我的学校很近。”陈濡如点点头，改为推行单车。他们特意选了远离江边的人行道，但仍然被冷风吹得够呛。隔江的景色很不错，荧荧灯火映在水中，如同梦境。陈濡如竟还认得出回校的路，确实如他所言，学校离得很近，他们很快来到校门前的广场，地面上的路被一座高大的牌坊截断，只好往下钻，修出一条地下隧洞，被很多人骂破坏凤水；陈濡如把这当作笑话讲给周荐听。

校门口是人行闸机，几个保安在外卖柜边安然坐着谈笑。他们走到靠近入口处停下，陈濡如抬头对周荐说：“长池哥……不，周荐哥，谢谢你，我没想过会这么开心。”

周荐轻拍他的肩膀：“我也要谢谢你，我也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