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形势严峻(第1/2页)
孙连城没有骂他,只是说:“你到现场了没有?“
“还、还在路上,马上到。“
“我告诉你。“
孙连城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
“你到了现场,先把嘴闭上,把眼睛睁大,好好看着,看我是怎么处理的。
不该你说话的,一个字都别多说,等我腾出手来再找你算账。“
那头沉默了两秒,才应了一声:“……是,书记。“
孙连城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往外走:“车备好了?“
“备好了,书记,就在楼下。“
“走。“
孙连城抬脚就往外走,罗新小跑着跟上。
一个半小时后,孙连城到了翠屏镇事发地点。
车还没停稳,他就看见前头黑压压一片人。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
线里停着几辆印着“环境监测“字样的车,还有几辆公务车,各部门的人已经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查看地形,有人蹲在地上抽烟,一个个脸上都绷着。
线外围满了老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把警戒线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人群里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还我良田““严惩排污者“,
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用墨水写的;
有人手里攥着一把枯黄的作物,举过头顶冲着警戒线里的干部晃: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就是我们的庄稼!我们一年到头就指着这个!“
有人拎着一袋子死鱼,往地上一摔,扯着嗓子喊:
“这是我们翠屏湖的鱼!我们祖祖辈辈靠这个湖吃饭!现在全死了!你们当官的看不见吗?“
有个老人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一边哭一边拍着地:
“我的地啊……我的地啊……种了一辈子地,就这么完了……“
有个妇女抱着孩子,挤到前头,扯着嗓子喊:
“领导,你们得给我们做主啊!我们一家老小就靠那几亩地活着啊!
孩子他爹出去打工了,家里就剩我们娘俩,这地一毁,我们吃什么?“
还有一群年轻后生嗓门最大,喊得最凶:
“化工厂排放多少年了,你们看不见?今天被曝光了才来,早干什么去了!“
“就是!你们这些当官的,就知道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
人群一阵一阵地往前涌,被警察用身体挡着。几个警察嗓子都喊哑了:
“大家冷静!大家冷静!领导已经到了,一定会处理的!“
车在警戒线外缓缓停住。
罗新先下车,拉开后门。
孙连城在车里坐了一瞬,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外头那片攒动的人头,还有远处那片隐约能看见的、黑黢黢的湖面。
他看见路边坐着一个老太太,几个人围着,有人蹲下来给她擦眼泪;
看见有人手里攥着一卷红纸,像是横幅,还没拉开,被警察劝着;
看见一个年轻后生蹦着高往警戒线里指,嘴里骂着什么。
“书记,那边站着的是临山县县委李书记,旁边是县长。“罗新压低声音指给他看。
孙连城“嗯“了一声,又扫了一眼,看见县长正往这边小跑,被罗新一拦,又站住了。
孙连城把下车以后的步骤在脑子里过了过。
先看现场,再看人;先封口,再问责;
老百姓那头先稳住情绪,再谈赔偿。
这几步,一步都不能乱。
他把这盘棋在心里摆了一遍,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头那股翻腾的东西往下压了压,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一露头,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话筒、录音笔、摄像机、手机,全怼到他面前。
“孙书记,请问您对翠屏镇污染事件怎么看?“
“孙书记,有网友质疑当地政府不作为,您怎么回应?“
“孙书记,这次污染的责任人是谁?会不会追责?“
“孙书记,老百姓的损失谁来赔?“
“孙书记,网上说这家厂子排了很多年了,这是真的吗?“
七嘴八舌,吵成一片。
还有个举着手机的女记者,一边往他跟前挤一边喊:
“孙书记,您现在穿着运动装就赶来了,是不是刚得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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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这次事发突然,还是说明之前根本没人管?“
孙连城哪有功夫跟这些记者扯淡。
他沉着脸,连头都没回,拨开人群就要往里走。
一个男记者追着喊:“孙书记,群众说你们政府不作为,您怎么看?“
这一句孙连城听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那个记者一眼,说了句:
“不作为?该查谁查谁;作为了大家也看得见。
现在我先进去看现场,你们等发布会。“
说完转身就走,再没回头。
那个男记者愣了一下,还想追,但已经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这时候,市委秘书长已经赶过来了,一个箭步挡到他前头,冲着记者们喊:
“各位记者朋友,请让一让!现在现场情况还不明,等孙书记看了现场再说!“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护着孙连城往里走:
“大家放心!政府一定会给群众、给社会一个交代!
现在请各位先配合一下,让领导先到现场了解情况!“
记者们还想往前挤,几个工作人员赶紧上来拦住。
孙连城趁着这个空当,几步走进了警戒线。
警戒线里地势稍微高一点,是个台地。
站在这个地方,能看清下面的整片良田,还有远处那一大片翠屏湖。
孙连城站在那儿,脚顿住了。
眼前这一片,本该是绿油油的稻田。
可如今,大片的稻子倒伏着,颜色枯黄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一样。
靠水渠的那一片最严重,田地的表面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发绿发黑的污渍,田埂上积着黑水,还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再远一点就是翠屏湖。
那个原本碧绿清澈的湖泊如今黑了一大片,从排污口那一片向湖心蔓延,
黑黢黢的湖面上,密密麻麻漂着一层白花花的东西——全是死鱼。
风一吹,一股呛人的、化学品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人直想呕。
孙连城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一阵阵地发毛。
这踏马哪是违规排放?
这分明是化工产品泄露!
要是偷排污水,那是暗管,是渗坑,是见不得光的脏水。
可眼前这个架势,分明是化工原料或者废液,顺着排污口直接泄了出来,泄进了水渠,水渠灌进了良田,最后全汇进了翠屏湖。
这个量,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偷排偷出来的,这是把一家化工厂的半条命都泄出来了!
他顺着水渠的方向往上游看。
水渠从湖边的田里一路延伸上去,穿过几块荒地,一直通到远处一片围墙围着的厂房,那就是天元化工。
他心里那条污染的路一下子就清晰了:厂里的废液池要么破了,
要么被人挖了口子,废液从厂里流出来,顺着排洪沟进了水渠,水渠是浇地的,这一浇,就把上千亩田全毁了。
剩下的废液顺着渠尾冲进湖里,把半个翠屏湖都染黑了。
他以前在京海处理过化工厂的事故,见过类似的场面。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片污染已经不是“查处“两个字能解决的了。
这是要治田、治水、治底泥,是要真金白银往里砸的大工程。
那片田要治,得把表层的污染土翻走;
湖要恢复,光捞死鱼没用,底泥不清,水质几年都缓不过来。
这些钱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
临山县那点财政肯定顶不住,得从市里挪,该向省里争的也得争。
这事一办起来,又是一场硬仗。
更要紧的是,他不知道这废液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要是只是普通的酸碱还好办;要是有重金属、有毒有机物,那这片田、这个湖三五年都缓不过来。
还有那些喝了这水的牲口,那些拿这水浇地的村子……
他顺着田埂看下去,看见有人蹲在田边,抓起一把黑乎乎的土,在手里搓了搓,
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把手里的土一扬,骂了一句什么。
旁边的人也跟着骂。
孙连城认得那个动作,那是种了一辈子地的人,看见自家地完了又不肯信,非要亲手抓一把土看看。
看见这一幕,他心里头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罗新。“孙连城忽然开口。
“在,书记。“
“翠屏湖下游,有没有村子?老百姓的饮用水,是不是从这湖里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