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在副处级位置上熬了八年、眼看着就要退休的老警察来说,正处级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放弃原则,放弃底线,放弃一辈子的清名。
果然,过了约莫半分钟,仇子平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蔡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蔡刚微微一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你呢,要是想继续在警界发展,我可以推荐你担任第一副局长。“
仇子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一副局长!
那不就是常务副局长吗?那可是实打实的正处级岗位!
蔡刚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当然,如果你想独掌一局,我也可以推荐你去其他单位......比如,司法局?“
仇子平的脑子“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独掌一局!
一把手!
他做梦都想当一把手!
他在市局当了八年的副职,看了八年一把手的脸色,受了八年的窝囊气。他太想尝尝当一把手是什么滋味了——那种前呼后拥、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感觉,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如果能去司法局当局长,那就是正处级的实职,都是说一不二的一把手!
仇子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他感觉自己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溃,那个“正处级“的诱饵,实在是太诱人了,诱人到他根本无法拒绝。
蔡刚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知道,鱼儿已经咬钩了。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地说:“我给你五分钟时间,你好好想一想。“
“我先接个电话。“
他说着,拿起桌上正在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白如星打来的。
蔡刚拿着手机,转身走进了里间的休息室,随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仇子平一个人。
他瘫坐在沙发上,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五分钟......
蔡市长只给了他五分钟时间。
仇子平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了,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正处级,甚至可能当上一把手,风光体面地退休。可风险也明摆着——这事儿要是捅出去,他这身警服就别想穿了,说不定还要追究法律责任。
不答应,那他就只能在副局长的位置上熬到退休,带着一辈子的遗憾和不甘,灰溜溜地离开这个他奋斗了三十多年的岗位。
仇子平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了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穿着一身警服,站在警徽前宣誓的样子。那时候的他,满腔热血,一身正气,立志要做一名好警察,维护正义,惩恶扬善。
可三十多年过去了,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变成了一个为了级别和待遇,不惜放弃原则和底线的老油条。
仇子平苦笑了一声。
正义?原则?底线?
那些东西,能当饭吃吗?能让他退休后过上体面的生活吗?能让他在老同事面前抬得起头吗?
不能。
只有级别,只有待遇,只有权力,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仇子平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咬了咬牙,心里做出了决定。
里间的休息室里,蔡刚正在接白如星的电话。
“老白,怎么样了?“蔡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蔡市长,陈四方这里油盐不进,我磨破了嘴皮也没用!”白如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沮丧,“他说案件已经立案,必须按程序走,还说蔡畅的案子影响太坏,谁打招呼都不行。”
“而且从高杰搜查了陈光明的办公室、宿舍,以及他秘书和司机的办公室,都没有找到U盘。”
“我怀疑,陈光明可能把U盘交给了陈四方,因为开会的时候,他们俩坐在一起......”
蔡刚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
陈四方,好一个陈四方!
真以为自己是个硬骨头?真以为我蔡刚动不了你?
“既然敬酒不吃,那么咱就给他吃罚酒吧!“蔡刚的声音冷得像冰。
“蔡市长,您打算怎么办?“白如星连忙问。
“很简单,“蔡刚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我立刻让组织部介入,暂停陈四方的职务,免了他!“
“啊?“白如星吃了一惊,“这......会不会太急了?陈四方毕竟是明州县的公安局长,任免需要程序的......“
“程序?“蔡刚嗤笑一声,“在海城,我蔡刚说的话,就是程序!“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阴冷:“至于原因,莫须有三个字就行了!连岳飞都能杀得,一个小小的陈四方,算得了什么!“
白如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他知道蔡刚说得出做得到——在海城,蔡刚确实有这个能量。
“你继续盯着,看陈四方他们有什么动作,“蔡刚吩咐道,“我这边先把仇子平搞定,让他先把案子接过来。然后再办陈四方。“
“是,我明白了。“白如星应道。
“嗯,去吧。“蔡刚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沉思了几秒钟。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把脸上的厉色收起来,重新换上那副沉稳从容的样子,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仇子平已经站了起来,正背着手在原地踱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听到开门声,仇子平猛地转过身,看向蔡刚。
四目相对。
蔡刚慢悠悠地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仇子平,语气平淡地问:
“仇局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仇子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看着蔡刚,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说:
“蔡副书记,我认为人大代表的意见非常有道理。营商环境是海城发展的生命线,绝对不能因为个别地方的狭隘做法而受到破坏。我现在就带人去明州县,把案件接过来,由市局直接办理!“
蔡刚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鱼儿,终于上钩了。
“很好。“蔡刚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仇局长果然是有大局观的同志,能够站在全市发展的高度看问题,难得,难得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件事要快,要果断,不能拖拖拉拉。明州县那边会有抵触心理,你们市局内部,也可能会有不同意见,你要顶住压力。“
“请蔡副书记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仇子平挺直腰板,朗声说道。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没有退路了。索性放开手脚,干一场。
蔡刚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慢悠悠地说:
“对了,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他的语气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仇子平的心上。
“市委正要开会,决定调整明州县公安局长的人选。“蔡刚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陈四方啊,很快就要暂停工作了。“
仇子平的心里又是一震。
蔡刚这是......连陈四方都要收拾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这个男人,手段有多狠,能量有多大。
不过这样也好,陈四方倒了,就没人跟他作对了,案子接过来也就更顺利了。
“你先去吧,“蔡刚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暂停陈四方工作的通知,随后就会到达。“
“是!“仇子平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步伐比来的时候坚定了许多,也轻快了许多。
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一条道走到黑吧。
办公室里,蔡刚看着仇子平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市委组织副部长刘涛的电话。
“是我,蔡刚。“蔡刚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明州县公安局长陈四方,在办案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违纪违规行为,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我的意见是,先暂停他的工作。“
“对,你那边先准备一下,走个程序。“
“不要解释,抓紧办理。“
蔡刚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陈四方,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儿子,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他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